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奇念實難言

武林外史 古龍 第2頁,共2頁

朱七七道:"有別人替你換衣服,有別人服侍你,你還不開心麼?"說著說著,淚珠已掛在長長的睫毛上。

沈浪一笑,道:"你又犯小心眼兒了。"

朱七七道:"我問你……別人說你和她已共同有了樣東西,那是什麼?"沈浪笑道:"你為什麼總是相信別人的話?"

朱七七無法正面瞧他,只有斜眼瞪著他,他嘴角居然還是帶著那急死人、煩死人的微笑。

朱七七恨恨道:"你不開心,怎麼能笑得出。"沈浪輕輕道:"我的確有些開心,但卻不是為了你所說的事。"朱七七道:"那是為了什麼?"

沈浪聲音更低,道:"你現在莫要問,不久你就會知道的。"他目中又閃動起那機智的,令人不可捉摸的光芒,朱七七瞧著他,終於幽幽嘆息了一聲,不再問了。

這時,殿堂下兩列長案後,已坐滿了錦衣大漢,他們看來都是快活王的屬下,坐在錦墩上,都顯得有些拘謹。

殿堂兩旁的廊柱後,隔著紗帳,紗帳中人影幢幢,卻是身材苗條的少女,自然就是這婚禮的樂手。

但這時,樂聲還未開始,殿堂中靜得可以彼此聽見對方的呼吸聲,這裡自然不熱,非但不見燠熱,而十分陰涼。

這時,錦衣上冠的方心騎已臼殿外大步走了進來,他腰下佩劍已解去,目光一轉筆直走向沈浪。

他神情看來頗為愉快,步履什分輕鬆。

沈浪笑道:"今日想必忙壞了你了。"

方心騎躬身笑道:"有事可忙,弟子反覺高興。"沈浪道:"外面情況如何?"

方心騎笑道:"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天氣好得令人全然不會想起爭殺之事。"沈浪微笑道:"真的不會有爭殺之事麼?"

方心騎笑道:"周圍數百里外,俱都平靜得很,絕無絲毫警兆,沈公子大可放心在這裡吃酒,絕不會有人來打擾清興。"沈浪大笑道:"看來我今日大可一醉了。"

方心騎道:"沈公子與朱姑娘、王公子、熊公子,正是今日王爺婚禮的唯一嘉賓,四位若不盡歡,那就有些遺憾了。"朱七七忍不住道:"只有我們四個客人麼?"

方心騎笑道:"武林中除了四位外,還有誰配作王爺的嘉賓。"朱七七冷笑道:"如此說來,咱們倒該覺得榮幸得很了。"突然,一個急風騎士匆匆走來,道:"大哥請樂隊奏樂,婚禮即將開始了。"樂聲奏起,節奏清悅而緩慢。

十六對童男童女,有的手捧花籃,有的手捧吉器,從地毯盡頭處,踏著樂聲的節奏走了過來。

這時,卻有四個吉服少女悄悄走到沈浪等四人身後,手持銀壺,俯身為他們各自倒了杯酒。

沈浪微笑道:"多謝。"

那少女卻在他耳畔輕輕道:"娘娘有令,公子若是說出了半句煞風景的話,賤婢左手的尖刀,便要自公子背後的神樞,穴刺進去了。"沈浪斜眼一瞧,朱七七等人面上也微微變了顏色,顯然他們每個人都聽到這同樣的一句話了。冷涼的刀鋒,已穿過椅背的雕花,抵在沈浪背脊上。沈浪笑道:"你家姑娘也未免太小心了,在下等像是煞風景的人麼。"那少女緩緩道:"公子若是不說,那自然再好也沒有。"緩緩站在旁邊,但刀鋒卻仍然停在那裡。

白飛飛所叮囑的,自然是怕沈浪說出她和快活王的關係,她行事計劃,當真是每一個細節都不會遺漏的。

沈浪面上雖仍帶著笑容,心裡卻不禁嘆息。

這時,童男童女都己走過。

接著,是十六對身穿五色紗衣的絕色少女。

樂聲的節奏更緩。

殿堂之中,除了沈浪等四人外,別的人都已肅然立起。

於是,身穿紫緞長袍,頭戴王者高冠的快活王,便在方心騎與另三個英俊少年的圍擁下,走上紅毯。

他領下的長鬚修整得就好像緞子似的,在燈下閃閃發光,他眉心那道疤痕,似乎也在發光。他大步而行,全未依照那樂聲的節奏,目光顧盼之間,仍不脫一代武林雄主的架做之氣。

熊貓兒輕笑道:"快活王做了新郎官,還是像找人打架似的。"他語聲說的本極輕,但才說了一句,快活王兩道發亮的目光,已閃電般向他掃視了過來。

若是換了別人,早已駭得不敢噤聲。但熊貓兒卻故作不見,反而大笑道:"快活王,恭喜你呀!但今天是你大喜之日,你又何妨作得和氣些,也免得駭壞了新娘子。"他這樣一叫一笑,滿堂中人不禁都為之失色。

快活王眉心微皺,但瞬即也大笑道:"你放心,本王那新娘子,是誰也駭不著她的。"王憐花嘆了口氣,道:"這倒是實話。"

大笑聲中,快活王已步上石階,在椅子上做下來。

樂聲繼續著,大家都瞧著門口,等著新娘子出現,但直過了盞茶工夫,還是沒有瞧見新娘子的人影。

滿堂中人面上都不禁現出了詫異之色。

朱七七故意大聲道:"這是怎麼回事,新娘子呢?"熊貓兒大笑道:"莫非臨陣脫逃了麼?"

他們雖然明知白飛飛決不會不來的,如此說來,只不過是故意氣氣快活王,他們此刻自然再也不怕快活王。

一個反正已要死的人,還怕誰?

快活王面色也沉了下來,沉聲道:"她到哪裡去了?"方心騎湊首過來,沉聲道:"半個時辰之前,弟子還曾見到娘娘在百花宮中上妝。"快活王道:"還有些什麼人在那裡?"

方心騎道:"除子那兩位老經驗的喜娘,和關外最出名的,兼賣花粉的梳頭老師傅外,就是娘娘隨身的丫環。"快活王皺眉道:"那梳頭師傅……"

方心騎笑道:"那張老頭在關外一帶做了五十年的生意,所有大戶人家閨女出嫁,都是他承包的花粉,算得上是個老實人。"快活王道:"你可曾仔細調查過他?"

方心騎道:"弟子非但仔細調查過他,也還仔細檢查過他,斷定他絕非別人易容改扮,也絕未夾帶東西,才放他進來的。"快活王微露笑容,道:"這兩天本王心中不免對今日之婚禮有所牽掛,是以別的事便都疏忽了,你卻要分外出力才是。"方心騎恭聲道:"王爺抬愛,弟子敢不全力以赴。"快活王頷首道:"好……很好……"

他笑容初露,忽又斂去,皺眉道:"但她此刻怎地還不來呢?"方心騎道:"弟子方才已派人催駕了。"

快活王道:"你再瞧瞧,那邊是否有什麼……"話猶未了,展顏笑道:"來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極輕,別人也聽不出他們說的究竟是什麼,只見到快活王展顏一笑,大家就一齊扭頭望向門外。

今日的新娘子,未來的快活王妃……

白飛飛果然已在門口出現了

和悅的樂聲中,她蓮步姍姍,走了進來。

她穿著十色繽紛的紗衣,輝煌的綵帶,遠遠拖在地上,拖過紅毯,看來就像散花的天女。

她頭戴著鳳冠,垂著纖巧的珠簾,自銀霧般的珠光間望過去,她嬌笑的面靨更勝過仙子。

她雖然只是一步步走著,走過的雖然只不過是條紅毯,但她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彩雲上,儀態萬方,令人不可逼視。

殿堂中坐的都是男人,每一個男人都不禁在暗中發出了讚歎之聲:"誰娶著這樣的女子,當似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只有沈浪等人知道,誰若能娶著她,那人必是倒霉了,尤其是此刻將做新郎的快活王……

他本來也許是快活王的,但眼看就將變成世上最不幸、最悲慘的人,這一輩子也休想再有快活王的一日。

殿堂中每個人都在羨慕著這婚禮的豪華莊嚴,只有沈浪等人知道這不過是一場最悽慘的悲劇序幕而已。

白飛飛姍姍地走上了石階。

快活王捋須而笑,手上三枚戒指,竟亮得像明星。

熊貓兒突然大笑道:"新娘子來了,新郎宮也不站起相迎麼?"快活王大笑道:"正該如此。"

喜娘將白飛飛扶了上去。

快活王果然站起相迎,揮手笑道:"大家喝酒吧!只管盡興。"熊貓兒道:"這樣就算禮成了麼?"

快活王仰首大笑道:"本王難道也要像那些凡夫俗子,行那些繁文褥禮?"他目光四掃一眼,接道:"本王今日這婚禮,只求隆重,不求虛文,這只是要告訴你們,本王今日已娶得了一位絕世無雙的妻子。"白飛飛居然好似害起羞來,垂首萬福,耳語般道:"多謝王爺。"於是快活王哈哈大笑,殿堂中歡聲雷動。

快活王目光閃動,大笑道:"這四位嘉賓,也不可無酒。"熊貓兒大聲道:"你若要這些臭丫頭餵我喝酒,我不吐在地上才怪。"快活王微一沉吟,道,"心騎,去解開他們左肩後肩井穴……今日慶典非常,誰也不可無酒。"這"肩井"穴位於手陽明經之頂梢,此穴被制,整條手臂都無法動彈,但別的穴道若被點,解開此穴後,別的部位仍是無法動彈,真氣也是無法流轉,要想以這雙手解開別的穴道,亦是絕無可能,熊貓兒等人這雙手雖能動了,但除了挾菜喝酒外,還是別無他用。

於是他們就挾菜喝酒。

酒過三巡,快活王目光四顧,又不禁捋須大笑。

這正是他一生事業的巔峰,雖然,他的理想還未能完全實現,但有此佳境,躍馬中原已指日可待。

他焉能不得意?

酒,驚人地消耗著,歡樂的笑聲更響。

快活王目光睥睨,笑道:"沈浪,你瞧千百年來武林中人有誰能達到本王今日之地位,芸芸天下,又有誰能比本王更快活?"沈浪微微一笑,道:"巔峰之後,佳境必下,極樂之歡,必不長久……"快活王面色一沉,怒道:"沈浪,你莫忘了你此刻乃是本王階下之囚。"沈浪神色不動,微笑著緩緩接道:"活命之藥,必定苦口,忠言逆耳,你不聽又何妨?"快活王目光刀鋒般凝注著他。

殿堂中的笑聲突然沉寂下來,朱七七、熊貓兒業已泌出了冷汗,誰知快活王又縱聲狂笑道:"你嫉妒……沈浪,你在嫉妒,是麼?你嫉妒本王的成就,又嫉妒本王能娶得個如意的妻子,所以你才會說這樣的話。"王憐花悠悠道:"你不生氣?"

快活王大笑道:"能被沈浪這樣的人嫉妒,正是應當得意的事,本王又怎會生氣?"他大笑著長身而起,高舉雙手,道:"你們說該不該為本王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成就痛飲三杯。"四下鬨然歡呼道:"該……"

於是群豪俱都站起,歡呼痛飲。

王憐花冷冷道:"他們眼見已將進洞房了,咱們眼見自己要被殺頭,沈浪,你還是沒法子麼?"沈浪苦笑道:"時機還未到來,我又有什麼法子可想?"王憐花冷笑道:"時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來?難道等到咱們人頭已落地的時候?"沈浪道:"縱是如此,也是無可奈何。"

熊貓兒大笑道:"死就死吧,又有什麼了不起,且等我先痛飲個三百杯再說。"朱七七幽然道:"我但願現在就死,現在……沈浪總算還是在我身邊。"熊貓兒舉杯笑道:"沈浪,我且敬你三杯……今生我能與你結交為友,總算此生不虛。"笑聲雖然豪邁如昔,卻掩過一種黯然悲倫之意。

他悲槍的並非自己,而是沈浪。

英雄們並不畏懼死亡,卻難免傷心離別。

離別……這難道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聚了麼。

滿堂歡笑,唯獨他們憔悴。

快活王目光斜睨著白飛飛,白飛飛的笑容在珠光裡,珠光又怎及她笑容柔潤?明珠又怎及她美?

那一陣淡淡的香氣,彷彿是自迷夢中飄來的。

快活王突然放下酒杯,捋須笑道:"你留在這裡喝吧,醉死也無妨,本王……哈哈,本王卻要逃席。"雖在和別人說話,眼睛還是瞧著白飛飛。

王憐花格格笑道:"不錯,春宵一刻值千金,你的確該入洞房了。"快活王哈哈大笑,道:"王憐花倒底不愧為風流種子。"笑聲中,門外突然有一人快步奔來。

他穿的雖也色彩鮮明,但卻是急服勁裝,他面上絲毫沒有酒意,但背後卻斜插著柄綠鞘長劍。

沈浪目光閃動,道:"這人只怕本是在宮外巡邏的。"王憐花道:"不錯。"

熊貓兒動容道:"瞧他的神色,莫非已有變?"王憐花喃喃笑道:"但願如此……但願如此……"只見方心騎快步迎了上去,兩人附耳說了幾句話,方心騎面上竟也已微微變了顏色。

快活王目光閃動,已坐了下來,又端起了酒杯,殿堂中人的眼睛,已全都盯在方心騎身上。

方心騎轉身奔回炔活王身側,低聲道:"外面有人,說是要為王爺賀喜。"快活上皺眉道:"賀喜?……本上今日婚典,你們已傳出去了麼?"方心騎道:"喜訊絕未走漏出去。"

快活王一拍桌子,怒道:"既絕未走漏,別人又怎會知道?"方心騎垂首道:"弟子願領防護不嚴之罪。"

快活王面色稍和,緩緩道:"人多口雜,這也不能怪你……只是,這些既穿過重重險阻,冒險來到城外,想必來意不善。"方心騎笑道:"以王爺今日之聲威,別人縱然冒險,但能來為王爺賀喜,也是值得的。"快活王展顏大笑,道:"這話也不差……"

笑容乍露,面色又沉下,沉聲道:"他們一共來了多少人?"方心騎道:"一行共有九人,還抬著兩口箱子,是要送給王爺的賀禮。"快活王道:"這些人看來是何模樣?"

方心騎道:"據十四弟方才稟報,這九人為首的乃是哈密的瓜果鉅子藍田盜玉卜公直,此人不但有瓜田千頃,家資鉅萬,輕功也算得是一流高手。"快活王沉吟道:"卜公直……本王倒也聽過這名字,只是…他與本王素無交往,又怎會巴巴地趕來送禮?"方心騎笑道:"也許他只不過是想以此來作為進身之階,來投靠王爺門下,此刻天下武林中人,又有誰不想投靠王爺門下?"快活王捋須大笑道:"好,既是如此,就叫他們進來吧,反正他們只有九個人,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則諒他也不敢玩什麼花樣。"朱七七悄聲道:"沈浪,你瞧這卜公直是真的為了送禮來的麼?"沈浪微笑道:"只怕未必。"

王憐花冷冷道:"就憑卜公直這些人,豈非真的送禮來的麼。"熊貓兒道:"這藍田盜玉卜公直,我昔日也曾聽到過他,在江湖中也可算是頗有名氣,但若與快活王相比,那就不可同日而語了。"沈浪面帶微笑,緩緩道:"這其中必定有著一些你我想不通的古怪,絕不會如此單純的,尤其令我奇怪的,是那兩隻箱子……"王憐花冷笑道:"箱子裡難道還會裝著吃人的妖怪不成,否則又能拿快活王怎樣?"沈浪笑道:"那也說不定。"

這時,那兩口箱子已先被抬了進來。

那是兩口極為珍貴的上好樟木箱子,八雙角上,都包著黃金,鎖環自然也是黃金打造的。

抬箱子的八個人,衣著華麗,相貌卻極平凡,這種人走在路上,也沒有人會多瞧他一眼。

但卜公直的相貌卻極不平凡。

他發亮的眼睛是凹下去的,顴骨卻高高聳起,他的頭髮黑中帶黃,而且有些捲曲,眼睛卻有些發綠。

他衣著極是華麗,但短袍束髮,耳懸金環,看來卻又顯得甚為詭秘,但他面上的笑容,卻是和善的。

熊貓兒悄聲道:"江湖傳言,都說這卜公直的母親乃是絕色的胡姬,而且身懷一種傳自波斯的神秘武功,不知這卜公直,是否也學得了他母親的本事?"王憐花忍不住問道:"什麼神秘的武功?"

熊貓兒道:"江湖中人言人殊,誰也說不清楚,但聽來那像是一種巫術……"他微微一笑,緩緩接著道:"這巫術最大的用處就是逃走。"王憐花皺眉道:"逃走?"

熊貓兒微笑道:"學會這種巫術的人,只要是逃走,誰也攔不住他,誰也追不著他,江湖傳言卜公直輕功無雙,只怕也與這種巫術有關。"王憐花嘴角也不禁泛起一絲微笑,喃喃道:"逃走,這倒有趣的很……"箱子已抬到快活王的面前的石階下。

廳堂中人,目光俱都被卜公直奇特的相貌所吸引,誰也沒有去留意那個抬箱子的大漢。

快活王的眼睛,也在瞪著卜公直。

但,在逼人目光注視下,卜公直還是走得安安詳詳,四平八穩,甚至連耳垂的金環都未搖盪一下。

樂聲仍在繼續著。

廳旁一個高亢嘹亮的聲音,高喝道:"南疆卜公直進見。"卜公直腳步加快,前行幾步,躬身道:"南疆後輩卜公直拜見王爺,恭賀上爺大婚之喜。"快活王在座上微微欠身,笑道:"閣下遠道而來,小王如何敢當。"卜公直道:"晚輩久慕王爺威名,只恨無緣拜見,今日冒昧而來,王爺如不見罪,已是晚輩之大幸。"快活上哈哈笑道:"卜官人說得太客氣了,快請一旁寬坐。"他一句話尚未說完,左右早已在階前安排好錦墩低幾,卜公直眼觀鼻,鼻觀心,垂首走到座前,卻不坐下,躬身笑道:"多謝王爺賜坐,但晚輩卻要等到王爺將晚輩帶來的區區微禮笑納之後,才敢坐下。"快活王捋須笑道:"勞動大駕,已不敢當,怎敢再受閣下的厚禮?"卜公直笑道:"王爺富甲四海,世上再無能人工爺法眼之物,晚輩自也不敢將俗物送來,幸好機緣湊巧,使晚輩能表心意,下爺如不肯笑納,未免令晚輩太失望了。"快活王大笑道,"既如此,小王只有生受了。"笑聲突頓,目光的的的盯著那箱子,沉聲接道:"卜官人既這麼說,箱中之物,想必能令本王大開眼界。本王實已有些等不及想瞧上一瞧。"卜公直躬身笑道:"此物的確有些特別,晚輩的確是花了一番心機才到手的,如能博王爺一笑,也就不負晚輩的一番苦心了。"他微一拍手,那幾條大漢便已將箱子抬到石階前。

這時殿堂數百雙眼睛,無一不是在盯著這箱子,卻一心想瞧瞧箱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只有新娘子白飛飛,她那雙隱藏在珠簾後的朦朧的眼波,卻未去瞧這箱子,反而在瞧著快活王。

她看來似乎對這箱子裝的東西不感興趣,又似乎是根本早已知道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箱子雖有鎖,卻未鎖上。

卜公直碧眼中閃動詭秘的光芒,緩緩開啟了箱子,笑道:"晚輩謹呈上活禮一份,請王爺過目。"話聲未了,殿堂中已發出一片驚呼。

這箱子裡裝的竟是個活人。

一個幾乎是完全赤裸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