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都有家庭,父兄,為什麼他沒有。
別人的母親都是那麼慈祥和氣,為什麼她不。
這些問題他在很小時也曾想過,但自從七歲以後,他每想起這問題,就立刻將之遠遠拋卻。
他只要見著女人,就要報復。
他喜歡別人也被折磨,羞侮,而失去幸福,自尊,而自卑自愧,他喜歡別人家庭離散,無父無母。
現在,他行走在雨中,心裡在想著朱七七,他正在想不知該如何才能使朱七七終生痛苦。
他當然也想到沈浪,方才他冷眼旁觀,瞧見朱七七對沈浪的模樣,他就知道朱七六心中還是隻有沈浪。
就算朱七七真的嫁給了他,也是忘不了沈浪。
他緊握雙拳,緊咬牙齒,已被這嫉恨折磨得要發狂。
突然間,他瞧見暴雨中的林木間,似有人影閃動,他悄然掠了過去,便瞧見獨孤傷、"熊貓兒"和沈浪。
他瞧見獨孤傷正要下手去殺沈浪,而"熊貓兒"竟只是在一旁瞧著,目中甚至還充滿歡悅。
他開始有些奇怪,但瞬即就想到這"熊貓兒"必定是別人偽裝的,他知道快活王也是少有的易容妙手。
他不覺突然開心了起來。
沈浪終於也上當了。
在這一瞬間,他心裡真是得意得無法形容,但沈浪此刻已是他的同伴,他自然還是去幫沈浪的。
他衡量地勢,準備猝然一擊,一擊而中。
他知道在這快活林中,自己是唯一能救得了沈浪的人,除了他之外,就算有別人走過來碰上,也是無用的。
但他竟真的恰巧走來碰上了。
他暗中搖頭。
"沈浪這小子,當真走運的很。"
只見獨孤傷已走到沈浪面前。
王憐花心念突然一轉:"我為何要去救沈浪,我為何要讓他走運一輩子,我為何不能讓沈浪死,沈浪死了,與我又何關係?"沈浪若是死了,朱七七表面上縱然沒什麼,暗中必定會痛苦得發狂,那豈非件美妙的事。
沈浪若是死了,於王夫人的計謀雖有妨礙,但那也是別人的事,和王憐花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沈浪死了王憐花只有開心,得意……
王憐花嘴角不禁又泛起了一絲殘酷的微笑,喃喃道:"我為何要救他?我就在這裡瞧著他死不更好麼?"於是他閃入樹後,靜等著獨孤傷出手的那一剎那。
那必將是他生平最愉快的一剎那。
熊貓兒生死不明,朱七七漠然不知,王夫人遠在千里外,金無望天涯流浪……
現在,世上再也沒有人能救沈浪。
獨孤傷終於走到沈浪面前,俯首下望。
沈浪只是靜靜地瞧著他。
獨孤傷緩緩道:"沈浪,你此刻還有何話說?"沈浪淡淡一笑,道:"沒有話說了,只是……能死在你手上,倒也不錯。"獨孤傷道:"哦!"
沈浪道:"只因你是我所見的,唯一的真正惡人,你從來也不想掩飾你的狠毒殘酷,那真要比一些偽善人好得多。"獨孤傷冷冷一笑,道:"很好,瞧在你這句話上,某家給你個痛快。"突然出手,一掌擊下。
在這一剎那間,獨孤傷目光仍然冷漠如冰。
在這一剎間,沈浪面上卻有了非常奇妙的變化。
然後,他便不再動了。
王憐花不覺在暗中長長鬆了口氣,他知道獨孤傷掌下絕不可能再有活口,他終於除卻了心腹之恨。
龍四海忍不住拍手大笑道:"好……好乾淨,好利落的一掌。"獨孤傷漠然後退了三步,冷冷道:"你且瞧瞧這廝是否已真的氣絕了。"龍四海笑道:"獨孤兄掌下,還有人能活得了麼?"他嘴裡雖這樣說,還是忍不住走到屍身前,垂下頭去瞧——他想瞧瞧沈浪死了後的面容如何?
他想瞧瞧沈浪死了後嘴角是否能帶著那懶散的微笑。
但他永遠不會知道了。
就在這一剎那間,沈浪身子竟猝然而起,一掌印上他胸膛,他簡直連閃避的機會都沒有,便已倒下。
在這一剎那間,他面上的驚駭與不信,真的是準也無法形容,只是他自己永遠無法瞧見自己臨死時面容的變化。
王憐花也幾乎吃驚得叫出聲來。
沈浪明明死了,又怎會復活?
獨孤傷站在那裡,竟動也未動,目中仍是冰冰冷冷。
只見沈浪長身一揖,微笑道:"足下相救,委實大出在下意料之外,但此情在下卻終生難忘。"獨孤傷冷冷道:"某家出手相救於你,卻不是為了要你相謝的。"王憐花這才明白,獨孤傷方才出手一擊,竟不是要取沈浪的性命,竟只是解開了沈浪的穴道。
他更不懂了,獨孤傷為何要救沈浪?
難道這獨孤傷也是別人偽裝的?
但那絕不可能,那絕對不像~獨孤傷那奇特的模樣,那冷冰冰的目光,世上又有誰能偽裝?
沈浪心裡顯然也在這樣想。
他凝注著獨孤傷,道:"足下出手相救,卻是為了什麼?"獨孤傷冷冷道:"出手救人,難道定要有所目的?"沈浪笑道:"足下恕罪,在下方才之言,確是頗有語病,在下只是心中有些不解,足下為什麼出手相救沈浪?"獨孤傷道:"某家難道救不得你?"
沈浪嘆了口氣,道:"在下自也知道足下對快活王有些不滿,但那也只是為了在下而起,在下若是死了,快活王對足下豈非還和昔日一樣。"獨孤傷目光閃動,在這一瞬間,他冷漠的目光,竟有了許多複雜的變化,但他卻以仰天長笑而掩飾了。
他仰天笑道:"某家救了你,竟生像是救錯了似的,還得受你百般盤問,這豈非是從來未見的荒唐之事。"沈浪笑道:"在下若是對足下之用心懷疑不解,豈能與足下相交為友?"獨孤傷笑聲突頓,眼睛瞪著沈浪,一字字道:"你真的有心與我相交為友?"沈浪道:"若無此意,也就不必問了。"
獨孤傷默然半晌,緩緩道:"快活王重武輕人,已令我失望已極,我縱然對他忠心不二,但他日他若又見著武功強勝於我之人,豈非又要將我視為廢物,昨夜我險些為他而死,又何曾換得他一聲嘆息呢。"沈浪目光閃動,道:"如此說來,足下莫非想取而代之。"獨孤傷仰面承受著雨水,喃喃道:"取而代之……取而代之…"突然大喝道:"某家並無此心,我只不過想叫快活王知道,他若棄人,人必棄他,他若無我獨孤傷相助,必致一敗塗地。"沈浪默然半晌,嘆道:"成事之難,最難便在用人,快活王雖有用人之氣概,卻無擇人之眼,容人之量,他今日棄你,實為致命之傷。"獨孤傷叱道:"聽你說來,莫非竟有些為他惋惜不成。"沈浪長嘆道:"眼見一代梟雄之霸業將傾,我委實不能不有所感慨,只是兄臺大可放心,快活王與我實勢難兩立。"獨孤傷應聲道:"我正因知道你與他勢難兩立,所以才出手救你,世上若有人能取快活王而代之,那人便是你。"他一把抓住沈浪的手,一字字緩緩道:"只要你有心如此,獨孤傷必定全力相助,不遺餘力。"沈浪肅然道:"有兄臺相助,實乃沈某之幸,只是……"獨孤傷道:"只是什麼?"
沈浪垂目望向龍四海的屍身,緩緩道:"此人一死,快活王豈無懷疑,怎會放得過我……"獨孤傷瞧了地上的屍身一眼,道:"他真的死了麼?"沈浪頷首道:"死了"他並未去瞧那屍身,只因他確知自己之掌力。他只是嘆息接道:"因為事到如今,我已萬萬不留下他的活口。"獨孤傷嘴角突然泛起一絲難見的笑容,緩緩道:"他可算是死了,也可算是活著。"沈浪怔了怔,苦笑道:"這句話我也聽不懂了。"獨孤傷道:"他扮熊貓兒而死,死的便是獨孤傷,而非龍四海。"沈浪還是不懂,只是靜靜地瞧著他,不說話。
獨孤傷終於接著道:"龍四海能改扮熊貓兒而死,熊貓兒難道不能改扮成龍四海而活著……"他說話的確有一種獨特的作風,明明很簡單的明白的一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就變得複雜難解。
但沈浪終於還是懂了,撫掌道:"妙極!"
獨孤傷道:"龍四海改扮成熊貓兒既能瞞得過你,熊貓兒改扮成的龍四海難道就不能瞞過那快活王麼?"沈浪笑道:"不錯,熊貓兒與龍四海無論體型上,或是神態上的確都有許多極為相似之處,只是……唉,這兩人之品格卻大是不同。"獨孤傷目光閃動,瞧了沈浪半晌,緩緩道:"但你為何不問我是否已殺了熊貓兒?"沈浪微微一笑,道:"你既然救了我,又怎會對熊貓兒下毒手,這句話自然是連問都不需問的,問題只是熊貓兒此刻在何處?"獨孤傷道:"這句話也是不該問的。"
沈浪道:"不錯,你既放心來此,熊貓兒自然在極為隱秘之處。"獨孤傷道:"但如此之外,卻有個很大的問題。"沈浪沉吟道:"那是什……"
"麼"字還未說出,面色已改變,失聲道:"那問題的確頗為嚴重。"獨孤傷方才說起這"很大的問題",神情還十分平靜,聽了沈浪這話,卻不禁為之動容,道:"你可知我說的問題是什麼?"沈浪道:"易容。"
獨孤傷急急追問道:"你難道絲毫不通易容之術?"沈浪苦笑道:"在下並不如別人想像中那般事事通曉。"獨孤跌足道:"這計謀本是天衣無縫,但若無精通易容之人,所有的計劃,俱將成空。"他語聲微頓,突又瞪起眼睛,大聲道:"但你若不通曉易容,又怎會破了江左司徒的易容術。"沈浪道:"那……那另有其人。"
獨孤傷道:"此人現在何處?"
沈浪道:"不遠。"
獨孤傷道:"既然不遠,你為何不……"
沈浪嘆息截口道:"此人雖在附近,怎奈他不肯出手。"獨孤傷怒道:"你還未問他,怎知他不肯出手。"沈浪目光閃動,微微知道:"他若肯出手,此刻早已該走出來了。"王憐花自覺藏得十分隱秘,正在樹後聽得十分得意,聽見了這句話,才吃了一驚,沈浪,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只見獨孤傷目中已暴射出寒光,刀一般的目光,似已穿透重重雨簾,正在向四方搜尋。
王憐花暗中嘆息一聲,面上卻堆滿了笑,大步走了過去。
獨孤傷目光如刀,逼視著他,厲聲道:"就是此人麼?"沈浪拊掌道:"不錯,他終於出來了。"
獨孤傷道:"看此人行徑,莫非便是傳說中的千面公子王憐花?"王憐花抱拳笑道:"不敢,正是區區在下,卻不知獨孤先生又怎會認得在下?亦不知這千面公子四字是誰人所賜?"獨孤傷冷冷道:"除了王憐花外,又有誰在偷聽別人談話外,神色還能如此從容?除了王憐花外還能誰當得起千面公子四字?"王憐花一笑而揖,道:"多謝誇獎。"
他故意聽不懂獨孤傷話中的譏刺,他輕輕一句話便將別人的譏刺變成為誇獎,他從來不會使自己受窘。
他的確有這種本事。
沈浪笑道:"王公子既然現身,想必已答應為熊貓兒改扮了。"王憐花笑道:"易容又有何難,只是……"
他目光掃向獨孤傷,緩緩接道:"卻不知獨孤傷先生可信得過我?"獨孤傷冷冷道:"我信不信得過你全都一樣,此事只有你做,你也非做不可。"王憐花笑道:"如此說來,在下已別無選擇。"獨孤傷道:"正是如此。"
王憐花大笑道:"好,能將熊貓兒的頭顱隨意搬弄,本是件有趣之極的事,在下本也不會讓這良機錯過。"獨孤傷道:"易容之物,你全都帶在身邊了麼?"王憐花道:"熊貓兒的頭顱可曾準備好了麼?"獨孤傷道:"好,既是如此,走。"
王憐花道:"但在下還需借用一物。"
獨孤傷道:"什麼?"
上憐花微微笑道:"頭顱……除了熊貓兒外,還得要另一個人的頭顱。"獨孤傷目光閃動,應聲道:"誰的頭顱?"
王憐花目光垂落,瞧著地上龍四海的屍身,悠悠道:"在下要借的頭顱,它的主人已經不能反對了。"要割下一個人的頭顱,並非是件易事,那頭顱的主人縱已不能反抗,也得要一柄鋒利的刀,也得要一雙熟練的手。
王憐花的一雙手的確熟練得有如屠夫。
於是,龍四海的頭被切下,包起,再加上一點粉紅色的粉未,那無頭的屍身便化成一灘微微滲著血絲的黃水。
大雨,仍落個不住。
大雨正如濃霧,為人們掩飾了許多秘密。
沈浪,王憐花,獨孤傷全身雖已溼透,但對這大雨卻並無絲毫埋怨之意,反而十分感激。
他們魚貫走在雨中,自然是獨孤傷當先帶路。
沈浪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確信熊貓兒的藏身之處不會被人發現麼?"獨孤傷冷冷道:"縱是彈丸之地,也有許多別人難以尋覓的隱密之處,何況這偌大的園林。"沈浪展顏笑道:"不錯,我在此園中已住了許久,也曾逛過幾次,但你此刻帶我走的這條路,我卻從未到過。"獨孤傷道:"你再住十年,也未必能尋得到此處。"王憐花突然道:"真的麼?"
獨孤傷道:"哼!"
王憐花目光閃動,緩緩道:"但願你說的地方不是那花神祠的巖洞。"獨孤傷霍然回身,一把抓住了他,厲聲道:"你知道那地方?"王憐花嘆了一口氣,道:"在下不幸湊巧知道。"沈浪面色也已微微變了,道:"你去過?"
王憐花苦笑道:"那裡不幸湊巧也正是朱七七的藏身之處,朱七七此刻只怕已在那裡,所幸那巖洞頗為曲折,他兩人未必相遇。"獨孤傷猝然鬆手,倒退兩步。
沈浪卻鬆了口氣,笑道:"熊貓兒縱被朱七七遇著,也沒什麼。"獨孤傷已轉身狂奔而去。
沈浪相隨在後,嘆息道:"無論要隱藏什麼,最好都莫要藏在最秘密之處。"王憐花道:"為什麼?"
沈浪道:"最秘密的地方,往往會變得最不秘密。王憐花想了想,頷首嘆道:"不錯,每個人都想找個最秘密的地方來隱藏自己的秘密,而每個人又都以那地方只有自己知道,卻不知別人尋的最秘密之處,也正是那裡。"沈浪道:"但願此刻知道那地方的人還不太多……"王憐花道:"我想那隻怕也不會太少。"
染香的激動已漸漸平復,空虛地瞪著門。
玉憐花已走了,門外大雨如注,這是否上天知道人間的罪惡大多,所以要借這場大雨來洗個乾淨?
那麼?人身上的罪惡也能洗得乾淨麼。
染香突然跳起來,披上件衣服,衝入雨中。
雨,立刻打得她全身溼透。
但她卻希望雨更大些,更大些……她只覺自己全身都是髒,從來也沒有這麼樣髒過。她痴痴迷迷地走,什麼也不願去想。
但是她仍不禁懷恨,懷恨……男人,都是豬。
突聽一人笑道:"醉眼相看雨中花,雨中鮮花就是她……哈哈,就是她。"染香轉過頭,便瞧見一雙眼睛。
那是雙疲倦,失神,滿布血絲的眼睛。
但此刻這雙失神的眼睛卻瞪得很大,就像是條餓狗在瞪著塊肥肉似地,貪婪地,瞬也不瞬地瞪著她。
李登龍,這臭男人,正是豬中的狗,狗中的豬。
染香咬著牙,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是何模樣。
一個成熟,美麗的而又赤裸的女人,僅僅披著件輕衫,在大雨中走過,溼透的輕衫,緊貼在身上……
這豈非是男人在春天所做的夢中的景象。
李登龍早已醉了,他醉了,所以才會在大雨中游蕩。
但他並未醉得連瞧都瞧不見,此刻,他的眼睛像是已凸出來,凸出來的眼珠正在她身上凸出的地方。
染香沒有動,讓他瞧。
她的身子已夠髒了,再髒些也沒關係,何況,單隻用眼睛看,是看不髒的,但是這隻豬,這隻狗。
他的眼睛為什麼像只餓狼。
李登龍的頸子突然粗了,突然咳了起來,咳個不停。
染香瞧著他,緩緩道:"你著涼了。"
她語聲既不冷漠,也不憤怒,更無羞慚,只不過是一種原始的單調聲音,誰也聽不出她話中究竟有何含意。
李登龍的咳嗽卻突然停了。
他想笑,但是慾望已使他臉上的肌肉僵硬。
染香道:"你回去吧。"
李登龍突然大聲道:"我沒有著涼,沒有,絕沒有,我衣服穿得很多,至少比你穿的多得多……多得多。"染香道:"你醉了。李登龍:"我沒有醉,從來沒有醉過,但為什麼每個人都以為我醉了,我老婆以為我醉了,楚鳴琴以為我醉了,現在,你也以為我醉了。"染香眼睛眨了眨,道:"你老婆……楚鳴琴……"李登龍道:"不錯,我老婆,她是個婊子,不折不扣的婊子,她以為我醉了,以為我不知道,就去陪那臭男人睡覺。"他不想笑,但偏偏大笑了起來,發狂地笑道:"睡覺,你可知道睡覺是什麼意思?"染香道:"我知道。她沒有臉紅,也沒有發怒,她只是簡簡單單地回答了他的話,就像他問的本是句最普通的話。李登龍在地上啐了一口道:"他媽的,那婊子陪人睡覺,但我,我卻在雨裡像條狗似的逛來逛去,卻連只母狗都找不到。"他又瞧著她,喉結上下移動,突然撲過來,撲倒在積著雨水的地上,抱住了染香的兩條腿。
那是雙修長而結實的腿,雖然已被雨溼透,但仍是溫暖的,李登龍喉嚨像是已被塞住了,吶吶道:"求求你……求求你……"染香俯首望著他,沒有絲毫表情,只是緩緩道:"你想做什麼,你想要我陪你睡覺。"李登龍道:"求求你……"
染香道:"你以為我和你老婆一樣,也是個婊子。"李登龍大聲道:"不,不,你比那婊子強得多,你的腿……你的腿……生命……生命……你的腿就是生命。"染香挾緊了腿,但沒有走。
她仍然平靜,道:"我若不肯呢?"
李登龍道:"你肯的,我知道你肯的,你……你明明在引透我,你的男人只怕也在陪別人睡覺,所以你出來找別人。"染香的眼睛突然射出了光,道:"好,我答應你。"李登龍的身子突然顫抖了,道:"那麼……現在……你……"染香道:"但是你先站起來。"
李登龍道:"為什麼要站起來,站著不好。"
染香咬了咬牙,道:"不能在這裡,要一個秘密的地方,非常秘密,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能看見的地方。"李登龍喃喃道:"秘密的地方……"
突然跳起來,大笑道:"我有個秘密的地方,絕沒有人知道,在那裡無論做什麼都沒有人知道。"染香喃喃道:"無論做什麼……"
她身子已被李登龍拉著向前奔,她也不知道奔跑過的是何路途,也不知究竟奔跑了多久。
最後,他似乎瞧見個小小的祠堂,祠堂後似乎有個巖洞,但是李登龍已等不及進巖洞,就把她推倒在地上。
雨,暴雨,雨中的胴體白得像是雪。
雨聲和著李登龍的喘息,像是野獸。
染香的手摸著塊石塊,她閉起眼睛,舉起了石頭。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往李登龍頭上擊下。
李登龍突然不會動了,永遠不會動了。
染香的手仍如雨點般向下擊,向下打。
這男子,這豬。
鮮血,濺在她身上,又被雨沖洗乾淨。
她臉上仍沒有絲毫表情,她的身子,她的手,都像早已不屬於,也只是不停地打,打,打……
她口中不停地喃喃道:"無論做什麼,都沒有人知道,是麼,我殺了你也沒有人知道,是麼……男人……豬……該死的豬……"突聽一人道:"不錯,男人都是豬,你殺得好。"這語聲是那麼嬌脆,卻又是那麼冷漠。
染香猝然住手,回頭。
只見一條窈窕的白衣人影,靜靜地站在巖洞口,雨像珠簾掛在她身前,她就像珠簾中的仙子神像。
染香手裡的石頭落下,失聲道:"朱七七。"
朱七七木然道:"你認得我……你殺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