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丈急促地催道:「事已火急!趕快接刀。」武鳳樓才拜了四拜,雙手接過刀來。
就在這時,大殿前正道上已由廣亮領路引進了很多人來。老方丈陡伸右手插人武鳳樓肋
下,說了一聲:「快藏好!」單臂一震,武鳳樓猛覺身子一輕,象駕雲騰霧般被託了起來,
半空中一個倒翻,輕輕落於佛像背後。果然看見一個直徑不過四寸的小洞,連忙施展師門絕
技「鎖骨縮筋法」鑽了進去。不料,這個洞一直通到底層,而且空間很大。
原來這靈隱寺興建時,這是一個天然山洞,當年住持並未堵填,以防不測之時好有地藏
身。不料,今天卻為武鳳樓提供了方便。
武鳳樓下到底層,鑽入佛像底座。巡視之下,竟然發現一個小口子,能窺望大殿內的全
景。他心中一動,屏息凝神,伏身觀看,果然見是女魔王侯國英率人前來,除去她的師孃閻
秀英和夏侯雙傑外,又新添了五個江湖人物。
這五個人年齡雖然不同,長相卻十分相似,都是身材瘦長,形如竹竿,面容醜惡,一臉
煞氣。最令人心悸的是五個人都是手臂特長,幾乎過膝。看樣子,好象是同胞兄弟。武鳳樓
不看則已,看清之後,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就知道侯國英的後續援兵到了。
這五個人就是黑道中惡名昭彰、臭名遠揚的綠林巨盜韋氏五鬼。聽竇二伯父和師父講,
韋氏五鬼一向獨往獨來,心毒手狠,而且淫邪無比,曾被自己的師伯蕭劍秋和師父白劍飛二
人多次追緝,終被他們利用眼線眾多而溜掉,以後被魏閣重金網羅於麾下。
這五個淫魔因為青陽宮中有的是美色麗質,好看的宮女,便也樂為所用,成為魏閹的忠
實爪牙,經常隨魏忠賢出入朝野,變成了他的貼身護衛。
他五人也因當年在江湖上作惡太多,為俠義中人所不容,輕易不出京城。這次弟兄五人
竟然連袂南來,肯定是奉有魏閹的密諭前來協助侯圍英,說不定和鳳陽府謀害五皇子有關。
武鳳樓知這五鬼各有一身奇特的武功,是江湖中盛傳的兩大凶人鬼王司谷寒、鬼母陰寒
月的門下愛徒,而且這兩個兇星又護短異常。如今被侯國英帶進靈隱寺,看起來一場浩劫必
然難免了。
正在武鳳樓心神不安之際,就聽老方丈朗朗說道:「大人率眾蒞臨敝寺,不知是何用意?
請大人示知。」說罷,傲不為禮。
侯國英竟然微微一笑,拱手說道:「下官自幼酷愛武術。承蒙皇恩浩蕩,命我統領錦衣
衛士。久聞寶剎藏經樓有一口舉世罕見的利刃銷魂刀,竊欲一睹而後抉。此次奉聖命南下,
有緣來到杭州,專程前來寶寺。請老方丈慈悲慈悲,讓下官開開眼界如何?」
說到這裡,俊美的面龐陡然一肅,沉聲喚道:「來人。」話未落音,已有兩個錦衣衛士
各捧一個很大的托盤,走進大雄寶殿,都是一膝點地,雙手把托盤往上一舉。
侯國英一揮手,大鬼韋志遠一晃身形,一式「陰山鬼影」的奇妙身法,已現身在兩個錦
衣衛士中間,兩隻手各抓一方蒙在托盤上的紅綾,抖手一甩,宛若兩片紅雲在人們頭頂盤旋
一陣,飄入大鬼的掌心。
武鳳樓注目一看,好一份厚禮!原來一個托盤上有兩封御裝龍涎香,一串光彩奪目的念
珠,全是清一色上等合浦珍珠穿成,色澤一樣,大小相同,甚是珍貴;另一個托盤上是十隻
二十四兩一錠的金元寶。
老方丈剛想開口說話,大殿外有人高聲喊道:「藏經樓、羅漢堂二位首座到。」接著,
從門外走進了瑞靄、瑞雲兩位大師。老方丈瑞雪給雙方引見。
侯國英打躬,瑞雲合十,惟有羅漢堂首座長老瑞靄大師天生性如烈火,又疾惡如仇,路
上早已從瑞雲大師口中得悉一切,他不僅不合十還禮,反而冷冷說道:「靈隱乃千年古剎,
佛門聖地,敝師兄弟三人皆年過花甲,除去一日三餐粗茶談飯,暮鼓晨鐘,終日拜佛,其它
概無所求。
大人所率之錦衣衛以殺人為業,嗜血為快,今日大舉來此,豈非玷汙了佛門淨地!此等
禮待!我佛不受。請原封收回,所有錦衣衛士一律退出寺外。」
武鳳樓一聽,不由得暗暗焦急,埋怨瑞靄大師說話也太不留餘地。這樣一來,豈不是火
上澆油,一觸即燃嗎?
果然,瑞靄大師話未落音,大鬼韋志遠已陰森森地怪笑一聲說:「老禿驢,你好大的火
氣!我家大人身為皇官大內的副總管,九千歲的副手,錦衣衛的總督,為武官正二品大員。
她好心好意前來禮佛,你意敢出言頂撞。我看你是活膩了!」話未落音,一翻右手,那段紅
綾竟被他一翻一抖束成了棍狀,迅疾向瑞靄大師的太陽穴掃去。
武鳳樓不由得心中一凜,暗暗想道:這個大鬼韋志遠真不愧為一代兇星鬼王的首徒,就
憑這一手束衣成棍的內家功夫,就不是十年二十年可以練成。但是,瑞靄大師乃靈隱寺羅漢
堂首座,功夫豈是泛泛?
但見他原處不動,陡翻左腕,硬向大鬼的脈門扣去。這就叫「善攻者攻敵所必救」,大
鬼如不撤招,不等掃中瑞靄,自己的脈門必然被扣。
好大鬼,也是原地不動,手腕一翻閃開瑞露大師的一扣,那個用內力束成的布棍竟然靈
蛇一樣,一招「金絲纏腕」,向瑞藹大師的左腕纏來。瑞藹大師變扣為掌,猛地向大鬼右肋
削去。
韋志遠剛想換招,侯國英一抖摺扇撲身近前,左手指彈開大鬼的布棍,右手扇已壓在瑞
靄大師的手面。她一下子就把兩個人的招數化開了!所有在場之人,無不大吃一驚。
連瑞靄大師也被她的這一手給震住了。他認為自己和大鬼是半斤八兩,功力悉敵。侯國
英一招破兩式,必得一心二用,若非功力高過二人,絕對辦不到。
只有武鳳樓看得明白,也深領侯國英的權謀。她這是個譁眾取寵的巧招,是因為大鬼韋
志遠早她的屬下,時刻看她的眼色行事。當侯國英往上一站時,大鬼就知其意,所以侯國英
只消出其不意,用天罡扇壓住瑞靄大師的手掌就夠了。
閒言少敘。且說侯國英分開二人,故意先斥退了大鬼,然後才對老方丈繼續說道:「下
官專程拜佛,就是為了瞻仰瞻仰這口威震武林的銷魂刀。請老方丈慈悲!」說罷,又深鞠一
躬。
武鳳樓見此情景,不由得暗暗替老方丈著急,後悔不該把銷魂刀背在身上。不然,豈不
可暫救燃眉?可是,他又怎麼能知道老方丈的心意呢?
原來,瑞靄大師明知侯國英此來是為了查明武鳳樓和銷魂刀的淵源。深知事難兩全,就
是把寶刀拿出來讓侯國英驗看,靈隱寺也脫不了干係,反而將寶刀落入侯國英之手。豈不是
為虎添翼,反助惡人!所以他寧為玉碎,不作瓦全,才把寶刀贈給了武鳳樓。
如今見侯國英追問再三,便肅然說道:「大人來的不湊巧了!三日以前,此刀己被他人
借走。累大人空跑一趟,老衲甚為抱歉。」
侯國英故意以看刀為名,想逼老方丈供出武鳳樓的落腳之處,並促他收回銷魂刀,以便
據為已有。不料,只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問,老方丈竟然一口說出刀已被人借走,好象一點兒
也不怕受牽連似的。遂緊追不捨地問道:「唔?銷魂刀乃靈隱寺鎮寺之寶,豈能輕易外借他
人?但不知誰人有這麼大的面子?」
老方丈平靜如水地說:「若是常人,老衲豈能將鎮寺寶刃輕易外借?但借刀者乃兩江巡
撫的公子武鳳樓。他父親乃天子之師,封疆大臣,兩省的最高父母官武伯衡武老大人。武公
子來借,老衲焉敢不給?換句話說,要是大人你早來三天,張口要借寶刀一用,老枘也照樣
不敢抗拒呀。」
侯國英一聽,不由得一怔,她怎麼也想不到老方丈能說出這種話來,還說得四面見方八
面見線,她侯國英還真個拿不住一點兒把柄。武鳳樓一聽,不禁暗暗叫好:薑還是老的辣!
本來是天大的一場禍事,竟被老方丈幾句話化解得無影無蹤了。看你侯國英還有何話說?
不料,侯國英微微一怔之後,爽然一笑道:「那麼,我是既入寶山,空手而回了。下官
忙忙碌碌,幸喜今日偷得半天閒暇,向貴剎討頓齋飯,不知老方丈可肯見允嗎?」
說到這裡,用手一指兩個錦衣衛所託的禮物,續道:「此是香資!望老方丈萬勿見卻為
幸。」說罷,不容分說,揮手令五鬼率眾退出寺外。
此事,別說老方丈大出意外,連武鳳樓也覺得不可思議。就是瑞靄等人,也不好再為拒
絕。一見錦衣衛已全部退出,眾人無不暗自慶幸今日一場禍事化為雲煙。老方丈即命監寺廣
亮馬上吩咐下去,準備一桌上好的素席擺了上來。
因為侯國英不僅不為難,還施捨這麼多貴重的香資,於情於理,不得不好好接待。所好
靈隱寺地處西湖岸畔,經常有富家顯貴前來上香,席是該寺的擅長。擺上來的素餚,非常精
美。當下,由兩位老僧親自相陪,侯國英也好象很為高興。這時,她身旁除去兩個貼身長隨
夏侯雙傑以外,就連她師孃閻秀英也已退出寺外。
連品幾味,侯國英以手捫案,站起身來朗然說道:「三位大師,實不相瞞,下官此次來
到寶剎,原意雖非血洗全寺,但對你們三人確實不能放過。因為叛逆之子武鳳樓就是持貴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