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臉光武帝

劉演的死,無異於晴天霹靂;劉演的死,無異於滄海桑田;劉演的死,無異於山崩地裂;劉演的死,對劉秀來說,是支柱的倒塌,是海水的泛濫,是心頭永遠的痛。

給劉秀點燃「火焰」的人是他的妻子陰麗華。

面對大哥的冤死,劉秀肝腸寸斷、五臟俱裂、傷心欲絕,但在悲痛之餘,他的頭腦卻是清醒的,他明白自己此時的處境。他就是劉玄手中的一顆棋子,任其擺佈,毫無反抗能力。為此,劉秀做出了一個驚人之舉,在劉演被殺的第二天,他火速從汝南父城的最前線撤下來,單槍匹馬趕往劉玄所在的宛城。

劉秀來宛城,不是為大哥討回公道的,也不是為大哥發喪的,而是主動向劉玄認錯的。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今後一定懸崖勒馬,改正錯誤,唯更始皇上的命令是從。

兄罪弟認,劉秀深明大義的良好態度讓劉玄驚訝不已。他本來準備好了屠龍刀,準備將劉秀趕盡殺絕,結果劉秀的表現改變了他的想法。出於愧疚和補償,劉玄也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任命劉秀為破虜將軍,封信武侯。

當然,這只是劉玄的權宜之計,他封劉秀的官位和爵位,只是為了暫時穩住劉秀的心,堵住天下眾人悠悠之口。他心裡深知劉秀是一隻虎,一隻可能比劉演還兇猛、還可怕的猛虎。為了不放虎歸山,他在加封劉秀的官爵時,還賞了他一套豪華別墅,名義上是讓他好好享受生活,實際上是軟禁了他。

劉秀當然明白劉玄的險惡用心,為了徹底迷惑劉玄,為了韜光養晦,他每天飲酒作樂、醉生夢死,並且大張旗鼓地娶媳婦,物件就是他的夢中情人陰麗華。

古人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劉秀派出的不是媒婆,而是媒公。媒公的名字叫朱祐。

朱祐沒有讓劉秀失望。本著「曲徑通幽」的原則,他用盡三寸不爛之舌,把陰麗華的哥哥陰識搞定了。

原來,陰麗華身為絕世美女,引得方圓數百里的貴族子弟、文人異士紛紛往陰府裡鑽。他們來時是滿面春風、心熱如火,去時卻都垂頭喪氣、心冷如冰,因為他們都沒能滿足陰麗華的求婚條件:一是非漢室宗親不嫁,二是非將軍侯爵不嫁。

這兩個條件看似簡單,卻很苛刻,真正符合條件的人鳳毛麟角,但劉秀卻恰巧全中了。

這年七月,劉秀和陰麗華喜結連理。新婚當晚,劉秀擁著、抱著如花似玉的新娘,卻淚如雨下,大顆大顆的淚珠打溼了描龍繡鳳的喜枕。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此時,劉秀既有傷心欲絕的悲憤淚,也有喜極而泣的幸福淚,還有忍辱負重的委屈淚,更有堅韌不拔的堅強淚。

總而言之,在劉秀人生最困頓的時候,是愛情的力量支撐著他,是心愛之人給了他向前的動力源泉。

時間定格在更始元年(西元23年),地點是河北的邯鄲城。

河北平原嚴寒而漫長的冬天看來就要過去了,但那真正溫暖的春天還遠遠沒有到來。此時在河北「招安」的劉秀心潮翻滾,他深深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倒春寒」。

當時,劉秀正幹得風生水起,良將賢才紛紛投於他的麾下,城池地邑都歸屬他的名下。這樣下去,河北很快就要搞定了。劉秀想到這裡不由露出了春天般燦爛的笑容。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結成了寒冰,因為一場變故不期降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不期而至了。

危機的製造者叫王郎,危機的幕後指使者叫劉林。作為劉氏宗族的一員,劉林擁有狼子野心。他原本想拉劉秀下水,提出挖堤淹死赤眉的曠世之計,從而走出河北,平定天下,實現飛天的夢想,但卻遭到了劉秀毫不留情的拒絕。

氣急敗壞的劉林率領數百車騎手持刀劍氣勢洶洶地衝進了邯鄲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佔領了趙王宮,把留守在邯鄲城的耿純等將領清除出城。隨後,在劉林、李育、張參等人的簇擁下,「真龍天子」王郎稱帝。

劉林擁立了新主王郎後,馬上對舊主劉秀實施了斬首行動。

當時劉秀正在薊縣,面對風雲驟變的形勢,他當機立斷,選擇了倉皇出逃,上演了九死一生的「逃跑門」。首先,劉秀在手下猛將銚期的幫助下,成功衝過了薊縣軍民的「攔路關」和「鬼門關」。接著,他一路狂奔,歷經千辛萬苦抵達饒陽境內,在手下參謀長馮異的「妙手回春」下,化來了綠豆粥和麥飯,成功熬過了「飢餓關」。再接著,他憑著自己的膽實和處變不驚的作風,帶領手下弟兄在饒陽縣城吃了一次免費的午餐,成功闖過了「宴門關」。再接著,在王霸「善意的謊言」下,他又奇蹟般地成功闖過了「渡河關」。最後,在仙人指路的幫助下,他挺過了「迷路關」。最終,劉秀走出了沼澤,走出了泥潭,走出了陰霾,迎來了新的曙光——一路順利地來到了信都郡。

在信都郡,劉秀得到了任光和邳彤的幫助。接著,劉秀一鼓作氣,拿下了貰縣(今河北省辛集市)。比收穫一座縣城更讓劉秀高興的是他收穫了一個人——劉植。再接著,劉秀拿下了宋子縣。比收穫一座縣城更讓劉秀高興的是他又收穫了一個人——耿純。隨後,劉秀以雷霆之勢接連拿下了曲陽、盧奴、易縣、高陽、武垣、樂成等地,對王郎所在的邯鄲形成了合圍之勢。

行百里而半九十,為山九仞功虧一簣。邯鄲近在咫尺,夢想近在咫尺,希望近在咫尺,一切那麼順風順水,一切那麼稱心如意,然而,一切又是那麼虛無縹緲,如同海市蜃樓,如同過眼雲煙,如同白駒過隙,看得見卻摸不著。把劉秀打回原形的,讓他的夢想暫時擱淺的,不是一個仙人,而是一個凡人,這個人的名字叫劉楊。

劉楊是更始政權認可的雄踞石家莊一帶的真定王,擁有士兵十多萬的大軍閥。在河北這個地盤上,他是個響噹噹的大人物。

只有取得劉楊的幫助,劉秀才能徹底擊敗王郎。為此,劉秀馬上決定採取一切辦法、不惜一切代價把劉楊挖過來。

結果出人意料,劉楊很快答應和劉秀結盟,唯一的條件是要劉秀娶自己的外甥女郭聖通。

劉秀已在最落魄時娶了新野的絕世美女陰麗華為妻,如何能再娶他人?

然而,劉楊此時才是真正的主角,他擁有話語權,而劉秀這個配角只有「服從權」。如果劉秀不能和劉楊結盟,那麼僅憑他目前的實力是很難撼動王郎的。

一邊是事業,一邊是愛情,江山與美人,如何選擇,這是一件左右為難的事。對劉秀來說,他已無路可走,只能忍痛割愛,選擇事業。

這一年的春天陽光明媚,山花爛漫,郭聖通的腳步也是輕盈暢快的。她披著火紅的嫁衣,帶著豪華的嫁妝,露出喜慶的笑容,一步一步走進了劉秀的地盤,一點一滴地踏進了劉秀的心扉。

儘管劉秀心有千千結,儘管劉秀淚有萬萬行,但他只能含淚把郭聖通擁入懷中。對此,真定王劉楊很高興,他在外甥女的喜宴上以「擊築為歡」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喜悅。同時,他也把自己十多萬兵馬交給劉秀掌管,自己退居了二線。

有了劉林的大力支援和幫助,劉秀隨後一鼓作氣,消滅了王郎等河北勢力,擊潰了赤眉等中原勢力,從而踏上了一統江山的權力征途。

總而言之,劉秀在人生最困苦的時候,是「飛天」的追求支撐著他,是「天上掉下的美嫁娘」給了他逆襲的無窮資本。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劉秀,你這近二十年的漫漫皇途之路,究竟是如何披荊斬棘、步步為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