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玉搖了搖頭,「是我說得過分了,抱歉。但沒有根據的事情,還是不要為了這些先亂心神吧?」
他說的確實有道理,璇璣沉默了一會,忽然從禹司鳳背上掙扎著下來,只覺腳底軟綿綿地,好似踩著棉花,胸腔裡不要說真氣,就連呼吸都困難無比。剛走兩步就有些虛浮,禹司鳳急忙扶住她,皺眉:「不要任性!」
璇璣低聲道:「不,我自己走。走一會就好了。」
不能一直被人揹著,這樣根本無法將玲瓏救回來,很早以前她就發誓,再也不給喜歡的人帶來任何麻煩了。她希望這次來不周山,是親手將玲瓏帶走,而不是眼看著別人來幫忙。
禹司鳳見勸不動她,只得作罷。
不周山沒有白天黑夜之分,他們走了很久,只覺按照時辰來算,陽間應當已經天亮了,這裡的景色卻毫無變化。
但遠方陰間正門那裡傳來的喧囂卻似乎漸漸平息了。禹司鳳看看天色,低聲道:「想必是正門合上的時候了,咱們做好準備,別像剛才那樣。」
雖說方才他們救了璇璣,御劍飛了很遠,但山體開合的力道還是十分強勁,必然引起巨大的震動。璇璣剛剛受傷,不能再讓她傷勢加重。眾人紛紛爬到了樹頂,用繩子栓在腰上,這樣無論地面怎樣震撼,至少人不會受傷。
遠遠地,傳來一陣轟鳴聲,璇璣仰面躺在樹頂,靜靜看著那高聳入雲的不周山,它從中裂開一道縫,像一張長大的嘴。若是從那門裡進去,便可以到陰間。
陰間……陰間是什麼樣的?聽說過了奈何橋,便要喝忘川水,把前世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重新投入新的輪迴。她的上輩子是不是也喝過忘川水?想必是喝的不專心,結果害她這一世總是隱約記起點什麼來。不過……還真像她的性格,做事總是心不在焉的。
璇璣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容,閉上眼,眼前彷彿浮現出大片大片如血如火的花朵,開滿了整個河岸。隨手一撈,那些花彷彿沒有根,就這樣被她攀到手上,細長的花瓣翻卷開,像一隻龍爪,猙獰而又妖嬈。
身邊彷彿有個人,諄諄善誘,和她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璇璣,你要記得……
她悚然一驚,身下的大樹已然開始震撼,巨大的不周山又被神荼鬱壘二人緩緩合上了。那種劇烈的震盪,撞在她胸口,木木的疼痛。她有些透不過氣,用手按在胸前,裡面空空蕩蕩,彷彿什麼都被那鞭子的一抽給抽空了。
一隻手按上來,和禹司鳳的不同,顯得更粗糙,掌心滾熱,還帶著汗。
她愕然地看著身邊那人——鍾敏言!他緊緊握著她的手,雙眼盯著她,猶如最深邃的海水,她看不透。
「難受吧?」他輕聲問著,忽而望向遠方的不周山,「馬上就過去了。」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只覺從髮梢到腳尖,都是一種震撼。她從未想過,真的從未想過,他會這樣待她。安靜地看著她,那種安靜甚至於帶著一些憂傷。
六師兄?她張口想問,喉嚨裡卻發不出一個聲音。
鍾敏言低頭看她,她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似是哀傷,絕望,不捨,為難,平靜……許多許多種情緒混雜在一起,他面上彷彿隔了一層琉璃罩,將那些情緒全部封閉在平靜冷漠的殼後面。
「璇璣,你……」他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夏日午後輕輕刮過庭院的微風,「以後不要再衝動了。多讓別人照顧,也沒什麼不好。」
什麼意思?
他放開手,低聲道:「就那樣……懶下去,也沒什麼不好。誰也……不會真的怪你。」
劇烈的震盪漸漸平息下來,璇璣猛然坐起,他卻轉身從樹上跳了下去,神情平靜,彷彿他剛才什麼也沒有說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