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劉秀人生蝶變的「三重唱」

時間定格在王莽新朝天鳳年間,地點是長安。

秋天雖然來了,但夏天的餘熱卻沒有消散開去。剛舉行完「成人禮」的劉秀心裡也藏著一把火,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到京城長安太學去求學。

劉秀在太學的老師是朝中的中大夫許子威,學習的科目是《尚書》。很快,勤奮學習、刻苦鑽研的他就完成了由「鄉巴佬」向「知識分子」的轉變,成了太學中的佼佼者,成了政治學的先行者,也成了經商學的創新者。

經商其實是現實所迫。沒落皇族宗親之後的劉秀沒有選擇等待別人的施捨度日,在求學之餘,他拉上同窗好友合夥買了一頭驢,將驢車出租。他還和別人合夥開藥材店,並想出了「買蜜合藥」的銷售戰略,結果藥材店生意異常紅火。就這樣,劉秀掙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解決了溫飽問題。

別人是飽暖思淫慾,劉秀卻是飽暖思「理欲」。他的人生理想、人生慾望只有十四個字: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

劉秀的第一個理想「仕宦當作執金吾」源於一次逛街。當時他因為做生意,口袋裡不再空空如也,而是變得沉甸甸的。袋中有錢心中不慌,他在熱鬧的長安街上左看看右瞧瞧,東摸摸西比比,大有將購物進行到底之勢。正在這時,他突然聽到前面一陣吵嚷的鑼鼓聲傳來,緊接著有人高聲大喊:「閃開,閃開,快閃開!」

路上行人立馬閃出一條道來。劉秀心中一驚,心想:「看這氣勢,該不是王莽出巡了吧?我來京城三年了,天可憐見,終於可以一睹王莽的風采了,雖然只能看到轎子,見不到他的廬山真面目,但這也是好的。」

「滾開,滾開,不想死的都給我滾遠點!」雷鳴般的呵斥聲驚天動地,威懾人心。

劉秀抬頭一看,一群騎著駿馬的武士揮著長刀直衝過來。他猛然驚醒,身子忙退向路邊,馬幾乎擦著他身子而過。武士過後才是一大群士兵車隊,洋洋灑灑地穿過長安城的大街。

「這肯定是皇帝出巡吧。」劉秀心想。他以為眾人定會齊生生地叫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但直到車隊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也沒有看到百姓做出相應的「表示」。於是,他向一個路人打聽這群人的來路。

「剛剛是執金吾大人在巡邏。」路人答。

劉秀當然知道執金吾是九卿之一,京師衛戍官,相當於現在的首都警備區司令。眼看執金吾如此風光,如此有氣魄,劉秀忍不住脫口而出:「仕宦當作執金吾。」

成為執金吾,是劉秀當時在事業上、仕途上的最高理想。

劉秀的第二個理想是「娶妻當得陰麗華」。這源於一次美麗的邂逅。陰麗華是南陽新野人,與劉秀所在的濟陽縣相距並不遠,他倆是地地道道的老鄉,本身就是一種緣分。而更有緣的是劉秀的二姐劉元嫁入了新野的貴族世家。因為有這層關係,劉秀沒少去新野,結果邂逅了早已名譽百里的絕代美女陰麗華。

陰麗華是「白富美」。她的「富」是富裕的富(來自南陽第一豪族),是富貴的富(乃名門之後),是富豪的富(家中養賓客七千餘人);而劉秀則是「高負帥」,他的「負」是負債的負(家徒四壁),是負翁的負(出身寒門),是負擔的負(落寞的皇族子孫)。兩人不僅身份懸殊,而且劉秀和陰麗華的年齡相差了十歲。

家境和年齡的差異顯然成了劉秀愛情追逐路上的攔路虎。且不說這是不是他的一廂情願和痴心妄想,總之,「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成了他的人生追求。從此,在面對風雲不定的世道時,劉秀不再感到迷茫。他的此番追求正如冬天埋藏下的種子,終究會衝破黑暗,迎接春天破土而出,生根、發芽、拔節!

總而言之,劉秀在人生中最困惑的時候,是理想的信念支撐著他,是夢中情人給了他向上的無窮力量。

時間定格在更始元年(西元23年),地點是宛城。

夏天雖然到了,但春天的潮氣並沒有消散殆盡。劉秀的心情如同這季節的更替,波瀾起伏,潮起潮落,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給劉秀灌以「海水」的人是他的大哥劉演。

也許是老天的眷顧,在昆陽之戰中,除了劉秀立下奇功外,劉演也功不可沒,因為他拿下了軍事重地宛城,不但給自己留有後退的安身之地,而且還給官軍以心靈上的沉重打擊。

王莽的主力部隊被攻破後,其滅亡已是必然之勢。劉氏兄弟立下大功後,威望、人氣暴漲也是必然結果。

眾人看劉演和劉秀的眼光都帶著崇拜,朱鮪等人看劉演和劉秀的眼光卻是毒辣的。別人的「高」襯托的是自己的「低」,朱鮪等人視劉氏兄弟為眼中釘、肉中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於是,朱鮪聯合平林軍、新市軍的將領,輪番給更始皇帝劉玄吹耳邊風,中心思想只有一個:殺死劉演,以絕後患。

劉玄很快就在朱鮪等人的策劃下,上演了一場「鴻門宴」。

宴席上,繡衣御史申屠建見劉玄猶豫不決,遲遲沒有拔出倚天劍,立馬上演楚漢鴻門宴的翻版,舉玦示意。結果劉玄和當初的項羽一樣,很矛盾,很糾結,思來想去,最終還是下不了手。

「鴻門宴」過後,劉演依然我行我素,濤聲依舊,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眼看劉演連自己老祖宗的鴻門宴都忘了,他的舅舅樊宏急了,趕緊給他敲警鐘。然而劉演聽了,還是一笑了之。

這時的劉玄在朱鮪等人的唆使下,開始對劉演展開第二輪攻擊。這一次,劉玄使出的是「苦肉計」,而這出「計」的主角是一個叫劉稷的將軍。

劉稷和劉演同是宗室子弟,劉演視劉稷為兄弟、知己,劉稷視劉演為兄長、主子。他和劉演的關係不是一般的鐵。

劉稷是個眼裡容不下一顆沙的人。早在劉玄登基當天,他便不顧一切地以公開演講的方式表示對劉玄的不服。後來他立了大功,劉玄表現得很大度,馬上就封他一個頭銜——抗威將軍。劉玄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劉稷你有功,封你為將軍,但你竟敢公然在背後罵我,違抗我的龍威,那就叫你抗威將軍吧。

結果一根筋的劉稷卻來了個拒封,公然抗旨,已犯了滔天大罪。手握劉稷把柄的劉玄,立馬把劉稷打入死牢,並且定了死罪。

誘餌已經撒下,只等魚兒上鉤。事實證明,劉演就是一隻魚,一隻木魚,一隻笨得不能再笨的木魚。他主動站出來為劉稷求情,並且據理力爭。這給了劉玄亮劍的機會,他以「大不敬」為由,直接把劉演送上了斷頭臺。

劉演的死,無異於晴天霹靂;劉演的死,無異於滄海桑田;劉演的死,無異於山崩地裂;劉演的死,對劉秀來說,是支柱的倒塌,是海水的泛濫,是心頭永遠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