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流血的征途

這條新聞自然也很快傳到了臨邛縣第一富豪卓王孫的耳朵裡。這位富豪在臨邛縣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了,王縣令雖然對自己一直畢恭畢敬,但也沒有到這種「每天必問候」的地步啊。都亭裡終究住著哪位神仙,這是大家心裡的疑問,也是卓王孫心裡的疑問。一來是疑問,二來是不服,卓王孫便決定宴請這位神秘來客到家裡做客,以識其廬山真面目。

王縣令等的就是卓王孫的主動上鉤。至此,王縣令的包裝和炒作已取得了預期的效果。接下來就看司馬相如的表現了。

司馬相如等的就是卓王孫的家宴。當然,饒是如此,他還是故意推託了幾次,直到卓王孫第三次派人來請他,他才勉強答應。

當然,他去之前,還要進行一番形體上的包裝。他拿出當年梁王劉武賞給他的唯一兩件值錢的東西:鷫鸘裘和綠綺琴。

鷫鸘裘披在身上,綠綺琴拿在手中,再加上王吉派來的馬伕和轎子,司馬相如馬上變成了一個風度翩翩的闊少爺。

宴席上,卓王孫自然對這位儀表出眾、衣著華麗的闊少另眼相看。酒過三巡,在王吉授意下,司馬相如以彈琴助樂為由,開始登場賣弄自己的彈唱技藝: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從我棲,得託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這是流傳於世的《鳳求凰》。卓王孫的女兒卓文君此時早已被司馬相如美妙的琴聲吸引了過來,正躲在屏風後朝司馬相如「頻頻暗瞥」。她見司馬相如相貌堂堂、神采飛揚,已是芳心萌動。聽他唱起這段《鳳求凰》,更不由得滿面紅暈,目迷神搖……

良久,宴席散去,卓文君仍然不能自已,沉醉在司馬相如的「挑琴」之中。一琴之威,如此之大,不得不令人感嘆司馬相如的功力之深。

此時,司馬相如早已用重金買通了卓文君的侍女。侍女馬上開始對卓文君「攻心」。卓文君本來就已經動了心、動了情,聽說司馬相如很中意自己時,更是覺得「緣來時得把握,緣去時莫後悔」。思來想去,卓文君最後來了個月夜出走,直奔司馬相如所住的都亭。第二天,司馬相如便帶著卓文君私奔了。

當然,私奔後的卓文君才知道自己所找的如意郎君原來是窮光蛋一個。卓文君最終選擇了重回臨邛縣,當然,跟她一起「回頭」的還有司馬相如。

如果說漢高祖劉邦當年對呂雉是屬於「騙妻」成功的典範的話,那麼,司馬相如娶卓文君便是「竊妻」的楷模。為此,唐代詩人司馬貞在《史記索隱》中有這樣的記載:「相如縱誕,竊貲卓氏。」

卓王孫雖然不同意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但無奈此時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生米已煮成熟飯,由不得他不答應啊!從此,司馬相如不但抱得美人歸,還過上了錦衣玉食的富貴生活。

好運來時門板都擋不住。正在此時,漢武帝的聖旨到了,令司馬相如入長安見駕。司馬相如為了能面試成功,又作了一首《上林賦》。漢武帝一聽很是高興,立馬封他為郎官(文職侍從),對他寵愛有加。

這一次漢武帝派司馬相如去解決夜郎的內亂,顯然是對這位才華橫溢的才子寄予厚望。事實上,司馬相如就是司馬相如,他到了夜郎後和唐蒙的做法大相徑庭,唐蒙主張的是「槍桿子下出政權」,而司馬相如卻是「一支禿筆行天下」。他大手一揮,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封妙筆生花的檄文。

司馬相如這篇名為《喻巴蜀檄》的檄文大致分為三層意思。

首先,文中宣揚了漢武帝的威德。稱他即位後北伐匈奴,西征康居,東討閩越,都取得了重大勝利。西南夷君長仰慕傾心,都表示要歸附朝廷,只因路途遙遠,山川阻隔,為了獎賞這些君主,漢武帝才派中郎將對這些地區進行禮節性的訪問。他這樣做是為了達到「存撫天下,輯安中國」的宏偉目標。

其次,文中解釋了在巴、蜀二郡徵兵只是為了保護財物和使者的安全,不存在戰爭的憂患。責備唐蒙擅自啟用「軍興法」,「警懼子弟,憂患長老」,又徵調大量軍民為他轉粟運輸,這些都是他個人的過失。但是,民眾也要「急國家之難」,被徵調的人,以逃亡自殺來抗拒,「亦非人臣之節也」。

最後,文中以當時的忠義、榮辱觀來開導民眾,先樹正面典型,說過去邊境上有人一聽說烽火燃起,就扛起武器,迅速跑來參加戰鬥。其中一些人立了大功,因而做了大官,過上了美好生活,封妻廕子,流芳百世。巴蜀之民與邊境之民都同屬一個國家,同敬一個皇上,現在才幹點實事,就自殺或者逃跑,這太愚蠢了,不忠不義,連累父母也受恥辱。強調父母和基層小吏都要對年輕人進行教育,還要率先垂範,缺少好的品德和榮辱觀,就會受到處罰,甚至被殺頭。

這篇文章雖然不長,但語言通暢,層次分明,密緻有力,具有很強的說服力。也正是因為這些特點,檄文在夜郎一經發行,便如同給夜郎人下了一劑靈丹妙藥,結果他們的武力行為得到了緩解,謠言得到了控制,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原諒之聲。總之一句話,檄文的效果立竿見影。

小試牛刀取得不錯的效果後,司馬相如由「動手」馬上改為「動口」了。他用他的「笨嘴笨舌」(司馬相如有口吃的毛病)和巴蜀的上層人物及幾個縣的縣令進行了談話,做說服工作。在他的恩威並施下,夜郎的高層領導官員被成功搞定,動口取得的效果同樣立竿見影。

就這樣,司馬相如「動手」和「動口」雙管齊下,成功搞定了夜郎。當真是高手一齣手,就知有沒有。隨即,司馬相如馬上就夜郎的局勢向漢武帝打了個報告,提出了具有建設性的意見:「邛、笮、冉、駹這些夷族靠近蜀郡,如再行開通,設定郡縣,勝過南夷。」

漢武帝見司馬相如不費一刀一槍就平定了夜郎內部的動亂,對他早已刮目相看了。因此,面對他的金玉良言,幾乎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元光六年(西元前129年),漢武帝拜司馬相如為中郎將,持符節去和西夷各國「建交」。其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去搞定野蠻粗魯的西夷並不是一件美差,而是一次苦旅。但是,司馬相如既然能輕輕鬆鬆搞定夜郎,對付西夷也不是難事。他審時度勢,這次採取了三步走政策。

第一,說服。這一次司馬相如費盡口舌,採用「攻心」政策對付西夷人。鑑於眾所周知的原因,一代才子司馬相如的「口」不如「筆」,因此他的副手壺充國有幸成了「演講大師」。壺充國拿著司馬相如寫的演講稿,聲情並茂地照本宣科後,效果同樣是感動天感動地,感動了西夷人。據說這位壺充國老兄此次亮相,迷倒少女無數不說,更得到了漢武帝的另眼相看。後來,他被封為大鴻臚,掌管諸侯和少數民族事宜,可謂一說成名。

第二,贈禮。有錢能使鬼推磨,古往今來,用金錢開路,基本通殺。

第三,武力。司馬相如在安排壺充國進行說服工作,以及用糖衣炮彈對付西夷的同時,還派副使王然於帶領漢軍進行軍事演習,大有揚我國威之意。

就這樣,馬司相如的三步走之後,西夷很快就被搞定了。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司馬相如搞定西夷後,終於站在了人生的頂峰。很多人都對這個才氣過人的才子大呼「仕途不可限量」,司馬相如也有飄飄然的感覺。這次來川蜀前,他就已經是中郎將了。立此大功,他的仕途再度青雲直上,看似已毫無懸念,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然而,世事無常,這話一點都不假。事實上,司馬相如凱旋,漢武帝也不怠慢,親自站在城門口迎接,待遇不可謂不高。只是司馬相如臉上的笑容馬上就僵住了,他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手上已多了副手銬。緊接著,漢武帝極其友好地請他進了一個特別的地方——牢獄。

漢武帝給出的原因是:受賄。功成名就遭人妒忌也是正常的。有人告司馬相如在搞定西夷期間收受他人錢財,而且數額巨大。漢武帝最痛恨的就是腐敗,最注重的就是反腐。於是,司馬相如一入京便被「雙規」了。

司馬相如入獄,急壞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西漢的美女加才女卓文君。不過,卓文君臉上的淚水很快就被笑容代替了,因為司馬相如出來了。保釋司馬相如的是他的岳父卓王孫,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一點不假。

然而,司馬相如出是出來了,但頭上卻少了一樣東西——烏紗帽。漢武帝本著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的原則,給「腐敗分子」司馬相如開出了處罰令——革除官職,提著行囊,回家建設新農村去。

伴君如伴虎,面對仕途的起起落落,面對人生的變幻無常,面對官場的爾虞我詐,面對樸衣素裝的妻子卓文君,司馬相如長吁短嘆,心中似有千千結,昨日的風光還歷歷在目,卻都已成明日黃花。

與司馬相如的落寞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妻子卓文君的歡欣鼓舞。卓文君之所以在相公司馬相如發出「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這般淒涼無助的蒼涼之聲後,卻一副「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樣子,除了她看淡功名利祿的豁達外,還有其他原因。

高官得做,駿馬得騎。人可以改變環境,環境也可以改變人。只可惜男人有錢就變壞,更何況還是一個多情的才子。原來,司馬相如在仕途中如芝麻開花節節高時,也在燈紅酒綠中迷失了方向,走上了「包二奶」的道路,甚至想到了休妻。他寫了一紙休書,上面只有十三個數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

這是典型的打啞謎,但司馬相如相信聰明的卓文君會明白自己的意思。

卓文君自從跟隨了司馬相如後,天天等夫君來接她,夜夜盼夫君來接她。五年的光景一晃而過,她等到花兒也謝了,還是不見夫君的身影。然而,值得慶幸的是,她沒有等來夫君,卻等來了他的信。接到信的卓文君激動得無與倫比,只是,當她開啟信時,滿心的歡喜立馬就被憂傷和絕望代替了。

卓文君是何等聰明的女人,自然知道夫君啞謎的意思。這句話裡每個數字都有,唯獨沒有億,無億便是無義,意思已不言而喻。

傷心也罷,痛苦也好。卓文君就是卓文君,她很快從傷痛中走出來,她決定用盡全力來挽救這段瀕臨破碎的婚姻。她回了一封信,信的內容也很獨特,只是將司馬相如這十三個數字正寫了一遍,又反寫了一遍,作了一首數字詩:

「一別之後,兩地相思,說的是三四月,卻誰知是五六年。七絃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斷。十里長亭望眼欲穿。百般怨,千般念,萬般無奈把郎怨。萬語千言道不盡,百無聊賴十憑欄。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圓人不圓。七月半燒香秉燭問蒼天,六月伏天人人搖扇我心寒,五月榴花如火偏遇陣陣冷雨澆花端,四月枇杷黃,我欲對鏡心意亂,三月桃花隨流水,二月風箏線兒斷。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為男。」

卓文君眼看口口聲聲說愛自己一生一世的夫君變心後,並沒有用最俗的那些「忘記你我做不到」之類的話來挽留司馬相如的心,而是以暗諷的方式來刺激司馬相如的良心。

果然,司馬相如看到卓文君的回信後,感到羞愧難當。回想起自己窮困潦倒時文君的種種好處,他的良知終於甦醒過來,於是浪子回頭,決定不再休妻。

當然,司馬相如不休妻,並不代表他就不再續妻。喜新不厭舊的司馬相如回了這樣一封信,信的內容不再打啞謎,而是實話實說了。他以商量的口吻對卓文君說,念在夫妻一場的分上,婚可以不離了,但納妾總可以吧?

對眼裡揉不進一粒沙子的卓文君來說,納妾比休妻更讓她難受。這一次,她真的憤怒了,為何自己的丈夫總是三番兩次地要花心呢?她想過一哭二鬧三上吊,但是那樣做的結果很有可能覆水難收,萬劫不復。她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司馬相如最擅長的文字來作為最後的武器,進行反擊。一首流傳千古的《白頭吟》就這樣新鮮出爐了:

皚如山上雪,皎如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悽悽復悽悽,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嫋嫋,魚尾何蓰蓰。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卓文君怕《白頭吟》這一劑猛藥的威力不夠,還附加了一曲悽傷的《訣別書》:「春華競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聲代故!錦水有鴛,漢宮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於淫而不悟!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白頭吟,傷離別,努力加餐勿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卓文君以四川烈女的剛強性格表示,自己只能「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如果你司馬相如還是要將花心進行到底,那麼我跟你也就走到了盡頭,大家以後路歸路,橋歸橋,各不相干。

司馬相如看後,震驚之餘,大為感動,想起往昔的恩愛,種種美好,種種甜蜜,種種幸福,納妾的念頭終於被拔節而出的道德和正義澆滅了。他在說出「誦之嘉吟,而回予故步。當不令負丹青感白頭也」後,立馬高車駟馬,親自登門迎接卓文君入京。

卓文君的放手一搏,終於讓這個風流多情的男人回心轉意了。後人有藏頭詩《望江亭》以詠此事:「當壚卓女豔如花,不記琴心未有涯。負卻今宵花底約,卿須憐我尚無家。」

此詩句首四字連起來為「當不負卿」,寫的喻義也很深,耐人尋味。

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官場的誘惑早讓卓文君心有餘悸,因此,當司馬相如搞定西夷,功成名就回長安時,她並沒有半點歡喜。對她來說,司馬相如越成功,她就越沒有安全感。丈夫丈夫,一丈之內是丈夫,出了一丈就可能什麼都不是了。

因此,當漢武帝對「受賄」的夫君給出革職回家的處罰後,早就想遠離燈紅酒綠的城市生活,去過逍遙自在的田園生活的卓文君,怎一個喜字了得?在她看來,隱居林泉,青山為伴,綠水相隨,坐看日出日落,笑看雲起雲落,雙飛雙宿,甜甜蜜蜜,纏纏綿綿,豈不優哉美哉快哉樂哉善哉!

一年後,卓文君的田園夢碎,漢武帝昭雪平冤,宣佈司馬相如的受賄罪名不成立,又把司馬相如調回京都入職。

元狩六年(西元前117年),一代傑出的辭賦大家司馬相如悄然殞世。臨終前,除了對妻子卓文君的戀戀不捨外,他唯一的遺書是寫給漢武帝的《封禪書》。總之,為了報答漢武帝的知遇之恩,司馬相如當真做到了兢兢業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衛氏朝鮮起風雲

漢武帝在北、南、西部都進行了赤裸裸的武力征討,當真是劍鋒所到之處,所向披靡。他極富野心,並不滿足於已取得的成績。他的終極目標是四海臣服,唯我獨尊。

在這個時候,東邊的朝鮮因為不安分,又成了漢武帝的眼中釘。

根據朝鮮《太原鮮于氏世譜》記載,朝鮮的鮮于氏源自箕子朝鮮的後人。他們從箕子開始,一共經歷了四十一代君主,直到西元前2世紀才被燕人衛滿取代。漢初,燕王盧綰叛漢後逃至匈奴,其部將燕國將軍衛滿率千餘人進入朝鮮,成為箕子朝鮮的宮相。西元前194年,他在王險(今朝鮮平壤一帶)建立衛氏政權,推翻了箕子朝鮮的政權。這是朝鮮歷史上第二個王朝,史稱「衛氏朝鮮」。

漢惠帝(呂后專政)時期,遼東郡太守奉呂后之命,與衛滿達成求和協約,朝鮮成了漢朝「倒貼」(付年薪)的附屬國。

衛滿以稱臣的名義得到的實惠是看得見的。他依靠強大的漢朝的支援,先後把四周的真番、臨屯等小國都征服了,國土面積比以前擴張了許多。

到漢武帝即位時,衛氏朝鮮已傳到了第三世衛右渠的手上。這時的朝鮮國土面積雖然沒有增加多少(三面環海,也增加不了什麼),但經濟卻飛速發展著。

經濟發展了,國家富強了,衛右渠的膽子大了,野心足了,想擺脫漢朝的束縛了。為此,聰明的衛右渠採取了四步走戰略。

第一步:單方毀約。他把協約撕個稀巴爛,什麼白紙黑字,祖先們籤的事兒也能算數嗎?

第二步:拒不朝覲。每年按時以外臣之禮去長安朝覲,那已經是「黃鶴一去不復返」的事了。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蒼天和孃親,要想我堂堂一方之王跪拜在你漢朝天子腳下,兩個字:沒門!

第三步:廣招義士。經濟強了,本錢足了,武力也得到加強了。衛右渠廣招天下豪俊,為了加強軍事力量,他甚至為漢朝的一些亡命之徒提供了條件和待遇不菲的收容所。

第四步:謝絕路過。朝鮮半島的另一個叫辰國的小國想和漢朝友好,但去長安必須過朝鮮境內。於是,辰國國王不斷點頭哈腰地說:「借光,借光,路過,路過。」結果都遭到了衛右渠的嚴詞拒絕:「不借,不借,繞道,繞道。」繞到哪裡去?還不是繞回本國!辰國國王只能「望漢興嘆」了。

衛右渠實行「四步走」戰略後,漢武帝很生氣,認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嚴重的威脅和挑戰,認為這是對漢朝的極大侮辱和蔑視。

當然,動武前,漢武帝還是先禮後兵,派人到朝鮮和衛右渠進行和平談判。按照漢武帝的意思,談得攏最好,談不攏再打也不遲。

元封二年(西元前109年),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涉何作為和平大使,帶著一顆火熱的心到王險城和衛右渠進行雙邊緊急會晤。

談判一開始,涉何的心就掉進了冰窟窿裡,由火熱變得冰冷。他原本以為挾漢朝令四海臣服之威,自己到王險城只是做一次免費旅遊罷了,搞定衛右渠只不過是幾分鐘的事。然而,事實證明,這只是涉何一廂情願的想法,對於談判,衛右渠根本就不接招。你說東,他說西;你扯南,他扯北;你軟,他硬;你硬,他更硬。最後雙方不歡而散。

接連幾天都這樣,涉何終於明白,再談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與其在這裡浪費口水做無用功,不如回去向漢武帝報告。

涉何走的時候,衛右渠沒有挽留,只是派了一個裨王相送。這個裨王送了一程又一程,大有把涉何親自送到長安之勢。當涉何說請回時,裨王答道:「山野之地,不說流匪強盜,單是猛虎野獸就足以吃人不吐骨頭。不把你送出國去,我放心不下啊!」

涉何是明白人,知道裨王名為相送,實為監督,他選擇了沉默。「回去如何向漢武帝交代?」涉何心裡開始琢磨覆命的事,心情很是鬱悶。

「怎麼遇到這樣一個悶騷男啊!」裨王眼看涉何對自己的熱情相送不理不睬,倒也顯得很配合,不再多說一句話。兩人一路無語,大有將沉默進行到底之勢。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涉何終於還是選擇了爆發,他爆發的地點在水。水是兩國的交界地,涉何在此做出這樣的選擇應該說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過了河就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送君千里,終有一別……」裨王眼看就要到漢朝的邊境了,衛右渠交代的任務完成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教條似的吟了幾句老掉牙的告別話。然而,他正要準備華麗地轉身打道回府時,突然一陣鑽心的痛楚襲遍了全身,接著便是滿天的血光籠罩開來……

涉何割下裨王的人頭,這下可以去覆命了:朝鮮不願歸附我漢朝,我已斬殺了他們的名將。

聽到朝鮮不願歸附的訊息,漢武帝滿臉陰霾,隨後聽說涉何竟然在朝鮮境內如入無人之境,斬殺了朝鮮名將,臉色馬上由陰轉晴。隨後連調查取證之類的過程都免了,直接對功臣涉何進行了嘉獎,直接升他為遼東都尉,負責那裡的軍事和防務。

漢武帝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要讓你涉何當邊防總司令,讓你去守邊疆。

然而,涉何不會知道,自從他離開長安去遼東上任的那一刻起,已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了。

裨王死了,衛右渠很生氣。原因是在他的地盤居然被名不見經傳的「外來客」殺了自己的人。為了挽回面子,他決定報復。

冤有頭,債有主。就在他苦於尋找涉何不得時,涉何卻主動送上門來了。面對這個近在咫尺、新上任的遼東都尉,衛右渠很給面子。人家剛上任不久,他就派人火急火燎地去表示了「歡迎」。

半夜時分,涉何睡眼惺忪,但還是接待了這一批不速之客。只是當他脖子突然感覺到一種死亡的冰涼時,才知道半夜三更的客人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這時候草率接待客人是要付出代價的——人頭。

涉何死了,漢武帝很生氣,他也決定報復。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愈興之兵,何患無由?涉何的死正好讓漢武帝找到了出兵的理由,他不再走偷偷摸摸的路線了,而是決定光明正大地對朝鮮動武。

於是,一支由犯人、死囚為主的東征軍馬上成立了。漢武帝的用意很明顯:讓這些人戴罪立功。

接著,兩名統軍的將領也浮出了水面。一位是平定南越勞苦功高的樓船將軍楊僕,另一位是後起之秀左將軍荀彘。兩人分海陸兩路進軍,目標直指朝鮮的政治文化經濟軍事中心——王險。

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這話果然不錯,楊僕率舟師七千人,直接穿越廣闊的海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抵王險城下,真如天兵下凡一般。

但衛右渠也不是吃素的,他敢和漢朝翻臉,自然有強大的實力做後盾。因此,面對這支從天而降的漢軍,衛右渠沒有驚慌,也沒有畏懼。他早已在要塞之處做好了防禦工作。眼看楊僕只有區區數千兵馬,衛右渠就趁他們剛上陸,立足未穩之際,發動了猛攻。

楊僕所帶大軍以前到哪裡都是他們打別人,別人只有防守捱打的份兒,哪裡料到衛右渠吃了豹子膽,敢先下手為強,結果猝不及防,兵敗如山倒。幸虧附近的崇山峻嶺成了他們天然的逃難之處,才沒落得全軍覆滅的悽慘下場。

與水軍的出師不利相比,另一隊走陸路的漢軍情況也不容樂觀。荀彘率大軍才出了遼東,在渡水時就遇到了朝鮮人的頑強抵抗,導致漢軍寸步難行。

漢武帝原本以為水陸並進,拿下朝鮮只是「彈指一揮間」,哪裡料到朝鮮也是塊難啃的骨頭。在水陸兩軍皆受挫的情況下,漢武帝決定再談判,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所謂軟硬結合。

事實證明,衛右渠就是衛右渠,既然敢公開鬧「獨立」,自然不是等閒之輩,軟硬皆吃。你來硬的,我奉陪,你想來軟的,我還是奉陪。談就談,沒什麼大不了,在我的地盤,誰怕誰啊?

衛右渠嘴裡雖然是這麼說的,但當漢朝的第二位和平大使衛山抵達王險時,他卻馬上換了一副嘴臉:強顏歡笑,熱烈歡迎,盛情招待。

客套過後,正式開談。也許都是姓「衛」的緣故,會談一開始,衛右渠就對衛山許下了承諾:我願意歸附漢朝。

衛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來時他還以為這個衛右渠難以搞定,路上還不時瞄幾眼隨身所帶的《演講與口才》,現在看來,這些都成了無用功了,根本就用不著。

衛山把衛右渠忽悠的話當真了,於是請衛右渠和他一起去長安見漢武帝。衛右渠自然不會自投虎口了。可是話又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難以圓場了。於是,他派太子和衛山一起去面見漢武帝。

太子乃是千金之軀,衛右渠又以防衛為藉口,派了一萬多人相隨。衛山見太子相隨的人這麼多,就說太子一個人去就足夠了。

衛右渠解釋道:「我派太子帶一萬人馬去長安,這不正可以顯示我的一片赤誠之心嗎?」

衛山無奈,只得應允。但是,當衛山和朝鮮太子一行人馬浩浩蕩蕩剛到水,還沒進漢朝的邊境時,問題出現了。

仁義廢,霸者出

此時,在邊境上的荀彘雖因兩國談判,暫時停止了進攻,但面對朝鮮太子「荷槍實彈」的一行人馬到來,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解除武裝,方可通過。

對於荀彘這八個字的要求,朝鮮太子回了四個字:「不可理喻。」

衛山眼看苗頭不對,馬上和荀彘進行了溝通,希望荀彘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多照顧,多多諒解。但是,荀彘對衛山的態度也很堅決:原則如此,不能更改。

就在荀彘和衛山爭論不休時,朝鮮太子卻沒有這麼大的精力站在河邊苦等。他手一揮,掉轉馬頭。「啥時候有了結果,再來告訴爺一聲。」朝鮮太子撂下一句話,就率眾呼啦啦地走了。

朝鮮太子走了,衛山急了,心想煮熟的鴨子飛了,沒辦法,只好向漢武帝彙報。漢武帝聽後大怒,心想,這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堅決不能留了,於是叫人把衛山推出去砍了頭。

衛山死了,談判宣告徹底失敗。既然談判不成,那就接著開打吧。開打前,漢武帝給荀彘下達了死命令,不平定朝鮮你就不要回來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已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該是荀彘玩命的時候了。人的潛能總是在困境中才能被激發出來。荀彘在被逼無奈下,帶領士兵發揮了不拋棄、不放棄的優良作風,強渡水後,一路過五關斬六將,以銳不可當之勢直抵王險城下,和那裡的「游擊部隊」楊僕勝利會師。

楊僕帶領七千水軍登陸,被衛右渠打得遁隱山林後,已是一支支離破碎的殘兵部隊。在漢朝和朝鮮談判時,他才得到了喘息的機會。戰火重燃時,他又只好東躲西藏,過起了鑽山豹的生活。因此,荀彘的到來無異於雪中送炭,楊僕終於重見天日。

荀彘說:「咱們合圍王險城吧。你負責東南兩邊,我負責西北兩邊,咱們打進城裡再敘。」

按理說荀彘和楊僕兩軍在戰事最緊要的時候會師,自然士氣大振,合圍王險城應是手到擒來,不太費工夫的。然而,這一圍竟然圍了好幾個月都沒有攻進去。

王險城之所以久攻不下,除了城牆牢固,衛右渠拼命死守外,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楊僕和荀彘度過會師「蜜月期」後,很快就進入了「審美疲勞期」。

荀彘所帶計程車兵大多是燕代地區的精銳之師,英勇善戰,軍事素養過硬,攻城拔寨,毫不退縮。因此,包圍王險城後,他們便每天堅持高舉高打,猛烈攻城,兩個字——玩命。

但是,楊僕的情況就大不相同了。他所帶的兵大多是齊地囚犯,這些死囚本來有戴罪立功的機會,個個士氣高昂,勇不可當。然而,登陸後,他們被衛右渠來了個當頭一棒後,便如霜打的茄子——蔫了。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在圍攻王險城時,他們採取和而不戰、戰而有節制的方針,能打就打,不能打就休息,誰想要他們玩命去攻城,也是兩個字——沒門。

衛右渠從漢軍炮火的密集度和強硬度看出些端倪來,於是故技重演,馬上派出密使去和「雷聲大雨點小」的楊僕進行談判。談判主要圍繞投降的條件和細則等問題,造成真心歸漢的假象。

因為在平定南越時,路博德憑著智取,很快搞定了南越,拿了頭功,楊僕楊大將軍只能屈居其後。也正是因為這樣,吃一塹長一智的楊僕這次也想學路博德,以智取戰術拿下王險,立下頭功。所以,面對衛右渠的忽悠,楊僕採取的方針是來者不拒,來了就談,談不攏再打。結果談來談去,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都沒有談出來。

而那廂荀彘拼死拼活地攻城,遲遲不見楊僕這邊有動靜,就派人來問楊僕什麼時候大家一起發動總攻。楊僕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攻城還不容易,明天唄。」

結果到了第二天,荀彘磨刀霍霍,率眾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時,楊僕那邊卻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情急之下,荀彘又派人去楊僕那裡詢問是怎麼回事。楊僕拍著腦袋做醒悟狀:「不好意思,我忘了,明天一定打。」

再過了一天還是一樣,荀彘打他的,楊僕坐山觀虎鬥,恕不奉陪。如此週而復始,荀彘感嘆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於是,孤掌難鳴的荀彘也不打了。因為他有了一項新的任務要做:調查楊僕的作風問題。

荀彘認為楊僕之所以不打,是因為和朝鮮人有不正常的關係。於是荀彘再派人去楊僕那裡時,不再是詢問,而是質問:「你到底是啥意思?」

楊僕回答得簡潔有力,只有十個字:「仁義廢,霸者出,而尚智力。」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說白了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楊僕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你打你的,俺玩俺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

荀彘意識到了形勢的嚴峻,馬上把楊僕的情況向漢武帝進行了彙報,稱楊僕有反叛之心。理由是楊僕前有馬失前蹄之過,後又與朝鮮大臣私下聯絡,而朝鮮只談不投,分明是在勾引楊僕上賊船。

荀彘的話引起了漢武帝的高度重視,本著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的原則,他派出了濟南郡太守公孫遂去明訪,並給他這樣的特權:必要的時候可以自行處理。

公孫遂不會料到,就是漢武帝這句極具權威的話,讓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公孫遂趕到前線後,馬上展開了調查。他到荀彘軍中,對荀彘進行了親切友好的問話,荀彘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楊僕如何失約不按期會師共同破敵、如何和朝鮮勾三搭四的事如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來,最後還總結道:「形勢非常危急,如果楊僕心懷二心,和朝鮮聯合起來對付我軍,我軍危如卵石矣。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請公孫大人定奪。」

公孫遂點了點頭,問道:「對待賣國求榮的人該如何辦?」荀彘答:「殺。」

公孫遂點了點頭:「你去把楊僕給我叫來。」隨即把符節交給荀彘。

那廂的楊僕正和朝鮮談得如火如荼,荀彘的到來讓他大吃一驚:「咱們不是說好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嗎?你來幹什麼?」

荀彘一句多餘的廢話也沒說,直接拿出公孫遂的符節,說是奉命來請楊大人去商議軍事的。這下,楊僕沒辦法了,只得跟荀彘走。

楊僕這一去就被公孫遂擒了起來。公孫遂對他進行了突審,要求他交代賣國求榮的全部罪證。楊僕沒有做賊,心裡不虛。問來問去,他只是反反覆覆說這十個字:「仁義廢,霸者出,而尚智力。」

「而尚智力,而尚智力,我看你是智力過了頭。」公孫遂沒有再和楊僕辯論,而是直接帶著他回長安請漢武帝定奪。

綁了楊僕,公孫遂闖禍了。前線正是需要人的時候,漢武帝先是一驚,然後勃然大怒道:「我是叫你在最危急的時候可以自行裁決,不是叫你先斬後奏,濫用職權。」震怒下的漢武帝馬上就砍了公孫遂的頭。

楊僕走了,公孫遂死了,荀彘如果不盡快拿下王險城,離死期也就不遠了,他不玩命也不行了。

兩軍合併後,荀彘依然發揮高舉高打的作戰風格,對王險城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的地毯式進攻,效果是顯而易見的。雖然王險城太堅固,沒被攻下來,但一些朝鮮大臣的心卻被攻了下來。

朝鮮的國相路人、韓陰、尼溪相參、大將軍王唊四位重量級人物眼看這樣「烽火連三月」下去,家書都可以抵萬金了,於是坐在一起開了個碰頭會:「我們開始要是投降樓船將軍楊僕就好了,如今樓船將軍被捕,荀彘的攻勢又如此猛烈,王險城被攻破是遲早的事。國王又不肯投降,咱們不逃,只有死路一條啊!」

達成「戰則必死」的結論後,韓陰、王唊、路人三人選擇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紛紛投奔了漢軍。

只有尼溪相參遲遲不見動靜。他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立下大功的機會。機會終於來了,元封三年(西元前108年)夏,離漢武帝對朝鮮動武整整一週年之際,一直沒動靜的尼溪相參開始行動了。他不動則已,一動驚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奔王府,對著手無寸鐵的衛右渠就是幾劍。

割了衛右渠的首級投降,是他苦等的最佳結果。工夫不負有心人,他做到了。搞定了衛右渠,也就等於搞定了王險城。然而,當尼溪相參宣佈投降漢軍時,他沒有料到,還會有一個人站出來表示不同意。

這個叫成巳的朝鮮大臣接過衛右渠手中的大旗,在王險城繼續垂死抵抗。尼溪相參功敗垂成,只怪自己粗心大意,後悔不已。

仗打到這個份兒上,荀彘沒有再強攻,而是學來了楊僕的「而尚智力」。他派衛右渠的兒子長降、路人的兒子路最唆使民眾殺死了成巳。至此,漢朝終於平定了衛氏朝鮮。武帝之後在朝鮮故地設立了四個郡:真番、臨屯、樂浪、玄菟,朝鮮正式併入了漢朝疆土。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該是對有功之臣嘉獎的時候了。本著外來是客的原則,漢武帝首先親切接見了朝鮮降將,然後封尼溪相參為澅清侯、韓陰為荻苴侯、王唊為平州侯、長降為幾侯。路人雖已經逝世,但他的兒子路最也被封為溫陽侯。

接下來該輪到內部人員的封賞了,漢武帝自然不會忘記兩名徵東大元帥荀彘和楊僕。荀彘滿以為平定朝鮮,最後皆是他一人之力,沒有功勞亦有苦勞,加官封侯自然是沒得說了。然而,漢武帝的宣判讓他滿心歡喜頓時化為烏有。

漢武帝開的獎勵單如下:荀彘和楊僕格殺勿論。

理由如下:荀彘犯了爭功而相互忌妒、違背作戰計劃之罪;楊僕犯了率軍隊到達洌口(今朝鮮大同江入海口南岸)後,應當等候左將軍,但卻擅自搶先攻擊敵人,致使漢軍傷亡過多。兩人數罪併罰,皆被判處死刑。

兩人不服,提出了上訴。最終,荀彘不但維持原判,而且罪加一等,被處以「棄市」(漢朝時期在鬧市砍頭後,將犯人暴屍街頭的一種刑罰)。而楊僕卻成功改判,他走出了監獄,走進了老百姓的行列,成為一介平民。

平定朝鮮,漢朝四將三死一傷,當真是血染的風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