連忙吐出一看,連石子帶血,還夾雜著幾顆牙齒。佟鐵這一氣,筒直快氣瘋了,猛地抽
出自己的得手兵器水磨鋼鞭。一個縱身撲到河邊,「泰山壓頂」砸了下去。
這一切,從頭到尾也不過只兩句話的工夫。等李鳴在橋上發覺了趕來,小霸王的鋼鞭已
砸向小童的頭頂。李鳴大吃一驚,急呼:「不可魯莽!」
一言末了,佟鐵的鞭已砸到小童頭頂。不料那小童左手一翻,溼淋淋的小手軟鞭似地已
纏住了佟鐵的鋼鞭。接著,一個「順手牽羊」,佟鐵的這個苦頭可就吃大了。他被扯得向前
一搶,本來已收腳不住,那小童又騰身而起,右手陡按佟鐵的後背。
只聽「撲通」一聲,佟鐵一頭裁到河中。那小童竟然拍手嬉笑,毫不在乎。佟鐵從水中
爬出,水淋淋的一身,一聲怒吼,又是一招「泰山壓頂」砸了下來。
小童斜身錯步躲了開去,等佟鐵鋼鞭走空,他翻身出掌,正好抓住佟鐵的右腕,五指一
用力,鋼鞭落地,被小童一腳踢落河中。然後手腕一震,把佟鐵摔出五六尺遠。
李鳴雖然氣佟鐵無禮在前,又莽撞失招在後,但畢竟是自己的弟兄,見他吃了這麼大的
苦頭,自己焉能不挺身而出?這就叫事不關心,關心則亂。
人見愁李鳴機智過人,很少大意。今天一來覺得地雜荒僻,二來佟鐵吃虧太大,原先還
懸心那八百斤重的兩個騾馱子,不敢擅離。等氣一上撞,也就忘了。他腳步一墊,已撲身到
小童跟前,冷冷說道:「你小小年紀,出手狠毒。我叫你知道捱揍是什麼滋味。」說罷,一
招「指點江山」,兩指戳奔小童的雙目。
這小童也似師出名門,李鳴一齣招,他就看出比佟鐵強多了,不敢大意。一晃小腦袋,
閃開正面,兩隻小手一抓李鳴的前陰,一抓李鳴的軟肋,皆致命之處。
李鳴名雖缺德十八手,江湖上都知他只會十八招,其實那是指經他自己獨出心裁而練成
的最具威力的十八羅漢手。可尋常的功夫,他會得也並不少。
何況他是江漢雙矮的得意弟子。見小童出手太黑,他不禁動了真氣,為了想盡快地制住
對方,一上來就使出了十八羅漢手。兩隻手掌忽上忽下,奇詭百出,疾風暴雨地攻向小童。
那村童被他凌厲的玫勢逼得手忙腳亂,連連後退。但是,他身法輕靈,一味用軟綿小巧
的功夫遊鬥閃避,竟命李鳴一時制他不住。
到底是李鳴精明過人,一邊動手,一邊示意佟鐵把牲口扣入圈回。哪知工夫不大,猛聽
佟鐵一聲驚呼。
李鳴頭上轟地一震,迅疾兩掌把小童逼得連退幾步,自己一個倒提翻了回來。接著眼個
「一鶴沖天」飄落橋上。只見佟鐵臉色慘變,再一看兩匹馬附近,那兩個非常小巧的騾馱了
竟然蹤跡不見。頓時甕開當頂,走了一股子涼氣,身子幾乎軟癱了下來。
腦中一機靈,飛身撲到橋邊,只見河水清清,微風陣陣,景色是那麼幽靜,哪裡還有那
村童的蹤跡!四下環顧,除去附近有十多戶村民,並無其它村落。李鳴知道再埋怨佟鐵也無
濟於事,只怪自己粗心,終日打雁,反被雁啄。只好安排佟鐵把兩馬兩騾趕回剛才經過的小
鎮找一家客店住下,自己先查一查跡象再說。
這時,李鳴冷靜下來仔細一想,不覺為難起來。看那村童絕不會是敵手的暗樁,人家明
明在淘米洗菜,要不是佟鐵趕騾子飲水,騾子吃了他的東西,根本與他起不了什麼糾紛。
而且那小童身手不凡,可相貌清秀,舉止端莊,不帶一點兒黑道人物子弟的油滑賊氣,
自己丟失的金子可能與他無關。但又是什麼人拿走了那兩個騾馱呢?
況且,八百斤的重量,尋常人物三五個人也抬它不動。可今日僅僅在這剎那間就被人輕
而易舉地暗暗劫走,自己不光沒有覺察,甚至連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這真是大海撈針,何
處尋覓?自己又怎麼向由二叔、武大哥交待?
正在思索,忽見從上流河沿走過一個人來。那人年過花甲,腰彎得厲害。一身穿著鶉衣
百結,氣喘吁吁,揹著一捆乾柴蹣跚而來。李鳴等他來到橋上,很客氣地問道:「老丈,看
樣子,你是住在橋下那山莊的了?」
那老人把山柴捆放在橋頭邊的一塊大石上,用袖頭擦了一下汗水,喘息著回答道:「不
錯。」
李鳴又道:「請問你老,你們山村可有個十一二歲的童子,他穿一身石榴青色的褲褂,
滿頭黑髮散披腦後。你老能引我一見嗎?」
那老人茫然地想了一會兒說:「我們村只有九戶人家,人口不多,孩子更少。你說的這
孩子,好象不是我們村的。」
李鳴又耐心地問道:「我清楚地看到他在河邊淘米洗菜,怎麼不是貴村的呢?」
那老人很和氣地說道:「那就奇了!這樣吧,我在村中年紀最大,輩份也最長。你跟我
來,我把他們全叫出來,由你去認好了。」說罷,自去背起山柴頭前領路,李鳴隨後跟去。
路程很近,轉眼就到。那老人還真是說到做到,一聲吆喝,小山村所有的男女老幼都先
後走了出來。李鳴逐一尋視,就是沒有看到和自己動過手的那個孩子,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徒
勞無功,遂和村民拱手告別,回身便走。
這時,天已黑了下來。趁著四處無人,他飛快地查遍了小橋附近的每一個角落,甚至一
草一木也沒有放過。可那兩個騾馱還象石沉大海,毫不蹤影。李鳴一陣子飛奔,加上兩天勞
乏,早已疲極,找一塊青石剛坐了下來,陡然想起那山村中人雖然男女老少不等,可都是身
軀雄健,象似全會武功。莫非我李鳴一時看走了眼,難道它是一個秘密的垛子窯不成?乾脆
養足精神,二更以後再去夜探荒村,一察究竟。
想到這裡,盤膝坐在青石之上用起功來。一直到月上中天,碧空如洗,那一輪冰盤的清
輝俯照大地,更顯得荒山寂寂,平林漠漠,狐叫狼嚎之聲雖無,也令人毛骨驚然。
李鳴習慣地摸了摸兵刃、喑器,施展輕身功夫向荒村掩去。他小心翼翼,逐戶偵察。
山村人慣於早起,大多都滅燈躺倒。正焦急間,猛然發現村子北首有一處房子透出微弱
的燈光。李鳴迅疾貼了過去。
只見這人家是背靠深溝築起的三間石室,用細竹子編成了一圈籬笆,兩扇柴扉。燈光是
從東頭一間透出來的。李鳴一個「旱地撥蔥」,倏地躥起,半空中一個「風飄落花」,斜斜
地輕落在東邊窗下。
可能因天氣尚寒,山風料峭,這間房子的窗戶糊得很嚴。李鳴藝高膽大,用中指輕點,
已戳了一個小洞,閉去一目向裡一瞄,心中不由得一陣跳動,知道找對了地方。因為他看到
的情形是:
這間屋的後窗前鋪著一張大床,那打柴老人已脫去鞋襪,光腳盤腿坐在床上,左手握一
把酒壺,右手拿一隻燒雞,正在大喝大嚼,津津有味。桌前一張小桌上點了一盞油燈,油燈
下,一個小童正伏桌讀書,很是用功。
這本不足奇,奇的是那燈下讀書的小童竟是和自己動過手的那個孩子,怎能不叫李鳴又
驚又喜。喜的是終於找到了真章,驚的是這老人看樣子絕不是等閒之輩。就在這時,忽聽那
老人笑著說道:「玉兒,為了你這個小淘氣,可闖下了大禍了。據說,那個和你過手的還是
一個什麼大官員的少爺哩。弄不好,會捅大婁子。」
那小童聽老人一說,突然把書合上,撇著小嘴笑道:「什麼大官員、二官員的?統統是
搜刮民財的吸血鬼罷了,咱怕他做甚?憑他小子那個窩囊樣,還能撒出兩丈高的尿去!我才
不信那個邪呢。」
那老人喝了一口酒,嘻嘻一笑說:「你一個毛孩子家,嘴上一點不積德,也不管那個少
爺聽了去吃得消吃不消。」說完,衝著李鳴偷看的那個小洞詭秘地笑了一笑。
嚇得李鳴心中一涼,莫非自己早已被這老少二人看破了不成?自覺不是對手,正難定去
留,又聽那小童冷哼了一聲說:「管他吃得消吃不消!那個該死的愣小子用水磨鋼鞭砸我,
要不是我有兩下子,豈不早就屍橫當場了!我就是氣不忿他那個狂傲勁兒。爺爺,你就狠狠
心,掏出這倆小子的牛黃狗寶來。」
那老人「噗哧」一笑說:「玉兒,你不怕人家難為情嗎?人家總歸也是名門之徒呀!」
那個被叫做玉兒的小童悻悻地「呸」了一口說:「什麼名門之徒?雞鳴狗盜之徒罷了。
他除了會溜牆根,戳窟窿,偷看咱爺倆一眼,還有什麼能耐?爺爺,收拾了他。」
李鳴知行藏已露,再不撤退就來不及了,忙著一個了「金鯉倒穿波」,倒縱至籬邊。接
著,一個「平地青雲」,剛剛越過籬笆,只聽得石室中「哈哈哈」笑了起來。李鳴氣得一咬
牙,兩隻手掌情不自禁地伸向了腰間的一對日月五行輪。一觸冰涼的輪身,他的心也跟著一
涼,知道稍有不鎮,必然導致一場大禍。八百斤黃金,是多麼巨大的數目!又包含著郡主魏
銀屏多少深厚的情意。何況,它還關係著五皇子中興朱明的大業。
他不是一個不知輕重的人,終於強按怒火,飛身出離了山村向小集鎮趕去。所好鎮上就
一家客店,佟鐵又帶了四匹騾馬投宿,很容易便找到了他。二人燈下喝了一會子酒,商議如
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