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六奇早已從鄭七星、王一川嘴中得知,自己師兄弟八人已多半死傷在武鳳樓之手,盡
管武鳳樓和顏悅色,他的一腔復仇怒火還是熊熊地燃燒起來。知道師父是想叫自己替他息一
口氣,口中只答了一聲:「吳某遵命」,雙手一分,一對虎頭雙鉤已握在手中,兩道炯炯的
目光瞪視著武鳳樓,等著他亮出兵器。
不料武鳳樓雙掌一錯,竟毫無使用兵器的意思。吳六奇不知武鳳樓是有意成全自己,不
願用寶刀讓他落敗,反而誤認為武鳳樓看不起自己,憤然說道:「武公子,你有點太自信了
吧?你傷害了我們師兄弟數人,使我燕山派威名蒙辱。吳某不出手則已,一齣手絕不留情。
這可是生死之鬥,我可不想揀你這個便宜。快亮兵刃!」
武鳳樓臉色一正道:「我肩頭這口刀乃是吹毛離刃、削鐵如泥的寶刃,為了公平,我才
不想用它。快請發招!」
吳六奇聽罷,雙手一合那對虎頭鉤,重插背後,悻然說道:「既然如此,吳某也空手相
陪。」話一落音,一招「毒蛇尋穴」已指向武鳳樓的咽喉。
武鳳樓右肩微晃,已向右方閃開了半步。吳六奇撤招換式,變為「推波逐浪」,奔向武
鳳樓的肋下。武鳳樓身法輕靈,一個「倒踩七星」,又閃向一邊。
吳六奇暴喝一聲:「打!」左手掌相繼打出,竟奔了武鳳樓的右邊太陽穴。武鳳樓一個
「驚鹿回顧」,又甩頭避開,身子同時也撲到吳六奇的右側。
吳六奇連環三招,又快又狠,都被武鳳樓不經意似地躲過。直到這時,吳六奇才知道對
手雖然年不過二十,一身先天無極派功夫卻已臻絕頂,憑拳腳再打下去,必難取勝。趁著武
鳳樓微微一頓之勢,一個「順風扯旗」,兩把虎頭鉤已亮了出來。
旋即左手鉤「推窗望月」,右手鉤「風吹馬尾」,同時往武鳳樓身上遞去。武鳳樓一式
「燕子穿雲」,「忽」地一聲,竟然往上躥去。吳六奇不由得暗暗歡喜。
須知,兩人對招,最忌懸身空中,況且吳六奇所使的一對虎頭鉤乃是外門中奇形兵器。
武鳳樓不光赤手空拳,身子又凌空而起,豈不是授人以隙?吳六奇求勝心切,這種機會豈肯
放過?右手鉤直指空中,左手鉤蓄勢待發,等武鳳樓身軀一落,他就施展燕山派最厲害的殺
手「指天劃地」,把武鳳樓重創在雙鉤之下。
哪知就在他躊躇滿志之時,武鳳樓一聲輕嘯,左腳一點右腳面,身子又騰起了五尺,半
空中一個「雲裡翻身」陡然變為頭下腳上,宛如一隻大鳥,兩手箕張,直往吳六奇撲來。其
疾如矢,迅猛異常。
吳六奇這才猛然悟起,武鳳樓的師伯展翅金雕蕭劍秋,師父追雲蒼鷹白劍飛,師叔鑽天
鷂子江劍臣,合稱五嶽三鳥,擅長「巧鑽十三天」的上乘輕功,自己想借機取巧,豈非夢想?
知道厲害,一個「倒踩七星步」剛想用雙鉤護身,武鳳樓人未落地,峰腰微躬,已撲身
而入。吳六奇無可奈何,只好捨命硬拼,虎頭雙鉤巧搭十字,一招「怒斬惡蛟」,向武鳳樓
的頸項剪去。
武鳳樓身形一屈一伸,左手一個「倒摘七墾」,正好扣住了邪兩柄虎頭鉤的十字中間。
右手一招「天龍抖甲」,向吳六奇前胸擊來。吳六奇心頭一驚,知道如不撤手擲鉤,必慘死
在武鳳樓的掌下。可是,拋掉雙鉤,自己又有何顏在江湖上奔走?
那知就在他一怔之下,武鳳樓身形一晃,好象被吳六奇的大力一蕩,那隻扣住雙鉤的左
手陡然鬆開。他裝得很象,況且這只是剎那之間的事,除去吳六奇本人和白劍飛之外,其他
人都絲毫沒有覺察。
吳六奇知道武鳳樓是不想叫自己丟人,故意相讓,不由得一陣子感激,忙不迭地兩臂一
張,虎頭雙鉤向武鳳樓的雙肩削去。武鳳樓的那一招「天龍抖甲」,掌風分明已印在吳六奇
的乳泉穴上,只要掌力一吐,吳六奇不死也必受內傷。可武鳳樓硬是把掌力收了回來,佯作
招架吳六奇的虎頭雙鉤。
吳六奇佩服至極,隨即將虎頭雙鉤一垂,後退了一步,看了武鳳樓一跟,悽聲道:「武
公子掌法玄妙,吳某認敗服輸。」說罷,微微彎腰退了回去。
就在吳六奇來到師父虎頭追魂燕凌霄身旁時,只見老魔兩隻威懾人心的目光中,閃射出
一種異樣的兇芒。不由他嚇了一跳,他怕被師父看出了武鳳樓故意相讓的破綻。正當吳六奇
暗暗心驚之際,燕山派掌門人虎頭追魂燕凌霄已站在了武鳳樓的面前,冷漠地掃了武鳳樓一
眼,狂笑了一聲說道:「怪不得我的幾個不成材的徒弟栽在你手,果然有點兒門道。不過,
在老夫看來,你還差點兒氣候。退回去,換白禿子出來。」
武鳳樓向來尊師如父,豈容他人輕侮自己的恩師?老魔頭燕凌霄竟然直呼自己師父「白
禿子」,武鳳樓豈能忍受?
當下氣沉丹田,暗聚全身的功力蓄勢以待,慍怒地說道:「如果我不退呢?」
燕凌霄一身狂傲異常,豈容一個江湖後輩在他面前逞強?聽了武鳳樓一句頂撞的話,陰
沉地一笑說:「那你豈不是飛蛾撲燈——」
武鳳樓沒等他下半句「自來送死」出口,就搶著說道:「自古以來,以卵擊石者不乏先
例。晚輩想斗膽一試。」
武鳳樓這句軟中帶硬的話,硬是把老魔燕凌霄氣壞了,也把竇力、位方嚇壞了。二人的
跟光一齊向白劍飛看來。
只見追雲蒼鷹嘴角的肌肉抽縮了一下,那一向遊戲風塵的滑稽笑容陡然消失淨盡,知道
他也是不放心愛徒的安危,剛想催他出去把武鳳樓替回,不料矬金剛竇力那個又損又陰的徒
弟——缺德十八手李鳴,突然從白劍飛身後閃了出來,肅然說道:「燕老前輩,別看你年老
無德,缺乏教養,守著我幾個晚生後輩喊我白二叔為白禿子,可我還是喊你一聲老前輩。你
汙辱了我武大哥的師尊,武大哥就是明知和你動手是以卵擊石,他也只得認啦。但你卻是以
大壓小,以老欺少。」
狗屠戶位方聽到這裡,不由得暗暗好笑。心想:這個壞小子,論真功夫雖然稀鬆平常,
可論嘴還真能抵擋一氣。再一看虎頭追魂燕凌霄,果然已氣得臉色煞白。
又聽李鳴續道:「今天你和我武大哥動手,是我武大哥找上了你,暫不算你以大壓小。
可我想問你,你打算怎麼和我武大哥動手?」
燕凌霄嘿嘿一笑說:「剛才他是以一雙手掌擊敗了我的徒弟。現在,我也讓他個便宜,
叫他亮出兵器,老夫以一雙肉掌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