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言盡於此,請大人定奪。」
武伯衡久聞先天無極派的展翅金雕蕭劍秋、追雲蒼鷹白劍飛、鑽天鷂子江劍臣,五嶽三
鳥義膽俠腸,疾惡如仇!武功卓絕,威震江溯,迅即應允,慨然托子。白劍飛這才把武鳳樓
帶至嵩山南麓黃葉觀傳藝。
白劍飛家徒四壁,一貧如洗,爺兒倆生活全靠武鳳樓打柴為生。一晃六年,武鳳樓在追
雲蒼鷹的嚴教下已學成了先天無極派的一身武藝,人也出落得丰神飄逸,一表人材了。
今天,武鳳樓肩擔山柴,來到集市,在滿是泥濘的街道上行走著。不料,剛剛走到十字
街口,突然正南方迎面飛馳過來五匹奔馬。沿著馬路疾馳賓士,濺得泥漿亂飛,趕集的人紛
紛躲避。
武鳳樓不由心中一氣,這個集鎮雖然是僻鄉小市,每逢集日卻也人數不少。馬上騎者竟
然在鬧市奔跑,難道不怕踩撞傷人?抬頭看去,那五匹馬已旋風般地馳到街口。當頭一馬噴
沫、翻蹄、亮掌,已跑到面前。
武鳳樓的這一擔山柴,少說也有二百多斤。集市街道狹窄,無奈只好向左邊閃避。他抬
起左腳,剛想向左邊跨過一步,讓奔馬過去。不料,一眼看見道旁正有一個年老的村婦,挎
著一竹籃雞蛋,在張惶失措地躲閃著。如向左跨,必然會撞倒那個老年婦人。
武鳳樓迫不得已,把向左跨出的步子,一個「懸崖勒馬」又收了回來。也是活該有事,
前面的一捆山柴正好碰著了當先奔來的那匹馬的右眼。
那馬狂然一驚,長嘶一聲,陡然立起,馬上人冷不防竟甩了下來。
所幸馬上人身手矯捷,雖被摔下猛然單手按地,身子借勁立起。儘管如此,也沾了一手
黑臭泥漿,兩腳泥汙。
武鳳樓迅即一塌肩,放下山柴,急忙掃了一眼,不由得心中一驚,知道遇上了麻煩。原
來那五匹奔馬是清一色的胭脂馬,馬上騎者是清一色的年輕少女。被摔下馬來的是一個身穿
淡黃色綢衫的妙齡女郎,年紀約有十八九歲,纖體修長,滿頭濃密的秀髮,用一條黃綾帕子
一束,象黑緞子似地披散兩肩。一張鵝蛋形的臉兒,嬌豔妖媚,滿含怒意,一雙秀目已隱隱
透出了一股子煞氣。她不光一隻春筍似的纖手上沾滿泥汙,兩隻墨綠色的小蠻靴上,也汙水
淋漓。
武鳳樓剛想拱手道歉,不料那黃衫女郎掏出一塊羅帕,擦了一下手掌,冷冷地掃了他一
眼,重新跨上馬去。武鳳樓心頭一鬆,認為對方放過了自己,剛想出言道謝,誰知另外四匹
馬上的女子猛然齊聲嬌叱,呈扇面形把自己圍在當中。一個女子怒聲喝道:「該死的東西!
瞎了你的狗眼,竟然把我們郡……」
那女子說到此處,猛然呆了一下,接著說道:「你竟然把我們小姐撞下馬來。我看你是
活膩味了!」話一落音,舉手一馬鞭,向武鳳樓左肩上抽來。
武鳳樓左肩一晃,閃開了一鞭,剛想分辯,不料其餘三個女子也齊聲嬌叱,又是三條馬
鞭一起抽來。武鳳樓心中一怒,剛想施展身手,奪下馬鞭,好好地教訓教訓她們,又怕鬧大
了受師父責罵,無奈只好輕挪巧縱,輕靈地躲避著四條馬鞭的抽打。
這時,圍上來看熱鬧的鄉民,個個義形於色,人人為青年樵夫忿忿不平。那黃衫女郎見
狀,喝住四女,騎在馬上冷漠地看了武鳳樓一眼,說道:「念你肩挑重擔,無意撞我,我不
怪你。你這擔山柴已經賣過了嗎?」
武鳳樓一聽,這黃衫少女倒頗識大體,忙著答道:「在下剛入集市,就誤撞了姑娘,深
感不安。」
黃衫少女兩個梨渦一現,笑嘻嘻地說道:「無心之過,我焉能怪你。這擔山柴估價多少?
我買下了。」
武鳳樓因為把人家一個豪門的少女撞下馬來,心中本有歉意,又見她出言溫和,當下也
和氣地答道:「在下這擔山柴,足有二百斤重。每斤十文,值錢兩吊。」
那黃衫少女道:「這擔柴我出價五兩。只是,我們入山打獵,需要柴草中午烤食野味,
你得給我送往山上。」
話一說完,不等武鳳樓分說,便一抖絲韁,領先向山上馳去。武鳳樓原不是貪財之人,
一是因為碰了人家,人家沒有怪罪自己;另外,五兩銀子對他來說也確實不是小數,對方既
然願出,自己何妨發個小財。當下一聲不響地挑起擔子,隨後趕去。
你道那黃衫女子真的是上山狩獵,烤食野味?真的要花五兩銀子買一擔山柴嗎?不是。
因為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摔下馬來,失了體面,恨不得狠狠地鞭打武鳳樓一頓,才解自己的滿
腔怒火,哪知四個身具武功的女婢,一陣鞭子亂抽,竟然沒有打著這個年輕的樵夫,反而觸
犯了眾怒。心中不由一動:我倒不如出個高價,買他的山柴,要他給我送上山去。我們這五
匹馬皆是大宛良駒,他兩條腿如何能追得上?
等把他誆上山去,再撒馬而走,叫他白白地挑著二百斤重的擔子,在山上轉悠半天,五
兩銀子不光不能到手;再折回市鎮,早已集散無人,雖不打他,也把他折騰得夠嗆了。看樵
夫果然挑柴跟了上來,心中暗暗得意。遂讓四婢在前,自己殿後。
開始,她還是勒馬慢走。走了一段,在馬上回頭一看,見那樵夫緊跟馬後,並未落下。
遂猛增一鞭,縱馬往深山馳去。過了萬松坪,前面就是伏虎崖。
黃衫少女心中想道:這個討厭鬼,想必已被我撇下老遠了。想到這裡,左手勒韁,一個
「犀牛望月」,回頭觀看,不由她大吃一驚。出乎意外的是那個少年樵夫挑著山柴,與自己
相距不過數丈,竟一步也沒有落下。
黃衫少女這一驚非同小可,心中暗想,自己小時曾在叔父府中見識過不少武林人物,足
及奔馬者也不乏其人,但那都是綠林中的成名人物。象今天一個十幾歲的大孩子,還肩挑重
擔,竟然能追上自己這匹馬快奔跑的胭脂馬,那可是聽也沒有聽說過。
轉念一想,我要是摔倒之氣不出,再花五兩銀子買他一挑無用的山柴,今天這個黴,可
就倒到家了,常言道,「一氣三分迷」,何況這黃衫少女出身顯貴,自幼嬌慣,任性異常,
長這麼大,任何人也不敢惹她不快。今天也是冤家路窄,偏停碰上了這個年輕的樵夫。
列位,你道這個黃衫少女是何許人也?原來她是奸宦魏忠賢的嫡親侄女魏銀屏。這魏銀
屏從小就過繼在魏忠賢膝下,跟隨魏忠賢在青陽宮長大成長。
想那魏閹,官封九千歲,位極朝野,專橫弄權,朝中百官,人人側目。各省官員爭先恐
後地為之建造生祠,以資取寵。唯獨浙江一省,漠然置之。近年來,魏忠賢幾次派遣親信去
浙江杭州,勸說巡撫武伯衡為自己建造生祠,怎奈武伯衡剛直不阿,一口回絕,凜然拒之。
恨得魏忠賢牙根發癢,眼中滲血。最後,魏忠賢聽信心腹謀士晏日華之言,調魏銀屏之父魏
忠英任兩江水陸提督,離開陝西前往浙江上任,伺機除去武伯衡。
魏銀屏久聞杭州素有天堂之稱,所以執意跟隨父母走馬上任。途中,黎銀屏不慣隨軍行
進,一高興帶領四名得力女婢單獨行走。其父魏忠英也管她不住,只有任她的性子行事。湊
巧,這一對冤冢對頭的後代,竟然在中嶽嵩山狹道相逢。
魏銀屏明知身後的深山樵夫有一身卓絕的功夫,但一來騎虎難下,二來仗著叔父魏忠賢
勢傾朝野,當下一咬銀牙,催馬馳過伏虎崖,逾越前面四騎,決心一馬當先,一定要甩脫青
年樵子。
武鳳樓一見,大驚失色。厲聲喝道:「姑娘留步!前面就是鷹愁澗。」說著,迅即拋下
柴擔,追了上去。
不料話未落音,魏銀屏的胭脂馬已馳近懸崖。偏偏草叢中一隻野兔突然受驚躥起。魏銀
屏的馬眼一發花,猛地向前一躥,兩隻前蹄登空。魏銀屏驚呼了一聲,連人加馬直往鷹愁澗
下墜去,四婢齊聲悲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