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走:改革。任延以民生為重,當時武威等河西地區一向降雨量不大,河流不通。任延設定了管理水利的官吏,修理溝渠,老百姓的農業灌溉得到好處。他又設定了學校,讓掾史的子孫,都上學受業,還減免讀書人的徭役。從此,豪邁的武威郡也有了許多儒雅之士,從此威武的武威郡開始煥然一新。
總之,任延的為人的骨氣、節氣,做事的傲氣、霸氣,都是官員學習的榜樣。
當然,儘管劉秀禮賢敬賢,極為重視人才,大力推行人才戰略,發掘和吸引了大批人才從幕後走到臺前,積極為國效力,但也有極少數胸懷滿腹經綸、雄才大略的不世之才寧願歸隱山林,也不願踏入紅塵受羈絆。
看完了「絕代雙臣」,下面,就讓我們來看「絕代雙俠」嚴光和桓譚吧。
狂妄嚴光
嚴光,字子陵,會稽餘姚人。他的成長史為如下三個階段。
一是少年成名。從少年時代起,他就以清高且才華出眾名重一時。他在洛陽遊學時,曾與劉秀是同窗好友,兩人當年曾立下:「苟富貴,勿相忘」的生死宣言,可見關係非同一般。
二是中年忘名。建武元年(西元25年),劉秀稱帝之後,舉國初定,行軍打仗的將軍倒不缺,但治國的人才卻十分匱乏。於是,他便想到了早年一同在長安遊學的嚴光,立即派人到嚴光的家鄉會稽餘姚去,徵召他來為朝廷效力。嚴光聽說官府找他,趕緊隱姓埋名躲了起來,在富春江畔過起了躬耕、垂釣、讀書、寫字、作畫、彈琴的浪漫生活。
當地的老百姓卻把他當作怪人。他們常常看到嚴光披著一張羊皮(他不是狼),在沂河邊一坐就是半天,像是在釣魚,又像不是在釣魚。一個遊手好閒的年輕人在旁邊觀看嚴光釣魚,看了半天也沒看到一條魚上鉤。
年輕人建議嚴光換一個魚多的地方釣魚,嚴光說了一句讓年輕人抓耳撓腮的話:「我已經釣到很多魚啦!」年輕人正要問嚴光先生魚在哪,這時候,嚴光一提釣竿,一條貪吃的紅鯉魚被釣上來了。年輕人像是自己釣到了魚一樣高興,歡呼了一下。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卻讓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嚴光把釣上來的魚取下來,又放回了河中。
劉秀思念其賢,馬上下達了「通緝令」,具體做法是:按人畫像——描其形,按圖索驥——貼公示,按勞取酬——拿獎賞。
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平白無故「消失」的嚴光便浮出了水面。齊國人掘地三尺後,向朝廷打了個報告。報告的中心思想有兩條:一是發現有奇男子,披羊裘垂釣於澤中;二是發現這奇男子,與畫像中的人很相似。
劉秀一聽發現「疑似病人」,不管三七二十一,馬上來了三管齊下:一是駟馬安車,二是貴厚聘禮,三是特派使者。
第一次,嚴光躲而不見;第二次,嚴光視而不見;第三次,嚴光迫而相見。最終嚴光還是被請進了皇宮。
嚴光剛到京城,劉秀居然放下架子,來了個「夾道相迎」。嚴光剛下轎子,劉秀快步上前,對嚴光又是握手又是擁抱,比見了老母親還要親熱。一番噓寒問暖之後,劉秀要大擺筵席為老同學接風洗塵。但嚴光先生很不給面子,拒絕了劉秀,他以舟車勞頓為由,說要休息。休息就休息吧,劉秀就把老同學安排到了當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國賓館,等老同學休息夠了再敘舊吧。
劉秀的態度,讓旁邊那些作陪的官員看見了,對嚴光先生又是羨慕又是妒忌。侯霸是嚴光的舊友,很會投機鑽營,很會巴結人。他深得劉秀重用而位極人臣,官拜位列三公之一的大司徒。侯霸看出劉秀對嚴光的期望極高,極欲討好嚴光,但又放不下大司徒的架子,不願馬上去見嚴光。於是他先派部下侯子道帶著自己的親筆函去問候嚴光,順便把嚴光先生請到自個兒家裡來。
侯子道屁顛屁顛地來到國賓館,敲開了嚴光先生的門,看見嚴光正躺在床上。侯子道向他行禮,說明了自己的來意,然後遞上侯霸的信。嚴光懶懶散散地坐了起來,也不接禮,也不回禮,抱膝坐在床上,看侯霸來信。嚴光看罷,隨手把信一扔,冷笑了一聲,說道:「他是二百五嗎?」
侯子道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二百五,誰是二百五?我們家老爺怎麼是二百五呢?」「怎麼不是二百五?當今的皇帝三番五次地召見我,我才勉強來到洛陽,來到洛陽後還不願意多和皇帝說話。連皇帝都不想見,更何況一個小小的侯霸!」
一番話說得侯子道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侯子道哀求嚴光說:「請先生行行好,給我家老爺寫封回信吧,要不小的沒法交差呀!」
嚴光也不為難跑腿的,於是說:「我很久沒有握筆了,無法寫字了。我就說上幾句,你替我寫吧。」
侯子道連連點頭,準備好了筆墨,準備大書特書,結果只聽見嚴光說了這樣一句話:「侯霸兄弟,做人要坦蕩,為官要仁義,不要盡做些溜鬚拍馬的事。」
一句頂萬句,只此一句,便戛然而止。
侯子道只好灰溜溜地回去向侯霸覆命。侯霸看了那封信,氣得暴跳如雷,馬上向劉秀打了個小報告。
劉秀聽說後,卻來了個一言一行。「言」指的是,他笑著說了五個字:「狂奴故態也。」「行」指的是,他親自去看望嚴光。
劉秀很快就領略到了嚴光的狂,他都「屈駕」寒舍了,嚴光居然讓他吃了閉門羹,躺在床上不起來。劉秀左等右等,眼看等到了花兒也快謝了,眼看等到太陽也快下山了,嚴光還在呼呼大睡。他進了臥室,摸著嚴光的肚子,說了這樣一句話:「你這個怪人,難道不肯助我治理天下嗎?」
嚴光假睡不理睬,過了好一會兒,睜開惺忪睡眼,像是喃喃自語,又是自言自語:「從前唐堯盛德,還有巢父洗耳。士各有志,何至逼迫呢?」
劉秀聽了,長嘆一聲,拂袖而去。
當然,儘管吃了「閉門羹」加「鐵銅嘴」,劉秀並不死心,仍然邀請嚴光到宮中一敘。劉秀向他請教治國之道。嚴光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兩人一直談到深夜,劉秀留嚴光同床睡覺。
接下來,是嚴光將狂進一步升級的時候了。他也不推辭,躺在床上,叉開雙腿,沉沉入睡。睡到半夜,他竟把一條腿擱到皇帝身上。
第二天,太史奏報:「臣昨夜仰觀天象,發現有客星衝犯帝座甚急,恐怕於萬歲不利,特進宮面稟。」劉秀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哪裡是什麼客星衝犯帝座,是朕與好友嚴子陵同床而眠,他的一條腿擱到了朕的身上。」
和嚴光「有一腿」後,劉秀對嚴光更加依賴,對嚴光的人品才學更加欽佩,於是,直接給了他一個「高官」——諫議大夫。
結果,嚴光還是將狂進行到底:拒絕接受,堅辭回家。
強扭的瓜不甜,最終劉秀還是放嚴光回去了。於是,嚴光又回到了富春江,過起了世外桃源般瀟灑的日子。他老人家把每一天當作節日來過,很多人不明白,這個老頭為啥整天笑呵呵的,難道他就沒有煩惱嗎?只有嚴光先生自己知道,其中的原因是曾經壓在劉秀先生肚皮上的那一條腿沒有邁向官場,而是邁向了大自然。
後來,人們把他釣魚的地方稱之為「子陵灘」。
後來,不死心的劉秀再次「三顧茅廬」,請他出山,嚴光依然「堅決如鐵」地拒絕了。
後來,嚴光活到了八十歲時,才揮別雲水間,踏入另一個極樂世界。劉秀聽聞噩耗,異常傷感,賜錢百萬,以厚葬其屍,賞谷千斛,以濟其後。
後來,大明王朝的建立者明太祖朱元璋,專門寫了一篇《嚴光論》來做系統的批判,理由有二。
一是上不知報君恩。「赤眉、王郎、劉盆子等人尚未平定,天下混淆之時,嚴光又能上哪兒去垂釣?拖家帶口流落草莽之間,求溫飽、顧平安還來不及,怎能優哉遊哉地垂釣?」光武是全國人民的大救星,也是你嚴光的大救星,拒不出仕,不是忘恩負義是什麼?
二是下不知恤民情。「國家中興之初,民生凋敝,百廢待興,人才緊缺」之際,君主憂心天下百姓,禮賢下士,如果天下荒蕪,民受其害,嚴光不得辭其咎,真是這樣,他還能這樣優遊樂釣嗎?所以「朕觀當時之罪人,罪人大者莫過於嚴光、周黨之徒!」
任性桓譚
如果說一個嚴光讓劉秀傷透了腦筋,嚴光走後,劉秀並沒有輕鬆,他還在為一個人傷腦筋。這個人便是桓譚。
桓譚,字君山,沛國相(今安徽省濉溪縣)人。他是有名的才子,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
一是桓譚精通音律。這個一半是天生的(桓譚的父親是漢成帝時的太樂令,桓譚出身文藝世家),一半是後天的(桓譚是個積極向上的人,凡事勤學苦練,喜愛鑽研),因此,在音律方面有自己獨到的見解,造詣很深,尤其是擅長鼓琴,可以說是達到了爐火純青之境。
二是桓譚才識淵博。桓譚從小習讀《五經》,並且有自己獨特的方式。他學習《五經》並不尋章摘句,他喜歡深思其中的含義,因此,可以說做到了舉一反三,融會貫通。
三是桓譚口才極佳。桓譚不但滿腹經綸,文章寫得一流,而且還善於表達,善於辯答,曾經多次和劉歆、揚雄這樣的高手辯論,往往能夠一針見血地直擊問題的最深處,令人無懈可擊。
四是桓譚個性飛揚。桓譚為人不拘一束,他平時不修邊幅,又喜歡吃喝玩樂,一副放蕩不羈的形象,尤其喜歡嘲笑那些對大道至理一知半解的俗儒。
結果就是桓譚的這種任性傷了很多人,弄得自己經常遭人排擠,在仕途這條路上遇到了挫折和打擊。在漢哀帝、漢平帝年間,桓譚一直是候補官員,從未正式任職。
是金子總會發光。儘管遭遇到了無情的打壓,但桓譚還是沒有被埋沒,很快露出頭角來。漢哀帝劉欣是同性戀,寵愛帥哥董賢,董賢的妹妹是昭儀,僅次於皇后。傅皇后既沒有性也沒有愛,還要忍受同性戀的骯髒和齷齪,非常鬱悶,幾欲自殺。
傅皇后的父親孔鄉侯傅晏憂心忡忡,他請教了桓譚,桓譚說:「昔武帝欲立衛子夫,陰求陳皇后之過,而陳後終廢,子夫竟立。今董賢至愛而女弟尤幸,殆將有子夫之變,可不憂哉!」
在西漢的正式檔案中,一直聲稱陳皇后陳阿嬌是由於攜媚術、做巫蠱被廢。為了維護這個謊言,西漢政府下了很大力氣,與漢武帝「胸懷大志」不符合的記載一律刪除,有敢於對此事發表言論的一律殺掉,但卻擋不住桓譚這樣的高手,他一針見血地指出陳皇后之所以被廢,就是因為漢武帝陰損,他「陰求陳皇后之過」。
孔鄉侯傅晏此時是西漢政府政治局常委級別的高官,他並沒有和桓譚這個「大謠」爭論,趕緊問桓譚怎麼辦。桓譚說:「刑罰不能加無罪,邪枉不能勝正人。夫士以才智要君,女以媚道求主。皇后年少,希更艱難,或驅使醫巫,外求方技,此不可不備。又君侯以後父尊重而多通賓客,必藉以重執,貽致譏議。不如謝遣門徒,務執謙愨,此修己正家避禍之道也。」
說實在話,桓譚的計策之所以成功是有一定運氣的。傅皇后嫁給漢哀帝,這是傅太后一手促成的,連漢哀帝當皇帝也是傅太后運作的,漢哀帝不管有多大的膽子,只要傅太后健在,就不可能廢掉她的侄孫女傅皇后。後來傅太后過世了,漢哀帝直接掌握了權力,果然抓捕了傅皇后的弟弟傅喜,傅喜早有戒備,絕不屈打成招,正趕上漢哀帝過世,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漢哀帝的同性戀男友董賢當時官拜大司馬,相當於漢軍總參謀長,他知道桓譚有水平,也想套套近乎。結果任性的桓譚根本就不吃他一套,馬上給他寫了一封信,奉勸他做事不要太過分,否則性命難保。接到恐嚇信,董賢知道桓譚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只能各行其道了。
後來王莽掌權,為了能夠當皇帝,他做了很多慈善事業,經濟適用房就建了一千多間,全部送給了在長安學習的知識分子。一時間王莽的名字如日中天,連漢室宗親劉歆都成了王莽的宣傳部長。桓譚對王莽看得很清楚,他獨守自身,「默然無言」。王莽對桓譚這樣一位大儒還是很拉攏的,他提拔桓譚為掌樂大夫。王莽失敗後,桓譚在更始政權中官拜太中大夫。劉秀即位後,桓譚被徵召,但沒給什麼職位。
對此,桓譚沒有自暴自棄,自哀自怨,而是選擇了自強不息,自力更生。就在這段有官無職一身輕的時期,桓譚完成了他人生的蛻變,他完成了自己的大作,也是流傳後世的名著《新論》。據說《新論》原書是二十九篇,早已亡佚,經後人輯錄,僅得十六篇。儘管已經不是原本了,但我們仍然可以看出桓譚的一些思想。後世對桓譚評價很高,認為他是一位唯物主義哲學家。
當然,如果我們仔細分析,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桓譚寫作《新論》的目的和司馬光編《資治通鑑》的目的一樣,就是輔助政治。
桓譚在《新論·本造》(相當於序言)中明確宣佈「譚見劉向《新序》、陸賈《新語》,乃為《新論》。」劉向的《新序》是把歷史資料編輯起來用於諷諫政治,陸賈的《新語》是對秦朝滅亡教訓的總結,也是文景之治的治國綱領,桓譚的《新論》主要是從王莽敗亡的過程中吸取教訓,就事論事,顯然是這種思想的延續。
然而,儘管桓譚一直在努力,想通過立論古今來達到吸引劉秀注意力的目的,但結果卻令他大失所望,劉秀對他的鴻篇大作根本不感冒,都默然視之。
對此,桓譚充分發揮不灰心、不氣餒的作風,隨後多次上書劉秀,想通過這種「真情告白」的方式來博取劉秀的「芳心」。結果還是成效甚微,劉秀依然對他默然視之。
看樣子憑桓譚個人能力是沒辦法讓劉秀髮現自己了。好在這時,他人生中的伯樂出現了——大司空宋弘。宋弘發現桓譚是位不可多得的超級人才,馬上向劉秀推薦了他。宋弘是劉秀頗為器重的人,他的推薦引起了劉秀的注意,於是給了桓譚一個議郎給事中的官職。
議郎成了桓譚的平臺,也成了他的舞臺,他有了向劉秀一展自己的才華的機會。原本就喜好音樂的劉秀,平常聽的都是正兒八經的官曲,突然聽到桓譚來自民間,來自大自然的天籟之音,很快就痴迷了。桓譚的音樂高山流水、怒海波濤盡在其中,普通樂師根本比不了,劉秀越聽越好聽,到後來便經常讓桓譚為他鼓琴彈奏。
玩物喪志,大司空宋弘看不過去了,他對桓譚進行了告誡:「吾所以薦子者,欲令輔國家以道德也,而今數進鄭聲以亂《雅》《頌》,非忠正者也。能自改邪?將令相舉以法乎?」桓譚也不是主意特別正的人,他趕緊改過自新了。
後來,桓譚以各種理由拒絕為劉秀彈琴,而是改為上書,說的多是平常之事,談的多是興國之聲。他向劉秀呈上《陳時政疏》,提出了四大興國建議。
一是任用賢人。他指出:「國之廢興,在於政事;政事得失,由於輔佐。」所以要任用賢能,爭取「政調於時」。
二是設法禁奸。他建議,申明法令,懲辦行兇違法者,包括知法犯法者,爭取社會安寧。
三是重農抑商。他建議打擊兼併之徒和高利貸者,不讓商人入仕做官,讓諸商賈互相揭發奸利之事,除了勞動所得之外,把一切非法所得都賞給告發者。這樣,就可以抑制富商大賈盤剝百姓,而勸導百姓務農,多生產糧食而盡地力。
四是統一法度。他強調「法令決事,輕重不齊,或一事殊法,同罪異論」。這就容易被奸吏鑽空子而「因緣為市,所欲活則出生議,所欲陷則與死比」,這樣上下其手,必然使奸猾逍遙法外,而使無辜者受害。現在應令通義理、明法律的人,「校定科比,一其法度」,通令頒佈,使天下人遵守。這才可使吏民有法可依,而難以胡作非為。
桓譚的上書歸納起來為十六個字:關注民生、任人唯賢,改革創新、反腐倡廉。字字真情流露,句句真情實意,他的愛國之心可見一斑。
實際上光武帝劉秀髮愁的正是這件事,劉秀是個打假求真的皇帝,他看透了王莽的欺詐,也看透了西漢的做作,但是他沒有看透儒家思想的虛偽。劉秀是個做事的人,他不是一個理論型人,他始終沒有提出一種新的治國理論,無奈之下采用了讖緯學說,這成為東漢二百年統治核心弱點。
劉秀開創的東漢王朝相當真實,但他所崇尚的儒家思想卻非常虛偽,這個內在矛盾始終沒有解決。東漢一朝,不管是皇帝,還是太后,還是權臣,大都比較敬業,不乏積勞成疾的案例。但是,東漢和西漢一樣,也只是存在了二百年,後來的黨錮之禍、黃巾起義多少都和統治理念不清晰有關係。
桓譚就是上天賜給光武帝的機會。那年,朝廷中討論把靈臺建在何處,劉秀對桓譚說:「吾欲以讖決之,何如?」
桓譚沉默良久,思想鬥爭了半天,說:「臣不讀讖。」劉秀問其中緣故,桓譚引經摘句,進行了闡述,歸納起來為三個方面。
一是讖記緯書是邪門歪道,並非仁義正道。
二是唯一有益於政道者,是合人心而得事理。
三是萬物相生相剋,生生不息,生老病死,因果迴圈,皆是自然現象。總而言之,桓譚認為讖緯純屬旁門左道,和儒家經典無關,和治國之術無關,和民生百姓無關。
劉秀聞言,怒不可遏,最後來了個怒吼:「桓譚非聖無法,將下斬之!」
桓譚顯然還沒有達到為論而死的境界,桓譚顯然還沒有捨生取義的崇高,在生死一線間,他反應迅速,立馬把頭使勁地往地上叩,真叩得頭破血流,血肉糊塗……眼看再鬧下去,便要鬧出人命來了,良心發現的劉秀憐憫之下,赦免了桓譚的死罪。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桓譚的人頭是保住了,但頭上的烏紗帽卻丟了。本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劉秀將桓譚貶為六安郡丞(相當於郡守的副手)。
辛辛苦苦一輩子,一夜回到解放前。對於桓譚來說,他努力了這麼多年,奮鬥了這麼多年,從大的意義上來說,是為國為民,興國安邦。從小的層面來說,就是為了人生夢想、個人抱負。劉秀貶他去基層為官,這顯然是一個極為危險的訊號——失去了寵信,仕途已經被毀了;這顯然是一個難以忍受的事實——出宮容易進宮難,這從中央下調到地方去了,想要再回中央,簡直是難於上青天。
劉秀無情、絕情,桓譚悲情、傷情,心高的他哪裡能經得起這樣殘酷的折騰,氣傲的他哪能經得起這樣無情的打擊?上任的路成了桓譚的黃泉路,他悶悶不樂,鬱鬱寡歡,古稀之年的他最後兩眼一閉,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桓譚去世時,他的絕世大作《琴道》還有一篇沒有完成,劉秀的後來人肅宗後來令班固繼續完成。元和中年,肅宗到東邊巡狩,特派使者祭祀桓譚墓冢,這成了桓譚家鄉人引以為榮的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