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知行合一

「數年徒守困,空對舊山川,龍豈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三國演義》

時來運轉再走創業路

就在劉玄對王莽的頭顱進行鑑賞時,好訊息接踵而來。

好訊息一:攻克洛陽,誅滅王匡。

就在西路大軍攻破長安,誅殺王莽,建功立業的同時,其他革命大軍也不甘落後,特別是朝洛陽進發的北路大軍在定國上公王匡的率領下,以時不我待的精神,以只爭朝夕的速度向目的地進發。

北路大軍圍攻洛陽城時,受到了官軍的頑強抵抗。洛陽城城牆堅固,易守難攻,而且是新朝的軍事重地,兵多將廣,武器先進,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洛陽守將王匡。

王匡?列位看官的眼睛沒有看花,洛陽的守將就是王匡,只是此王匡非彼王匡。劉玄派出攻打洛陽的主將王匡是綠林出身,現在的官職是定國上公。王莽派出堅守洛陽的守將王匡是宗族嫡親,現在的官職是太師。

王匡對王匡,兩人不但姓一樣、名一樣,連官位等級也一樣,更重要的是兩人的勇猛剛強還一樣。他們一個攻得快如風、疾如電,一個防得嚴絲合縫,穩如泰山。

就在雙方攻防大戰如火如荼,難分上下時,長安淪陷、王莽被誅的訊息傳來,這對革命軍王匡來說無異於久旱逢甘霖;對新朝太師王匡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人都需要精神支柱,需要信仰。對太師王匡來說,王莽就是他的全部支柱,就是他的人生信仰。現在這根頂天支柱倒了,這種信仰沒了,他也就垮了。不久,洛陽城頭豎起了白旗。

已無處再效忠,已無人可盡忠,再堅持愚忠下去也於事無補,只有選擇投降這一條道路,將來才可能有一席埋忠骨的地方啊。

然而,太師王匡不會料到,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投降被送至宛城後,卻接到了劉玄的斬殺令,很快便命赴黃泉。

好訊息二:趁熱打鐵,郡縣皆降。

更始帝劉玄的堂侄、劉賜的侄子奮威大將軍劉信又擊殺自立稱帝的劉望,連同投靠劉望的新朝名將嚴尤、陳茂也一網打盡。接下來就毫無懸念可言,汝南郡所屬各縣都投降了更始政權。

好訊息三:天下歸心,赤眉臣服。

以實力派著稱的赤眉自從鬧革命以來,一向獨來獨往,我行我素。沒想到,從來不受約束的他們居然主動向更始政權呈去了「歸降書」,表示願接受劉玄的封賜,願意歸漢。

接過了王莽手中的權力棒,手握中原錦繡大好江山,劉玄徹底完成了由「蟲」到「龍」的轉變。為了更好地號令天下,坐鎮天下,掌控天下,劉玄做了一件當務之急的事:遷都。

宛城雖然是一個軍事要地,但相對其他城市來說,未免顯得寒磣了些。天下大半土地已歸其所有,中原地段已是腳下之土。為了更好地雄霸天下、號令天下、統治天下、治理天下,劉玄顯然是不會蝸居在宛城的。他要的是氣勢和氣魄,要的是天下臣服,遷都也就理所當然了。

候選的熱門城市有兩個:長安和洛陽。

首先來看長安。長安擁有兩大得天獨厚的優勢。

一是歷史悠久。劉邦開創漢朝時,最初定都是選在洛陽,後來在婁敬的勸說下才遷到長安。歷經數代,百年光陰,長安自然成了當仁不讓的政治中心、經濟中心、文化中心,是漢朝最繁華、最富裕的城市。

二是資源優勢。長安的宮殿建造得氣勢宏偉,無論規模還是精緻程度都是別的城市無法相比的。特別是劉邦一手打造的未央宮,金碧輝煌,是權力的象徵,是眾望所歸之地。

其次來看洛陽。洛陽也擁有兩大得天獨厚的優勢。

一是地利優勢。洛陽城四面山水相連,險峻至極。東據虎牢關,西控函谷關,北連邙山,南抵伊闕,城中洛水貫穿,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山城,有「八關都邑」「九州腹地」「十省通衢」之稱。

二是龍脈優勢。龍脈是個玄乎其玄的神秘之物,是建國立業的命脈所在。民間一直流傳著這樣一個美麗的傳說,洛陽是中華神州大地的龍脈所在地。這個傳說很神奇,也很管用,為其上綱上線創造了良好的有利條件。

總而言之,長安和洛陽各有特色,各有所長,各霸一方,無論哪座城市最終入選都無可厚非。

一陣費思量後,劉玄最終決定遷都洛陽,原因有二。

一是長安亂。長安雖然是全國第一大城市,但王莽剛剛從那裡滾下了臺,血氣未乾,晦氣未除,遷都到那裡不吉利。再說那裡剛剛拿下來,反動人士還沒有徹底消除,百姓還沒有完全安定下來,遷都到那裡也不安全。

二是洛陽近。洛陽離宛城路近,近在咫尺,而革命軍中絕大多數將士都是南陽一帶的人。建都洛陽,不但不用擔心他們水土不服,而且回老家方便快捷。

沒有遲疑,劉玄召開了一次例會,朝議定都大事。

沒有懸念,眾將士一致贊成擁護,非洛陽不定都。

沒有折騰,劉玄定好都後,馬上開始修都。洛陽經過戰火的洗禮和摧殘,不但外表(城牆城池)千瘡百孔,而且內臟(城內宮殿)殘破不堪。

漢朝開國皇帝劉邦定都長安後,派手下最器重的蕭何完成修城建宮等後勤工作。劉玄定都洛陽後,自然也想派一員得力干將來完成這件事。

挑來選去,選來挑去,劉玄發現手下的眾將領大都不合適。他們只擅長行軍打仗,修屋建房是門外漢。幸好,還有一人是個例外,是最佳人選。

這個人便是劉秀。恭喜劉秀,作為本書的主人公,他在沉寂了好一陣之後,終於有露臉的機會了。機會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當擺在面前時,抓住了便是有,沒抓住便是無,只有抓住了才有轉機,沒抓住只能忍受遺憾。劉秀不但抓住了這難得的機會,還藉機開始了完全屬於自己的征途。

劉玄之所以會把重點提防的危險人物劉秀解脫出來,而且還委以重任,原因有二。

一是劉秀有學問。劉秀曾在太學裡進修過三年,不但懂得之乎者也這些基礎知識,而且通曉皇家規章制度,瞭解府邸規劃設計等。讓這樣有學問、有見識、懂規矩、知禮節的人去做這件事,顯然是好鋼用在刀刃上。

二是劉玄有愧心。劉玄殺死了劉秀的大哥,又軟禁了他。在這種情況下,劉秀堅持做政治上的明白人,沒有一丁點兒不滿,安心本分、自娛自樂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對劉玄也表現出臣服得不能再臣服,恭敬得不能再恭敬的態度。劉秀越是這樣,劉玄心裡就越愧疚。

眼看劉玄要做出放虎歸山之舉,劉玄的心腹對其進行了善意的勸阻,提醒他放虎容易捉虎難,需三思而後行。

這時候的劉玄不再是任人擺佈的「阿斗」了,他武斷地拒絕了眾人的好意,堅持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給了劉秀一個新職務——行司隸校尉。

司隸校尉是漢武帝時設立的。這個官職有三大特點。一是待遇高——二千石;二是勢力強——銀印青綬,持節,擁有一支千餘人馬的特種部隊;三是權力大——行糾察、緝捕之職,權比九卿。漢元帝時雖然罷其兵,去其節,但司隸校尉對各郡的犯法違紀者仍然有「一票否決」和「一網打盡」權,位高權重。到漢哀帝時,司隸校尉的地位更進一步,「冠進賢冠,屬大司空,位列三公之列」,權力達到了頂峰。

「行」是秦朝任用官吏的一種方式,是指官缺未補,由代官暫行職責。漢朝借用了秦朝的大部分官職,更始政權又以漢朝的繼承者自居,自然沿襲了漢朝的官名。

綜上所述,劉玄讓劉秀行司隸校尉職務,縱然是出於內疚彌補的心理,但同時也有信任的因素。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機會,面對這項極為重要的工作,劉秀激動之餘,高興之餘,更多的是感受到了責任和壓力。

事情做得好與不好,成與不成,關係到劉秀的命運。為此,劉秀在向洛陽出發前,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嬌妻陰麗華送回了孃家。不帶陰麗華去洛陽,因為此去洛陽不是鬧著玩的,是去修建宮殿、加強治理、搞好服務的。嬌妻在身邊,不但對自己的行動有束縛,而且還有潛在的危險;把陰麗華留在宛城,劉秀更不放心,他好不容易脫離宛城這個虎口,又怎會讓妻子留在虎口之中呢?

愛之深,離之痛。只有這對情深義重的愛人能體會到離別的苦楚和辛酸,也只有陰麗華能明白劉秀的良苦用心和真情實意。

劉秀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帶著鄧晨、馮異等心腹,到了洛陽便大刀闊斧地幹了起來,主要做出了以下幾件事:

一、及時招募配備僚屬。

二、著力整理好檔案檔案。

三、依舊章規定開展司察工作。

四、嚴明紀律,對部下進行「約法三章」。

四管齊下,效果是看得見的。當洛陽城的百姓看到劉秀帶領威武莊嚴的部隊出現時,衣著鮮明,衣冠整潔,頓覺眼前一亮,狂喜之情溢於言表。有的老官吏深有感觸地喜極而泣道:「老天有眼啊,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沒想到還能再睹漢朝的威儀和雄風啊!」

俗話說細節決定成敗。劉秀注重禮儀等細節,特別是在閱兵儀式上,以其特有的嚴謹、威武、整齊劃一、有條不紊樹立了良好外在形象,打造了良好的品牌,贏得了百姓的交口稱讚,從而最終引來了「賢者歸之」。這一時期,劉秀得到了兩位重量級人物。

第一個重量級人物:銚期。

銚期不是一個一般的人物,他有三大特點。一是長得帥。引用史書的話就是「容貌絕異,矜嚴有威」。二是本領強。他力大無比,勇猛無比,在亂軍之中取敵之首級如探囊取物耳。三是懷孝心。據說銚期的父親死後,他素齋為食,青燈為伴,寂寞為友,陋室為宿,紮紮實實、一絲不苟地服喪了三年。他的仁厚孝義之名自此在十里八鄉傳播開來。

如果說馮異是百年難遇的謀士,那麼銚錯就是百年難遇的將才。英雄惺惺相惜,銚期擇良木而棲,劉秀納名士入彀中,兩人一個是乾柴,一個是烈火,一點就著。

第二個重量級人物:王霸。

王霸也不是一個一般的人物,他同樣具有三大特點。一是出生好。和銚期一窮二白的寒磣出身不同,王霸的出生顯得富貴無比,他的父親是潁川郡最高司法長官。身為「官二代」,他不但衣食無憂,而且前程無憂,小小年紀就當了一名獄警。二是心志大。別看獄警這個名字不好聽,但它卻是一個人人夢寐以求的肥差。然而,王霸很快就辭職了,原因是他不甘心就這樣碌碌無為地過日子,他有更大的理想和抱負,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出人頭地,功成名就,位極人臣。三是學識高。王霸摔破自己的鐵飯碗後,他的父親氣憤之餘,覺得他的思想需要教育,行動需要改造,就把他送到長安太學進行深造。沒料到,就是這樣一次陰差陽錯的舉動,徹底改變了王霸的命運。從此,王霸潛心研讀,窮數年之力,變成了學識淵博之人。

劉秀的革命大軍經過潁陽時,王霸選擇了順勢而為,投靠劉秀。在昆陽大戰後,眼看革命軍中開始鬧「政治大革命」,他見勢不妙,選擇了明哲保身——還休鄉里。這時,聽說劉秀在洛陽後,他選擇了「二進宮」,再度投奔劉秀。

王霸雖然比不上馮異,但他擁有極強的上進心,熟悉官場內幕,精通人文地理。他的歸順,對求賢若渴的劉秀來說當然是如虎添翼。

至此,劉秀手下擁有了馮異、銚期、王霸等蓋世之才,這為他從頭開始,走出自己的創業之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煮熟的鴨子飛了

就在劉秀大展雄才時,更始皇帝劉玄也沒有閒著,他為了江山社稷著想,為了達到一統天下的目的,大肆採取招降的措施,主要政策是:先降者復爵位。

「先降者復爵位」的意思就是各地市的官員臣民只要先來投降更始政權,不但可以確保人身安全,而且原先的官位和爵位不變,待遇不變,管轄地不變。

先來先得,後來沒有。總之,劉玄幻想著以這種「換湯不換藥」的方法引誘萬眾臣服。

客觀上來分析,這樣的措施和政策是很吸引人的,關鍵是如何落實。劉玄為此使出了第二招:分遣使者徇郡國。恭喜上谷郡和漁陽郡,成了劉玄政策的「試驗田」。

上谷郡(今河北省西北部一帶)在漢朝是一個軍事地位極重的邊郡。劉玄把招降的「第一把火」燒在上谷郡,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行動的。

然而,劉玄選對了措施,選對了政策,選對了目標,卻選錯了人。雖然劉玄自認為派出招降上谷郡的這個人還不錯,但他忽略了上谷郡的太守耿況的強大。正是耿況的強勢,更加彰顯出了招降使者的平庸。

聽說招降使者到來了,耿況不敢怠慢,馬上帶著功曹寇恂出界相迎,表達了自己的真心誠意;然後獻上自己的官印,表達了自己的忠心。結果招降使者接到官印後,便沒了下文——不分封也不歸還。

一天過去了,耿況度日如年,心懷期待。

兩天過去了,耿況如隔三秋,心盼奇蹟。

三天過去了,耿況恍如隔世,心如死水。

耿況還在等待,但寇恂卻坐不住了。他暴跳如雷,怒髮衝冠,當即派兵包圍了使者的館驛,就歸還官印提出嚴重交涉。

招降使者本來想撈取好處費,等著耿況對他有所表示。眼看耿況這麼不識時務,他心裡自然不悅,面對寇恂的包圍逼迫,他心裡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招降使者也不是吃素的,他臨危不亂,極為平靜地說道:「我乃更始皇帝派來的欽差大臣,你一個小小的功曹還想造反不成?」

寇恂也不是被嚇大的,他義正詞嚴地反駁道:「我只是希望你凡事三思而後行。現如今天下剛剛安定,新朝的恩澤還沒有達到四海廣施的地步,你持節奉命而來,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整個朝廷。你的一舉一動,各個郡國都伸長了脖子、睜大了雙眼在看著呢!現在你一來就胡作非為,失信於天下,失義於吏民,這樣下去如何使其他郡國臣服呢?現在亡羊補牢還來得及,如果能儘快把官印還給耿太守,你才能彌補過失。」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對此,招降使者無言以對,無話可說,無計可施,無可奈何,只好老老實實地把官印交出來,然後宣佈耿況為上谷太守,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漁陽郡(今北京市北部)毗鄰上谷郡,地理位置雖然同樣重要,但因為這裡太亂,政府部門長期處於癱瘓狀態。但是,亂世出英雄,亂世也出牛人,漁陽郡就出了兩位大牛人,他們分別是彭寵和吳漢。

彭寵是典型的「官二代」。他的父親彭宏在漢哀帝時是漁陽太守,行事果斷,辦事公正,在邊塞很有威望,但是因為不願「歸附」王莽,結果被殺。出於補償,彭寵被安排在了大司空王邑手下當差,並有幸追隨王邑參與了昆陽大戰。不過,因為胞弟投靠了革命軍,彭寵害怕受到牽連,便拉上好朋友吳漢一起當了逃兵。可天大地大何處才是安身之處呢?最終,彭寵和吳漢選擇了回漁陽郡。

在彭宏老部下的幫助下,彭寵和吳漢很快就在這裡安頓下來,並且因地制宜地做起了生意。

這次劉玄派到漁陽郡的招降使者是韓鴻。韓鴻是個財迷,對財很貪婪,對富很炫耀。

聽說朝廷派的招降使者要來了,精明的吳漢馬上找到彭寵進行了一次密談,兩人達成共識,利用好這次機會,取代漁陽太守。要想達成這個目標,必須要先找韓鴻而賄賂之。

賄賂之事由吳漢負責。他守在漁陽邊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千里迢迢而來的使者韓鴻獻上了厚禮。韓鴻原本就是愛財之徒,得到吳漢的錢財後,自然喜不自勝。倆人再一聊天,又發現原來都是南陽老鄉。他鄉遇故人,韓鴻大呼相見恨晚。

隨後,在吳漢的指引下韓鴻進入漁陽境內,並有意「迴避」了同樣來邊境相迎的漁陽太守。一路上,韓鴻發現吳漢是位德高望重之人,可與之計事。

「將軍已深入漁陽境內,然太守卻蹤跡全無,按更始帝的‘先降者復爵位’的政策,這個太守人選應該易位才是。」吳漢開始下套。

「言之有理。只是不知這太守一職當予何人?」韓鴻立馬中計。

於是,吳漢順水推舟地推薦了彭寵。

韓鴻得了吳漢的好處,又聽了吳漢的好話,決定把手中的權力用好,於是當即拜彭寵偏將軍,行漁陽太守事,同時授吳漢安樂縣縣令之職。就這樣,漁陽郡以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完成了新舊政權的交替。

從上述兩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到,劉玄派出的招安使者素質良莠不齊,他們要麼態度傲慢,不可一世,要麼唯利是圖,動不動就要求請客送禮,所以,在招撫過程中,買官賣官的現象存在,錢色交易的現象也存在,各地方的關係處理得並不是很和諧。有的地方名義上掛靠更始政權,但現實中卻對更始政權一點也不信任,甚至完全是獨立的,誰也別動他的一畝三分地。

儘管劉玄的「先降者復爵位」政策在「分遣使者徇郡國」過程中存在了一些漏洞和弊端,但最終的效果卻是不錯的。王莽的新朝被徹底推翻,更始政權是當仁不讓的大功臣,「人心思漢」成為當時的主流思想。

這裡還需要提一下兩位重要級人物。

第一個重要級人物叫劉永。劉永是劉氏宗親,獨霸一方。此時,劉永主動投降,劉玄當然高興了,立即給了他一個封號——梁王。

另一位重量級人物叫樊崇。

比樊崇名字更響亮的是他的團隊——赤眉軍。赤眉軍雖然和漢軍在昆陽大戰中有過合作,但昆陽大捷後,漢軍發生了內訌,劉秀的大哥在這場政治風暴中被殘殺,因此,赤眉軍選擇了和漢軍分道揚鑣,各奔東西,轉戰他地。

然而,他們的發展速度和更始政權相比,那是小巫見大巫。在更始政權成功消滅新朝,號令天下時,樊崇決定歸順更始政權,並很快派使者送信給劉玄,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表示願意歸順。

本著來而無往非禮也的原則,劉玄也派使者去面見樊崇,請他們到洛陽一聚。

於是,樊崇激動之餘,馬上帶了手下二十多名「高管」浩浩蕩蕩來到洛陽。樊崇的如意算盤有兩個,一是親自來洛陽,可以表達自己的誠意;二是可以為屬下謀更多的福利。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樊崇不會料到,算來算去,結果竟然會是一場空。劉玄剛開始對他們的到來表達了熱烈的歡迎,又是請客又是吃飯,熱情而周到,體貼而細緻。然而,好景不長,新鮮一過,劉玄很快就對樊崇等人不感冒了。

原來,近來歸順的人實在太多,他忙得不亦樂乎之餘,自然得意忘形,忘乎所以了,因此很快就對樊崇等人淡漠了。好在朱鮪等人及時提醒了劉玄,劉玄這才恍然大悟似的,立馬把樊崇等人統統封為列侯。

赤眉軍主帥主動送上門來,信誓旦旦地表示願意歸順更始政權,按理說,劉玄應該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特別厚待樊崇及其部將才對。然而,劉玄的先熱後冷,已經讓樊崇自感顏面無存;此時劉玄又補償性地封他為列侯,在別人看來是天大的好事,但在樊崇眼裡卻是一種汙辱。

劉永一來投降,馬上被封為王爺,他堂堂赤眉軍「帶頭大哥」僅僅被封為侯。再說他擁有昆陽聯手抗敵之功,山東牽制敵軍之功,可以說王莽政權的滅亡,他功不可沒啊!現在劉永只是因為和劉玄沾親帶故,就被封了王,這對心高氣傲的樊崇來說自然是一種汙辱。更為氣憤的是,就算樊崇屈居列侯之位,但劉玄只給了他封號,並無實權,也沒有封地,這樣大打折扣是樊崇等人無法接受的。

樊崇還沒有發作,朱鮪先發作了。他找到劉玄,希望他給赤眉將帥封國封地,好讓他們回去經營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以安天下人心。然而,對此劉玄幾乎想都沒有想就拒絕了,原因很簡單,不是朱鮪說的沒道理,而是劉玄對朱鮪有想法。

前面已經說過,朱鮪等人當初立劉玄,是把他當傀儡來使用的,但此時劉玄通過玩權術,早已完成了屌絲男的逆襲,把權力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上,反而把朱鮪等元老級輔佐大臣當成了傀儡。因此,此時朱鮪主動站出來為赤眉說話,雖然出於一片公心和一片真心,但劉玄卻將他的話當成了驢肝肺,根本聽不進去。

劉玄在斷然拒絕朱鮪的建議後,還做了一件過火的事——軟禁樊崇等人。他認為,只要把樊崇等人留在洛陽,就可以很好地防止他們不聽話、不安分、不臣服。

樊崇等人原本火熱的心已冷凍結冰,如今面對劉玄的軟禁,他們的心徹底死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他們決定三十六計,逃為上計。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樊崇等人很快找到機會,逃出了洛陽城,逃回了他們的大本營,重新當起了「山大王」。

就這樣,煮熟的鴨子飛了。赤眉軍歸順更始政權的事就這樣被弄砸了,這也使更始政權一統天下的目標變得困難重重。而這一切,都是愚昧無知、目空一切、驕傲自滿的劉玄自己造成的。

當機遇來敲門

赤眉的分離,為更始政權帶來不和諧因素。正如破鏡不可重圓一樣,失去了這樣稍縱即逝的機會,更始和赤眉就像兩條平行線,越行越遠。

劉玄事後冷靜下來,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由發出感嘆:「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歸順擺在我面前,但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我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然而感慨歸感慨,遺憾歸遺憾,後悔歸後悔,開弓沒有回頭箭,劉玄只能吞下自己種的苦果。但是,吃一塹,長一智,他馬上把眼光轉向了河北一帶。

得不得,在河北。河北本身位置重要。這裡自春秋戰國時,就是軍事要地和各大政權的聚集地、根據地,兵家必爭。與此同時,河北人傑地靈,英雄豪傑層出不窮。它還是洛陽的天然屏障。只要佔據了河北,洛陽便可以安若磐石。

這樣一塊風水寶地,劉玄早已垂涎三尺。如今,他一著不慎,失去了好夥伴赤眉小弟,為自己帶來了不安定的因素,此時他不能讓河北這個至關重要的地方再成為別人的一畝三分地了。為此,劉玄想到的辦法還是招安。這一次,他不敢怠慢,決定派一位重量級人物出馬,確保河北的招安萬無一失。

就在劉玄茶不思、飯不想地思考最佳人選時,一個人主動站了出來,他的名字叫劉賜。

劉賜是劉秀的族兄,是最早追隨劉演、劉秀幹革命的劉氏宗族成員之一。更始政權建立後,劉賜被封為光祿勳。隨後,在劉玄和劉演「同根相煎」中,劉演被慘殺,劉賜接替劉演為大司徒。

劉玄之所以把劉賜提上來,一方面是為了平息宗室子弟的怨恨,另一方面是為了權力博弈的需要。他是個聰明人,明白自己要摘掉傀儡這頂帽子,非得依靠宗室的撐腰不可,只有這樣才能維持劉氏宗族和綠林軍的實力均衡,只有這樣自己才能擺脫任人擺佈的命運。

而劉賜這時站出來,主動表示願意為劉玄解憂。劉玄一聽大喜,自然願聞其詳。於是,劉賜果敢地說了一句話:「諸家子獨有文叔可用。」

劉秀的字是文叔,這句話包含三層意思:一是劉秀知書達理、能言善辯,社交沒有問題;二是劉秀乃宗室子弟,便於和河北的宗室子弟交流,身份沒有問題;三是劉秀長期在基層鍛鍊,善於維穩方面的工作,經驗沒有問題。

親不親,一家人。劉玄這時對劉秀的態度已經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認為他既忠厚老實(這是劉秀在宛城裝傻作秀的結果),又勤奮能幹(這是劉秀出色地完成洛陽城修繕任務的結果)。這時聽了劉賜的極力推薦,劉玄覺得很有道理,就當他準備點頭答應時,又有一個人站出,給他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這事萬萬不可。」這六個字如千斤重壓得劉玄喘不過氣來。

敢於在劉玄面前說出這樣強硬話來的人有且只有一個,他就是朱鮪。

朱鮪之所以這麼旗幟鮮明地反對讓劉秀出山,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害怕劉秀這一走會一去不復返,將來成為心腹大患。如果說斬草不除根,責任在劉玄那裡,那麼放虎歸山,就人人有責了。作為殺死劉演的主謀之一,朱鮪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都有理由反對。

朱鮪說這話的底氣之所以這麼足,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身後還有申屠建這樣的實力派人物在鼎力支援。

儘管這時劉玄對朱鮪等人的話極為反感,但朱鮪等人畢竟人多勢眾,此時和他們公然鬧翻,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再加上劉演畢竟死在自己手上,這個過節劉秀肯定無法釋懷。一時間,劉玄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都說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上,這話一點不假。劉秀意識到現在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擺在自己面前,如果能爭取到這個去河北的機會,那麼他可以掙脫更始政權的束縛,去追求自己的遠大理想。

機遇來敲門,劉秀自然不會袖手旁觀。這一次,他沒有再選擇隱忍,而是決定主動出擊。為此,他與自己的「參謀長」馮異進行了一次挑燈夜談。

事實證明,這一次掏心掏肺的交心談心,效果很明顯,很快馮異就為劉秀指明瞭一條大道,搞定兩個人——曹竟父子。

就在劉賜和朱鮪為劉秀的事僵持不下時,又一個牛人及時出現了。他的出現讓原本勢均力敵的局面徹底改變。這個人便是尚書曹詡。

曹詡是山陽人,也是「官二代」,他的父親曹竟才華橫溢,相傳有經天緯地之才,定國安邦之智,在當地是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名人。王莽執政時,為了請曹竟下山輔佐自己,三顧茅廬,但曹竟對王莽的為人很不屑,對其採取了「三不主義」——不理不睬也不去。

劉玄成立更始政權後,也對大才子曹竟仰慕有加,曹竟也願意為劉玄效力。王莽從盛到衰如曇花一現,短暫至極,更始政權從弱到強如一鶴沖天,快捷至極。曹竟沒有選擇「垃圾股」王莽,而是選擇了「績優股」劉玄,世人都認為曹竟有眼光,對他更加刮目相看。

如此重量級人物,如果能拉為己用,一定大有益處。然而,問題在於,劉秀平常雖然對曹竟恭敬有加,但畢竟跟他只是點頭之交,如何才能搞定他呢?

這事難不倒「智多星」馮異,他馬上投其所好,設下了古董局中局。

曹竟是個守氣節的清高之人,因此,他的日子過得並不富裕。他有一個愛好,喜歡收藏古董,這使他原本清貧的生活變得更加拮据。

馮異就以改善曹竟生活為出發點,以古董為突破口,上演了一齣好戲。馮異為了自己的戲找了一個很好的配角,這人便是古董店的老闆。馮異跟他談了一筆交易,讓他去曹竟家高價收購古董。當然,收古董的錢由馮異來出,古董店老闆還能得到一大筆跑路費和誤工補助。

就這樣,曹竟「賣」掉了自己的古董。他雖然得了大筆錢,但古董對他來說是最心愛之物,因此他心痛至極。就在這時,馮異出現在了曹家門口,他不是空手來的,而是提著罈罈罐罐——曹竟的古董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