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太子之爭

「及巫蠱事起,京師流血,殭屍數萬,太子子父皆敗。」

——《漢書·武五子傳》

君與臣

前面已經說了,漢武帝的第一任皇后叫陳阿嬌,他們的結合是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當年的王娡正是依靠「親家」長公主的關係鏈,最終在漢景帝的後宮三千佳麗中,色壓群花,打敗了栗妃這樣的強大對手,登上了「皇后」這一至高榮譽寶座。

也正是因為這樣,漢武帝上任後,知恩圖報的他馬上就封金屋藏嬌的陳阿嬌為皇后。然而,好景不長,很快風流倜儻的漢武帝就對相貌平平、才智平平的陳阿嬌產生了「審美疲勞」,結果在對衛子夫的驚鴻一瞥後,立馬移情別戀到這位絕世美女身上來了。

陳阿嬌失寵,衛子夫受寵,陳阿嬌自然不肯善罷甘休,結果兩人在後宮上演決戰大戲。戲的結果大同小異,一開始,沒站穩腳跟的衛子夫被陳阿嬌幾記強有力的組合拳打得暈頭轉向,毫無還手之力,在冷宮隱忍地度過了一年多的時間後,開始了反擊,結果積蓄了力氣的衛子夫越戰越勇,只打得陳阿嬌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話一點都不假。最後陳阿嬌沒有選擇「束手就擒」,而是選擇了「垂死掙扎」,想利用邪門歪道的巫術來殺死衛子夫,但結果邪不壓正,衛子夫沒有被巫術弄死,她自己反倒死在巫術上。

陳阿嬌一死,衛子夫毫無懸念地頂替了她的位置,登上了皇后的寶座。當然,陳阿嬌之所以在這場後宮的爭鬥中敗得如此悽慘,除了長相原因,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沒能為漢武帝生個一男半女。

而衛子夫的肚子卻很爭氣,得到漢武帝的雨露後,馬上就懷了龍種。也正是因為這樣,她在漢武帝心目中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陳阿嬌被徹底打入冷宮、退出後宮之爭後,風光的衛子夫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接連為漢武帝懷了三個龍種,不過,都是「弄瓦」之喜。也就是這樣一折騰,漢武帝都是近三十的人了,居然還沒有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降世,心裡那個急自然沒法說了。

正在這時,衛子夫的第四胎來了,這一次,衛子夫一舉打破了「生女專業戶」的慣例,為漢武帝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劉據。

面對這個「千呼萬喚始出來」的龍子,二十九歲的漢武帝臉上笑開了花,二十九就是愛得太久的緣故。對男人來說,還有什麼比初為人父更值得高興和慶祝的呢?

也正是因為這樣,劉據七歲那年,就被漢武帝封為太子。與此同時,漢武帝還在太子宮中造了一處博望苑,供太子讀書學習,派專人對太子進行教育,什麼《公羊春秋》,什麼《榖梁春秋》,這些高深莫測的東西往一個小孩子的腦袋裡灌,可見漢武帝對劉據的期待和望子成才之心。

然而,事實證明,盡信書不如無書,小小年紀的劉據就被這些「之乎者也」所累,長大後變成了一副弱不禁風的文弱書生模樣,與漢武帝的威武陽剛的期望值成反比。俗話說「小時聰明,大時了了」,太子劉據因為越來越「了了」,漸漸被漢武帝疏遠了。

太子劉據的失寵,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太子母親衛子夫失寵。時光在變,歲月在變,衛子夫也在變,她的絕世容顏也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流逝,就在她感嘆青春和容顏一去不復返時,漢武帝馬上就把衛子夫打造成了陳阿嬌第二。衛子夫之後是王夫人,王夫人卻是個紅顏命薄之人,漢武帝對她的愛還沒夠,她便揮一揮衣袖去閻王那裡報到去了。王夫人走後,李夫人又成了漢武帝的新寵。

光陰荏苒,皇太子劉據一天一天愛戀,衛子夫一天一天失戀,漢武帝一天一天倦戀。漢武帝倦戀衛子夫的原因是她的容顏一天比一天蒼老,倦戀太子劉據是因為他越來越「不類己」。

漢武帝認為劉據「不類己」,體現有二。

一是才能「不類己」。漢武帝小時候就能說出「金屋藏嬌」這樣驚世駭俗的話語來,從而使得自己在太子爭奪戰中佔據了制高點。而劉據每天只知道說「之乎者也」之類讀書人的話,沒有看出有什麼其他方面的才華。

二是性格「不類己」。漢武帝高大威武,登基後雄心勃勃的他用武力打得匈奴滿地找牙。總之,漢武帝處處顯示出男子漢的陽剛之氣,而太子劉據仁厚謹慎,性格溫柔得如女生。所以,他做中性人綽綽有餘,但做堂堂一國之君就顯得缺少了一樣東西——霸氣。

當年劉邦恨太子劉盈弱得像一根草,風一吹就會左右搖動。此時漢武帝恨太子劉據文弱得像一隻風箏,縹縹緲緲沒有一點安全感。

「朕百年之後,這樣文弱的人能管理好我大漢的江山嗎?」漢武帝發出這樣的感嘆,這對太子劉據來說是個危險的訊號。但當時衛青是國家的軍事主席,國家的精銳部隊都歸他掌管。漢武帝並不敢對外面公開對衛氏母子的冷落。而且為了安撫衛氏母子的心,他還對衛青說了這樣一句話:「朕四面興師無非為了大漢的永世萬代,朕打天下,賢明的太子劉據負責守天下,我和太子一內一外,是不改變的。」

漢武帝的話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太子的地位是不會隨便改動的。衛青是聰明人,自然聽得懂漢武帝話中的意思,馬上就向衛子夫轉答漢武帝的「金口玉言」。這樣雙方消除了隔閡和誤會。

按理說有了漢武帝的保證,劉據應該「明哲保身」才對,然而,他依然我行我素,居然還干涉漢武帝的事來了。這裡不妨舉兩個例子來看看。

第一件事:施行仁政德教。漢武帝執行酷罰嚴刑,這從張湯等最高司法長官所作所為就可以看出端倪來。這樣的好處是很好地打擊了那些「貪官汙吏」和「罪有應得」之人,但負面作用是牽連的人很多,比如說當年陳阿嬌巫蠱一事,結果牽扯受罪的人達到浩浩蕩蕩數千人,真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要沾上邊了就活該倒霉。頭腦不開竅的太子劉據見了漢武帝的面,就力勸父皇應施仁政,不要重用酷吏,以免誤人子弟。這樣的結果是,漢武帝表面上不置可否,但心裡對太子卻「惡之」。

第二件事:以和為貴。漢武帝一生主張以武力解決問題,屬於典型的「武力派」選手,但劉據卻是個「和平派」代表。因此,每次漢武帝要進行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時,劉據都要進行勸說,什麼衝動是魔鬼,什麼武力解決不了問題,只會勞民傷財,還是與民休息的好,儘量減輕老百姓的負擔。漢武帝同樣只是笑笑,不答。結果漢武帝對劉據「愈惡之」。

身在帝王之家,政治永遠大於親情,權力永遠大於倫理。漢武帝和太子劉據既是父子關係,更是君臣關係,父與子,血脈相連,骨肉相連,唯一隔的就是一道年齡差距的代溝,只要多交流,多溝通,便能消除隔閡,便能心心相通。君與臣,上下有別,尊卑有別,永遠隔著一道密密麻麻的政治界線,只有步步小心,步步為營,才能維持和平,保持和諧,友好地相處下去。

對於劉據而言,漢武帝既是父親,更是一國之君,天下之主,他要維護父子關係,更要維護君臣關係。可惜,不懂政治的劉據沒有明白自己的「雙重關係」,只是單純地把自己當成漢武帝的兒子來看待,結果在政治上屢犯錯誤,最終讓他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人小鬼大

元狩五年(西元前117年),霍去病因病早逝,元封五年(西元前106年),衛青踏青而去。衛家兩個頂樑柱似乎只在一夜之間就灰飛煙滅,等待劉據的將是怎樣的命運呢?

劉據因為政治觀點和漢武帝大相徑庭,被他主張打擊的酷吏們隨著衛氏家族兩大頂樑柱的倒塌而浮出了水面,他們對太子忍得太久了,紛紛站出來對太子表示不服,個別大膽的還進行了反擊,結果「邪臣多黨與,故太子譽少而毀多」。

這其中的代表人物叫江充。

江充本名江齊,字次倩,西漢趙國邯鄲(今河北省邯鄲市)人。他本人沒有任何特長,但卻有個好妹妹,其妹不但人長得漂亮——貌美如花,而且多才多藝——能歌善舞,是當地有名的花魁,成了達官顯貴和花花公子踏破門檻相求的夢中情人。最終趙國的太子劉丹有眼福更有抱福,抱得美人歸。江充為這個裙帶關係,從此經常出入趙國宮廷,並且成為趙王劉彭祖的「貴賓」。

劉彭祖是漢武帝同父異母的哥哥,是個謙遜有加的老好人,做事謹慎而內斂,當了五十多年的趙王,其間什麼七國之亂啊等什麼都跟他牽不上什麼關係,趙國在他的治理下呈欣欣向榮之勢。然而,富不過三代這句話一點也不假。劉彭祖把趙國經營得直奔小康,而他的兒子劉丹卻是個典型的敗家子。

劉丹最大的特點就是好色。他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娶了江充貌美如花的妹妹、守著太子宮裡花花綠綠的宮女還不滿足,還經常跟他老爹劉彭祖搶女人。劉彭祖一大把年紀了,也不計較,但劉丹的胃口並沒有因此就滿足了,他擁有自己太子宮的宮女,淫亂趙王宮裡的宮女,還把目光瞄向了自己的親生姐姐和妹妹,結果姐妹雙雙遭到他的「毒手摧花」。非但如此,連他自己親生的黃花閨女也不放過,成了他洩慾的工具。這樣的亂倫真可謂大逆不道,聞所未聞。

本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則,劉丹亂倫之事,除了當事人,別人還是很少有知道的,但江充卻是個例外。他因為是趙王府上的「貴賓」,對劉丹的家醜瞭如指掌。

江充也不是吃素的,握著劉丹的把柄,馬上就進行了赤裸裸的「敲詐」。今天向劉丹要這,明天要那,總之,不是要求升官晉爵就是黃金白銀。劉丹也不在乎這些,什麼要求和條件都一概答應。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劉丹越來越感到不安。他的不安不是道德和仁義上的過不去,而是因為江充的存在。江充不除,總有一天會洩露出去的。與其被別人握著把柄不放(江充敲詐的胃口一天一天地增大),不如消滅於無形中。於是劉丹決定先下手為強,想對江充上演一場「毀滅門」。

然而,行動前,劉丹的「情報局」因為保密工作沒到位,結果洩了密,被敏銳的江充聞得了風聲,連滾帶爬地逃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江充跑了,他的家人卻沒能跑了。劉丹終於把這場精心準備的「毀滅門」上演得鮮血淋淋、慘不忍睹。

俗話說,斬草不除根,必留後患,這話一點都不假。江充一直向北跑,他跑啊跑,萬米馬拉松結束後,他跑進了長安,跑進了未央宮,然後向漢武帝揭發了趙太子丹的罪行。

「趙太子丹與其女及同產姊奸。」只這一句話,就讓漢武帝震怒不已。如此亂倫,國將不國。漢武帝這一次沒有絲毫手軟,立馬派大軍把趙王府圍了個「水洩不通」。結果毫無懸念,一張逮捕令把劉丹帶走了。

後面就是走過場了。突審——嚴刑——招供,最後劉丹被判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眼看寶貝兒子被判死刑,劉彭祖不出手不行了。他向漢武帝又是求爺爺又是告奶奶,甚至表示他可以傾盡趙國之力去對付匈奴。總之,如果劉丹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最終,漢武帝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兄弟上演「喋血門」,只好免除了劉丹的死刑,廢除其太子資格,永不錄用為國家公務員。

處理完趙太子劉丹的事後,漢武帝召見了江充。

江充知道機會就擺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完全在自己。為了讓漢武帝對自己留下好印象,他別出心裁地把自己打扮一番,穿上他自己設計的紗袍,圍著燕尾式的裙裾,戴上插著羽毛的步搖冠,雄赳赳氣昂昂地進宮了。

江充原本就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符合漢武帝的審美,現在又用奇形怪服一折騰,更顯得瀟灑飄逸,玉樹臨風。漢武帝一見就稱奇,發出這樣的感嘆來:「燕、趙固多奇士。」

面試過關後,江充接下來得過漢武帝的「筆試」關了。漢武帝以當時的「時政」相問,結果,誇誇其談的江充對答如流。

漢武帝很滿意,認為他是個人才,正考慮給他封個一官半職什麼的時候,江充有話說了:「我想出使匈奴。」

漢武帝很是驚訝,要知道當時使者並不好當,君不見蘇武少壯出使老大歸,十九年光陰漫漫年輕人熬成婆;君不見衛律出使匈奴,有辱使命投他鄉,終客死他鄉。

這樣一件費力不討好的苦差,按理說很多人唯恐避之不及。於是漢武帝問他,如果情況不妙時,該怎麼應付匈奴啊。江充的回答簡潔而明瞭:因變制宜,以敵為師,事不可豫圖。

漢武帝於是命他為使者,出使匈奴。

江充的運氣很好,順利地到匈奴旅遊參觀回來後,漢武帝對他又是另眼相看,就封他做直指繡衣使者。直指繡衣使者,是西漢侍御史的一種,正所謂「衣以繡者,尊寵之也」。這是皇帝派出的專使,出使時持節仗,衣繡衣,可以調動郡國軍隊,獨行賞罰甚至可以誅殺地方官員。這是漢武帝為懲治地方奸猾、辦理大案而設定的監察官。

江充由一個亡命徒一下獲得如此尊崇,真可謂祖墳冒青煙了。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江充當上直指繡衣使者後,馬上就燒了一把火。

漢武帝交給江充的具體任務,是督察貴戚近臣們奢侈逾制的事和糾劾在馳道(專供皇帝馳行的道路)上犯禁的事(有點類似於現在的「交警」)。

江充知道漢武帝是個極好虛榮的人,非常維護自己的尊嚴,他便向漢武帝奏請,今後若有在馳道上犯禁的,便要將車馬沒收,把人送往征伐匈奴的軍隊去。在得到漢武帝的同意後,他便在馳道上佈下了一張黑網,大肆捕捉駕車駛入馳道的車馬。

漢武帝的姑母、陳皇后的母親館陶長公主,也因「誤入馳道」被江充逮了個正著,結果江充要館陶長公主交「罰款」,館陶長公主杏眼圓瞪,氣沖沖地回答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江充毫不手軟,以硬制硬,最終以沒收館陶長公主的護衛車馬了事。

結果這件事後,江充便對「罰款」上了癮,凡是在「高速公路」上「違章」的人和車都嚴懲不貸。許多貴戚子弟因違犯了這條律令,馬上就被江充「拘留」在宮門內,最後只有交不菲的「贖罪金」才能保釋出來。

連年征戰,漢武帝正愁府庫空虛,眼看江充敲到滾滾而來的銀子,漢武帝連連稱讚。有漢武帝的支援,此後江充更加不可一世。在馳道這條特殊的「高速公路」上,從清早至晚上,都能看見他這位繡衣使者的身影。相傳貴戚子弟見面打招呼不再問「你吃飯了嗎?」,而是問「今天你被罰款了嗎?」。

江充這把火一燒之後,效果是顯而易見的,八個字:大見信用,威震京師。

目標直指太子

正是因為這樣,江充越來越受到漢武帝的寵愛,而太子劉據卻風光不再。

這時江充的胃口不再滿足於朝中大臣們了,而是把目光對準了太子劉據。那麼,江充為什麼敢和太子劉據公然作對呢,原因是劉據的後臺跨了。

霍去病和衛青雙雙早逝,衛子夫又因年老色衰而失寵,太子劉據顯然已成了「孤家寡人」,缺少後援團的支援了。

漢武帝一生擁有佳麗無數,他最寵幸的女人,陳阿嬌之後是衛子夫,衛子夫色衰之後是王夫人,王夫人早逝之後是李夫人,而李夫人早逝之後,又一個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的奇女子出現了。這個女子名叫趙鉤弋。

趙鉤弋的家鄉在河間(今河北省河間市)。相傳漢武帝一次北巡過黃河時,看見河間青紫雲氣,氤氳繚繞,就向隨行的方士詢問:「此主何徵兆?」方士們原本就是濫竽充數之人,便信口開河地說道:「這裡的天空祥雲籠罩,一定有奇女子出現。」

對於風流成性的漢武帝來說,這無疑是打了一針強心劑,於是他派人挨家挨戶去尋找,在當時沒有衛星定位系統的艱苦條件下,士兵們不負漢武帝期待,真的找到了一位奇女子。

漢武帝一看,又喜又驚。喜的是這果然是一位絕世美女,美得連花兒也遜色;驚的是這位容貌超級美的奇女子竟是個殘疾人,她的兩隻手緊握拳頭打不開。

面對這樣一位奇女子,漢武帝很是好奇,心想,這緊握著的定是天下最美的玉手了。漢武帝忍不住上前去掰這美女的拳頭,奇蹟出現了,那美女無人能開啟的拳頭卻慢慢展開,手中緊握著一個碧綠的玉鉤。武帝大為驚異,連稱「妙極,妙極」。

既然是仙苑奇葩,疾病又不治而愈,漢武帝便不假思索地把她帶回長安,為她特地在長安城建築專門的宮室,名「鉤弋宮」,封趙鉤弋為夫人,稱作鉤弋夫人。老夫少妻,趙鉤弋自然成了漢武帝的掌上明珠。

趙鉤弋也真爭氣,在當年就懷了孕。所有女人都是懷孕十月就生的,偏偏趙鉤弋卻懷了十四個月後才生下一個男孩,命名劉弗陵。漢武帝老年得子,樂不可支,說:「聽說唐堯帝在孃胎中懷孕十四個月才生。而今趙鉤弋的兒子,也是懷孕十四個月,簡直太奇妙了。」借這個典故,題名趙鉤弋的宮門為「堯母門」。

此消彼長,趙鉤弋母子受寵的結果是,衛子夫母子更加失寵。江充是聰明人,自然明白物極必反的道理,衛氏家族已經風光過頭了,隨著衛青、霍去病的逝去,已不可避免地是頹敗之勢了。現在既然漢武帝都把鉤弋夫人比喻成堯母了,那麼她的兒子就是堯了,而堯不是皇帝又是什麼呢?種種跡象表明,漢武帝大有在太子問題上廢長立幼的動態。

也正是因為這樣,有恃無恐的江充一時間豪情萬丈,馬上就拿太子劉據開涮,他環環相扣,招招凌厲,劍劍直指命門。

第一招:隔空打牛。

有一次,江充在甘泉馳道上發現皇太子劉據的使者駛入道中,他當即遣吏扣下車馬,並準備交付有關部門審判。劉據知道後趕緊派人向江充賠不是,說:「太子並非是愛車馬,而是不想讓皇上知道這件事,落得管束左右不嚴的名聲,還請江大人多多海涵啊!」

按理說太子都這般低三下四向你求情了,你江充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放太子劉據一條生路吧。但這個江充卻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他不但沒有領太子的情,反而向漢武帝進行了彙報。

漢武帝對他這麼忠心耿耿大加讚賞,說:「做臣子就是要這樣啊!」結果武帝馬上就升他為二千石的水衡都尉(職掌上林離宮禁苑農田、水池、禽獸的肥缺)。

太子頭上都敢動土,江充之名頓時天下聞名,萬人景仰。劉據和江充從此橋歸橋,路歸路,道不同不相為謀,路不同不相為伍,

第二招:無中生有。

第一次對太子劉據的投石問路就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江充沒有小富即安,而是繼續對劉據加壓。這一次,漢充沒有自己出手,而是找到了一個「槍手」——黃門(禁宮侍從)蘇文。

蘇文之所以跟江充同流合汙,是因為他們都是「小人物」,符合「物以類聚」這個哲理。蘇文之所以也跟劉據水火不容,是因為他們之間有過節。劉據一直看不起「不正直」的蘇文,蘇文也對「迂腐」的劉據沒有好感,符合「人以群分」這個道理。

一次,劉據進宮探望母后衛子夫,母子兩人因同病相憐(失寵)相談甚歡,結果是日出而來,日落而歸。按理說,人家這是敘敘親情,不關別人什麼事。但蘇文卻不這麼認為,他認為這裡面大有文章可做。頭腦一轉,他就向漢武帝打了個小報告。

報告的內容提要是「偷情」。這樣的標題很吸引人,漢武帝一看這個標題就忍不住問:偷什麼情,是誰偷情,偷情是誰,誰偷誰的情?好在蘇文後面馬上就揭曉了答案。

「太子昨天一天都在皇后宮中逗留,是誰留住了他的腳步呢?想必是那些花枝招展的宮女吧。」

被戴了綠帽子,漢武帝心裡自然不爽,他沒有獎賞舉報人蘇文,而是對「偷情者」劉據進行了獎賞:增調二百名貌美如花的宮女到太子宮。

劉據平白無故得到漢武帝賞給的二百佳麗,卻高興不起來。原因是無功不受祿。他派人去打聽,結果才知道是蘇文的小報告所致。至此,劉據終於警覺過來,對蘇文開始高度戒備起來。

第三招:借刀殺人。

這一次出馬的還是「槍手」蘇文。都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蘇文小試牛刀,得到的效果還是很明顯的,眼看劉據知道這件事後,也只能啞巴吃了黃連虧,有苦不敢說,他膽子也更大了,信心更足了。

一次,漢武帝病了,派貼身宦官前去請太子過來。那宦官早就被蘇文拉下了「小人幫」。小人幫的口號是「勿以善小而為之,勿以惡小而不為」,本著這樣的宗旨,宦官認為這件小事應該「為之」。於是他沒有進太子府,而是去找到「幫主」蘇文。結果兩人一陣交頭接耳後,宦官馬上回來向病榻上的漢武帝打了個小報告。

「太子聽說陛下病了,面有喜色,嘴裡嘀咕……」宦官說到這裡突然打住了。

「嘀咕什麼……」漢武帝原本病懨懨的臉頓時慘白如紙。

「太子好像是說什麼‘老的不去,新的不來’,臣不太明白。」宦官的話一齣口,漢武帝臉上青筋暴鼓,正要發作時,卻看見太子劉據早已淚眼婆娑地站在眼前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一切盡在不言中,真相已一目瞭然。結果漢武帝二話不說就把那宦官砍了頭,罪名是:挑撥離間。

「小人幫」這次非但沒有「小人得志」,反而是「小人得治」了。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帶頭大哥蘇文化悲痛為力量,決定請「幕後推手」江充出面來為自己討公道。

巫蠱門

就在江充和蘇文強強聯手,密謀對劉據發起更大的攻擊波時,朝中又出了兩件大事,確切地說是死了兩個人,兩個都是複姓公孫的人。

第一個人是公孫敖。

公孫敖想必大家不陌生吧。他就是衛青兒時的親密夥伴。沙場上一起拼殺的兄弟。他年少時曾因哥兒們義氣,一人單刀赴會,硬是從陳阿嬌宮中將「劫持」的衛青冒死救出。

後來衛青發跡了,也不忘這位拜把子的兄弟,把他也推薦到戰場去幹大事業了。不過他的運氣可沒有衛青那麼好。公孫敖先後四次當上將軍,但是每每立一點兒功,又犯一些錯,總之將功補過,兩相抵消之後,再回首時已被「贖為庶人」,最後靠詐死,亡命天涯五六年後,才暫時保住一條小命。看來伴君如伴虎,這話一點兒不假。

然而,公孫敖終究還是沒有躲過命運的輪迴,太始元年(西元前96年),因妻子被疑為「巫蠱」的疑似病例,他牽扯進了「巫蠱」案,被滅了全家。

第二個人是公孫賀。

公孫賀,字子叔,北地義渠(今甘肅省寧縣)人。公孫賀的祖先是匈奴人,祖父在漢景帝時為隴西太守,率軍平定吳楚七國之亂有功,封平曲侯。

出身豪門的公孫賀少年時代沒有選擇在高校深造,而是選擇了「參軍」,後來從軍征戰,屢立戰功,很得漢武帝賞識。在漢武帝牽線搭橋下,衛皇后的姐姐嫁給了這位軍人為妻。有了這層關係,公孫賀更得漢武帝寵信,馬上就擔任了輕車將軍,率軍駐紮戰略要地馬邑。

元光二年(西元前133年),西漢出動三十萬大軍,由李廣、公孫賀帶領,埋伏於馬邑,企圖誘殲匈奴單于,但因匈奴單于識破漢軍計謀而未能得逞。從此,西漢一改漢初的和親政策,開始了對匈奴的大規模反擊。公孫賀此後戎馬倥傯,先後參加了河南戰役、河西戰役、漠北戰役,跟隨西漢名將衛青橫掃匈奴勢力,因戰功封南窌侯。

太初二年(西元前103年),對公孫賀來說當真是可喜可賀的一年,因為這一年,漢武帝命他代石慶為丞相。然而,面對這樣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寶座,公孫賀卻百般推脫,甚至為了讓漢武帝收回成命,他跪在地上,以頭磕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臣出生在偏遠之地,出身卑微。後又長期在軍隊中做事,乾點兒普通之事還綽綽有餘,但要我做運籌帷幄之事,我實在沒有這個才能,我當不起丞相這個職務啊!」

漢武帝雖然被他的忠誠感動得老淚直流,但他乃堂堂一國之君,說出的話已是覆水難收了,於是命令人「扶起丞相」再說。公孫賀似乎鐵了心,表示如果武帝不收回成命,他就長跪不起。事實證明,漢武帝對付後宮那些妃子的「一哭二鬧三上吊」見多了,眼看公孫賀又哭又鬧,只差上吊這一關鍵環節了,漢武帝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機會了,來了個「拂袖而去」。

再鬧下去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最後公孫賀沒轍了,只得含淚接受相印。出宮後,他說了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漢武帝太賢明瞭,我任丞相一定會有不稱職之處,一旦出現紕漏,必遭橫禍。」

原來當時朝中正值多事之秋,帝相因爭權矛盾極為尖銳,石慶之前三任丞相都以「莫須有」之罪被處死,石慶雖然處處小心,事事謹慎,但也多次受到漢武帝譴責,以公孫賀的聰明,怎能不知道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所以才會上演「哭辭丞相」的鬧劇。

事實證明,公孫賀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災害馬上就降臨了。話說公孫賀直升「丞相」後,他的兒子公孫敬聲繼任父親留下來的職位——太僕。就是這個太僕一職葬送了公孫敬聲的前程。公孫敬聲不學無術,驕橫奢侈,目無法紀,他上任後,擅自挪用國家軍費一千九百萬錢。

他本以為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天衣無縫,但他忘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他「貪汙鉅額公款」的事被他人告發了,結果自然得蹲牢獄了。

公孫賀為了給兒子立功贖罪,請求皇帝讓他做「捕快」,去追捕武帝通緝的黑幫老大陽陵大俠朱安世。漢武帝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公孫賀救子心切,不顧艱辛千里追蹤,最終將朱安世捕獲移送朝廷。抓了黑幫老大,為民除害,漢武帝高興之下免了他兒子的罪,讓他重新做人。

事到這裡,按理說應該可以結束了。然而讓公孫賀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朱安世卻不是盞省油的燈。他聽說公孫賀是要用自己的命來換兒子,就狂笑著說:「丞相就要禍及宗族了!用完終南山的竹子,也不夠寫完我的狀詞;砍光斜谷的樹木,也不夠做桎梏我的刑具!」朱安世的意思是要跟公孫賀玉石俱焚,拼個魚死網破。於是他在獄中上書告發公孫敬聲和漢武帝的女兒陽石公主私通,還說他們指使人在長安通往甘泉宮的馳道上埋木偶人,詛咒皇上。

漢武帝立即下詔逮捕公孫賀父子入獄。徵和二年(西元前92年)正月,長安城中大雪紛飛,寒氣襲人,公孫賀父子飢寒交迫死於獄中。隨後公孫賀的全族被誅殺,這其中包括陽石公主及諸邑公主,連衛青的兒子衛伉也沒能倖免於難,這當真是「柔腸百結誰能會,一慟情天曆劫身。萬水千山歸去也,從此蕭郎陌路人」。

如果你認為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了那就大錯特錯,因為我們目擊的事實,往往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凌,冰山下面的巨大事實,更排山倒海,穿透視聽,我們直面的人生舞臺,也許只是化蝶幻影,層層垂簾後的故事,更震撼世道人心。

公孫敖和公孫賀的死其實只是漢武帝晚年的這場「巫蠱門」的冰山一角。

所謂巫蠱指的是使用巫術詛咒害人的「技術」,大體上分為兩個流派:一種是生物戰流派,大體上是將蜘蛛、蠍子、蟾蜍、毒蛇、蜈蚣等毒蟲放在一個容器中,密封十天,開封后存活下來的那隻就是最毒的,它也就是蠱的首選。然後經過飼養最終就是蠱,把它的糞便放在水井或糧食裡,吃了的人肚子裡就會長蟲,慢慢身體虛弱而死。還有一種就是比較簡單的精神戰流派了,大體方式是在木偶上寫上被詛咒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然後靠巫師作法進行詛咒。相比之下自然是後一種簡便易行,所以幾千年來一直是廣大人民群眾廣泛使用的「報復」手段。

劉徹是個很狂妄的獨裁者,以至於他不能接受年老體弱就會多病這個客觀規律,所以一直疑心身邊有人用巫蠱害他。這種可怕的疑心病造成的災難極為恐怖,一般來說只要被告發參與了巫蠱案絕對是在劫難逃並且株連家族和朋友。同時,漢朝的皇室是楚人出身,漢朝在行政上採取秦朝的制度,在文化上則是全盤接受楚文化。楚人自古就有尚巫好鬼的傳統,這就使得漢朝的統治者更容易相信蠱術。漢武帝自己就總是求仙拜神,對這一套當然更加深信不疑。因此朝廷上一直很注意防備有人用這類厭勝之術來詛咒皇上,查出來就是滅門的大罪(後來的歷朝歷代也無不如此)。

閒話少說,下面我們就來看這場曠世無雙的「巫蠱門」。

首先,我們來看巫蠱門的起因:真作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

漢武帝早年忙著打匈奴和求神仙,沒工夫過問巫蠱的事情,可就在他晚年的時候,一件似真似假的案子牽出了巫蠱之禍。

原來武帝整天東征西討,弄得天下百姓不得安寧;他又拼命地花錢,不但把文景時期積蓄下來的錢財都花光了,他自己千方百計搜刮來的錢也花光了好幾次,鬧得老百姓苦不堪言,紛紛起來造反,連長安城裡也有不少人咒罵皇帝。這些怨恨的話有一些慢慢地就傳到了武帝耳朵裡,他就小心提防著,疑神疑鬼地老覺得有心懷叵測的人來行刺他。

話說他住在建章宮的時候,有一天恍惚間突然看到一個身帶寶劍的男人影子在龍華門外一閃而過。漢武帝以為有人來行刺,急忙下令在建章宮內搜了個底朝天,連半個刺客的影子都沒找到,守宮門的侍衛也說根本沒見到什麼帶劍的男子。漢武帝一氣之下把守宮門的人殺了,又搜查上林苑,又下令關閉長安的城門,在城裡挨家挨戶地搜了十一天,鬧得長安城雞飛狗跳。

這一次徹底的大搜查沒抓住刺客,但結果卻搜出大量的小木人,就是這些小木人引發了「巫蠱門」的導火線。

原來兩位公孫大人死於莫須有的「巫蠱」之後,巫婆、方士見利用蠱術很有「錢途」,於是紛紛前來長安,到宮中貴戚之門來騙取錢財,教他們如何鎮邪避災,如何用木偶詛咒仇人,如何防患於未然。一時間各大宮中烏煙瘴氣,大家都忙著做一件事,埋木頭人……

其次,來看巫蠱門的升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漢武帝搜刺客沒搜到,卻搜出不少小木人後,他感到事態的嚴重程度已超過了他的想象。巫蠱不除,天下不安,巫蠱不除,漢武帝不安啊!於是,他決定嚴厲打擊一下長安城裡的這股烏煙瘴氣。也正是因為這樣,漢武帝叫來了一個人,一個一直在苦苦等待漢武帝召喚的人,這個人便是「小人幫」的帶頭大哥江充。

江充聽到漢武帝的宣召,臉上笑開了花,他知道一展才華的機會終於來了。果然,漢武帝召見他便是商量如何打擊巫蠱。在江充表達了願替皇上分憂的忠心後,漢武帝直接給了他一個許可權——特使,專門負責打擊和摧毀巫蠱案件。

於是乎,一個新的部門——「巫蠱辦」成立了。「巫蠱辦」的站長毫無懸念可言,是江充。其主要成員有安道侯韓說、御史章贛、黃門蘇文(兼任小人幫的副幫主)。

接下來江充帶領幾員得力干將,整天穿梭於各大宮,成了不折不扣的「掘木人」,最後竟然是「哪裡不平(地),哪有我,哪裡不平,哪有我」。更為重要的是,「巫蠱辦」沆瀣一氣,想整治誰就事先把木頭人埋到他的家附近,然後再以搜查的名義來「追蹤尋跡」,抓到人以後,兩條。第一,嚴刑拷打。不惜動用燒紅了的鐵器鉗人、烙人,總之一句話:一定要讓他們認罪。第二,一定讓這個人咬出他的同案犯來,被打得無奈了就咬其他人。這樣抓一個咬一個,抓一個咬一片。不管是誰,只要被江充扣上「詛咒皇帝」的罪名,就不能活命。沒過多少日子,他就誅殺了好幾萬人。

一時間全國陷入白色恐怖當中。

再次,來看巫蠱門的終極目標:巫蠱之禍,意在太子。

江充花這樣大的力氣來打擊巫蠱,花費的人力、物力、精力是巨大的,而牽連的人也是不計其數的。其實江充這樣做只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他一手打造的「巫蠱門」的終極目標不為財也不為利,只為太子。

於是,他指使「巫蠱辦」的胡巫對漢武帝說:「皇宮裡有人詛咒皇上,蠱氣很重,若不把那些木頭人挖出來,皇上的病就好不了。」

此時的漢武帝已近古稀之年了,人到老年,多多少少有些傷寒雜病,磕磕絆絆的。於是,已是體弱多病的漢武帝認為胡巫的話「言之有理」,批准了「巫蠱辦」進入皇宮搜查巫蠱。

江充的終極目標只是太子劉據,但聰明的他知道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茶要一口一口地喝,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於是,他帶領浩浩蕩蕩的「巫蠱辦」的人馬先從嬪妃下手,一直把漢武帝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查了個底朝天,這才對衛皇后寢宮和太子宮進行搜查。

如果說在嬪妃的宮裡搜查只是為了走過場的需要,那麼搜查衛皇后寢宮和太子宮就是動真格了。據說江充為了搜查的需要,還派上了獵犬,在兩大宮中進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搜查的結果是:太子宮的木頭人有兩個特點:一是木頭人多,二是木頭人毒。多到什麼程度,四個字:多如牛毛。毒到什麼程度呢?四個字:咒語連連。

江充的「追魂奪命」組合拳終於亮出致命殺招了。那麼懦弱的太子劉據見宮中平白無故多了這麼多木頭人,知道定是江充等人做了手腳,他會眼睜睜地做沉默的羔羊,任江充宰殺嗎?

答案是否定的,羔羊也有怒吼的時候,更何況太子劉據還是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呢?且看劉據是如何「衝冠一怒為巫蠱」的。

生死一念間

話說太子宮憑空被挖出那麼多木頭人後,劉據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在這個緊急的關頭,他想到了他的老師石德。

石德也許大家還有點兒陌生,但一提到他的爺爺萬石君——石奮,想必大家一定會豁然開朗。情況緊急,劉據找來老師石德,不再拐彎抹角,便直接詢問怎麼辦。

石德果然不愧是劉據的老師,馬上就當前形勢進行了詳細的解析,教會了太子三個關鍵詞。

第一個關鍵詞: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解析:公孫敖夫妻和公孫賀父子,都是因為巫蠱而掉了腦袋的,包括漢武帝的女兒也沒能逃過一劫。現在「巫蠱辦」的人在東宮挖出這麼多木頭人來,只怕江充之意不在木頭人,在於栽贓陷害太子您啊!

第二個關鍵詞: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解析:我知道您是清白,雖然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江充等人的小報告一旦打到漢武帝那裡了,只怕太子您就算跳進黃河也說不清啊!

第三個關鍵詞: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解析: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皇上現在在甘泉宮避暑養病,對目前宮裡的形勢一無所知,太子可假傳聖旨,先抓住江充等「巫蠱辦」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逼令其招出其中的陰謀,只有這樣,方能化險為夷,轉危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