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為這樣,劉彭祖很害怕主父偃會告發自己。主父偃在朝廷時他不敢貿然上書,現在主父偃離開中央到齊國去了,劉彭祖覺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就趁機向漢武帝打了個小報告,告了主父偃一狀,罪名有兩項:一是公報私怨,二是貪汙受賄。
這兩件事一下來,漢武帝沒轍了,只好把犯了「政治」(逼死齊厲王)和「經濟」(受賄)雙重罪的主父偃捉拿歸案,打入大牢。
饒是如此,據《史記》和《漢書》記載,漢武帝並不想治主父偃的死罪,也就是說漢武帝其實並沒有真的想殺主父偃。但此時,一個在朝中很有分量的人站出來說出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話,直接把主父偃送上了斷頭臺。這個人便是一直對主父偃恨之入骨的公孫弘。
公孫弘說:「齊王自殺絕了後嗣,封國被廢,成為郡縣收歸朝廷。主父偃是這件事的首惡,不殺主父偃無以給天下人以交代。」
這是一劑猛藥,猛得不能再猛的藥,猛得連漢武帝也無法拒絕。最終,漢武帝下令砍了主父偃的人頭,讓世人去評說。
據《史記》記載,主父偃正當紅的時候,賓客以千數,而他死的時候,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只有一個叫孔車的人把他安葬了。這一方面說明人情淡漠,世態炎涼,另一方面也說明主父偃在為人處世方面還是存在欠缺的,而這個欠缺就是他英年折命的重要原因。
三箭齊發除異己
除去了主父偃這個眼中釘,公孫弘並不滿足,他又以雷厲風行的態勢三箭齊發,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排擠一個人——朝中第一學士董仲舒。
董仲舒是漢武帝上任後第一次下詔徵求天下文學儒士進京的「狀元」。特別是在「老佛爺」竇太后昇天後,漢武帝放手進行思想革命時,封董仲舒為中大夫,推行儒教,在長安興辦太學,用儒家經典教育官僚、地主子弟。同時,漢武帝下令各郡國設立學校,初步建立教育系統。在董仲舒的輔佐下,大漢王朝呈現出一片前所未有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景觀。
面對這樣一個國中大才子,公孫弘排擠他的原因有兩個。一是董仲舒是一個正直的人。因為正直,他和同樣正直的汲黯走得很近,甚至有一段時間兩人還達到了如膠似漆的地步,這令公孫弘很光火。於是,他本著剪除汲黯羽翼的原則,排擠董仲舒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二是董仲舒是一個有學問的人。董仲舒的學識用才高八斗、博古通今來形容一點也不過。這對於半道出家的公孫弘來說永遠無法企及。正如三國的曹丕在其《典論·論文》中所說:「文人相輕,自古而然。」出於忌妒,公孫弘排擠董仲舒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因為恨所以恨。不久,公孫弘「相輕」的機會便來了。漢武帝欲派人任膠西王相,公孫弘頭腦一轉,便使出了一招「借刀殺人」之計,向漢武帝進言:「獨董仲舒可使相膠西王。」
膠西王劉端是漢景帝的兒子,漢武帝的哥哥。在平定七國叛亂中,他寸功未立,但因為後臺足、關係硬,以皇子的身份封膠西王。如果要用兩個字形容劉端,那就是兇殘。
首先,來說劉端的兇。他手下最為信任的一個郎官因為和後宮宮女有染,給劉端戴了綠帽子。劉端不但毫不留情地殺了這個郎官,還誅滅了他的九族。冤有頭債有主,劉端的血腥大屠殺,怎一個兇字了得。
一些路見不平的豪傑之士紛紛上書揭發和狀告劉端的行為。對此,漢武帝左右為難。於私,劉端是自己的哥哥;於情,他下不了嚴懲這個手;於公,又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於理,他應該鐵面無私才對。最終,漢武帝在參考眾臣的意見後,做出了一個折中的處理辦法:削減劉端一半以上的封地。
漢武帝既然不好直接問劉端的罪,那就只好突出一個「削」字,以割地的方式進行懲罰和告誡。按理說劉端從此應該引以為戒,改過自新才對,然而,接受處罰的劉端卻恰恰相反,他懷恨在心,突出一個「報」字,公開和中央政府作對。從玩火到玩政治,劉端不知不覺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其次,來說劉端的殘。出於報復,但凡到他那裡任相的人,劉端會千方百計找藉口,陰謀、陽謀一起使,總之,把他們往死裡整。這樣造成的結果是,凡是到他那裡任相的人非死即傷,非殘即廢,總之,都沒有好下場。後來,朝中再無人願意去膠西國任職。
公孫弘推薦董仲舒去膠西國任相,顯然是借刀殺人。漢武帝對董仲舒的才能瞭如指掌,對他相當信任,也認為只有「董郎」才能勝任,於是立馬派董仲舒去膠西國為相,並美其名曰掛職鍛鍊。
一切都順著老狐狸公孫弘的意圖發展著,接下來就等著董仲舒人頭落地的好訊息了。然而,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一次公孫弘失算了。
董仲舒到膠西國後,劉端非但沒有對他下毒手,反而敬重有加,原因是「仰其名慕其賢」,不敢再造次。
過著這樣相安無事的生活,董仲舒心裡並不踏實,他總擔心有不測之禍,於是不久便以「身體有恙」為由,辭去了膠西王相之職,離開了劉端這匹披著羊皮的狼。從此過起了「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田園生活。
董仲舒的後半生便在修學著書中度過了,而朝廷中如有重要事情商議,漢武帝都會派使者及廷尉張湯到他家裡去詢問,可見漢武帝對他的尊重。
第二件事,拉攏一個人——朝中有名的酷吏張湯。
張湯,西漢杜陵(今陝西省西安市)人。他年幼時就特別喜歡法律,父親曾任長安縣丞。有一次,父親因事外出,臨走前一再囑咐張湯好好看家。誰知,張湯被一本書迷住了,一個不留神,讓老鼠把盤裡的肉偷走了。父親回來後很生氣,照著張湯的屁股狠狠打了一頓。
然而,就是這一打,竟打出一段奇緣來。「很受傷」的張湯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到了偷肉的老鼠身上,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把罪魁禍首的老鼠捉拿歸案。
別看當時張湯小,能幹的活可不少。他說幹就幹,找來一把小鏟,挖遍屋內的鼠洞。工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把偷肉的老鼠逮住了。本來,張湯想一下子把老鼠弄死了事,可就在下手的一剎那,他突然改變了主意,想到自己腫得老高老高的屁股,想到那鑽心的痛,他覺得就這樣打死老鼠,太便宜它了。於是他把老鼠用繩子拴住,連同老鼠吃剩下的肉一起擺在石階上,來了個「開庭辦案」。
只見他搖頭晃腦一本正經地審問,譬如說為什麼要偷肉,肉都偷到哪裡去了,還有誰是同夥,等等。老鼠自然不會答話,張湯就用木片把它夾住,動起刑來,疼得老鼠吱吱怪叫。最後,張湯以「劫掠罪」判處老鼠死刑,並且判了「斧頭鍘」,親手用鋒利的斧頭把它剁成了碎塊。
父親看到張湯審鼠的情景,起初覺得挺可笑,可取過訴狀仔細一看,不禁大吃一驚。那有聲有色、有根有據的文辭,簡直像是出自一位老練的辦案人員之手。於是,父親便讓他書寫治獄的文書。
張湯盡職盡責,很快聲名鵲起。他的父親死後,他繼承父職,任長安吏。
周陽侯田勝(漢武帝的舅舅)任職九卿時,曾因罪被拘押在長安。張湯迫於權勢,在審判的過程中做了手腳,最終田勝在無罪釋放後被封為侯。田勝沒有食言,在他的推薦下,張湯很快就在朝中任職。後來,因為張湯為人謹慎、辦事細,又被推薦給丞相,調任為茂陵尉,負責處理陵中事務。
武安侯田蚡擔任丞相時,徵召張湯為丞相史,又將他推薦給漢武帝,補任為御史,令他處理訴訟。在處理陳皇后巫蠱案件時,他深入追查其黨羽。漢武帝認為他很能幹,晉升他為太中大夫。
張湯之所以能在仕途上青雲直上,除了辦案嚴厲之外,他還有一方面比別人強,用八個字概括就是巧言令色、懷詐飾智。
首先,來說他的巧言令色。張湯總是揣摩皇上心意來行事,做到三思而後行。漢武帝心向儒家學說,張湯判決案件時就附會儒家觀點,請博士弟子們研究《尚書》《春秋》。每次上報判決的疑難案件時,他都預先給皇上分析事情的原委,皇上認為對的,就接受並記錄下來作為判案的法規,以廷尉的名義加以公佈,頌揚皇上的聖明。但凡是張湯處理的案件,如果是皇上想要加罪的,他就交給執法嚴酷的監吏辦理;要是皇上想寬恕的,他就交給執法輕的監吏辦理。
其次,來說他的懷詐飾智。張湯奏事時,如果遭到皇上譴責,他就認錯謝罪,並說某人本來向我提議過不要這樣做,我沒采納,愚蠢到這種地步;如果皇上認為好,他就說這是某人寫的。他想推薦人時常常這樣做,就是表揚某人的好處,掩蔽某人的過失。一些執法酷毒的官吏都被他用為屬吏。
張湯還很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多與賓客交往,並同他們喝酒吃飯。他對老朋友、當官的子弟以及貧窮的兄弟都照顧得很周到。他拜問三公,不避寒暑。所以張湯雖然執法嚴酷,處事不純正公平,卻得到了好名聲。丞相公孫弘屢次稱讚他的美德。張湯曾經生病,皇上還親自前去看望他,其獲得的榮寵可見一斑。
因為張湯有這些優勢和特點,所以越來越受到漢武帝的寵愛。在公孫弘由御史大夫升為丞相後,張湯榮升為御史大夫。
公孫弘和張湯在為人處世方面原本就有很多相似之處,又都是坐著火箭被提拔的,而且都視汲黯為最大的政治敵人,因此,當公孫弘主動向張湯示好時,張湯毫不猶豫就接了招。兩人好比一個乾柴一個烈火,一點就著,很快達成了「同盟協議」。
第三件事,打壓一個人——最具威脅的政治敵人汲黯。
消滅政敵主父偃,趕走政敵董仲舒,結盟政友張湯,說一千道一萬,公孫弘的終極目標還是汲黯。
汲黯曾對公孫弘進行兩次「直線攻擊」,如果公孫弘的隨機應變能力稍為差點,能言善辯能力稍為差點,心理素質稍為差點,也許他的腦袋就搬家了。因此,除去這顆定時炸彈,解除自己的威脅才是當務之急。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在找到張湯這樣一位好盟友後,馬上老調重彈,對汲黯使出了「借刀殺人」這個絕技。
一天,公孫弘向漢武帝打了一個小報告。報告歸納起來分三層意思。
第一層意思:述事。長安城裡是藏龍臥虎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無奇不有。特別是現在形成了權貴重臣和宗室姻親這樣極為對立的兩派。兩派因為都具有很強的政治背景、很強的家庭背景,互不相讓,互相爭鋒,弄得整個長安城風聲鶴唳,雞犬不寧。長此一往,不但有損國都的形象,而且危及國家政權啊。
第二層意思:建議。公孫弘提出需重新任命一個德才兼備之人為長安代理市長(右內史),以鐵面無私的作風去打壓他們,治理環境,才能保持朝政的風清氣正。
第三層意思:推薦。公孫弘以汲黯為人正派,辦事雷厲風行,敢於擔當,勇於負責,是塊治理國家的好料子為由,向漢武帝推薦任命他為長安市代理市長。
漢武帝這時候因為汲黯屢屢不識時務的直諫,已經對他「惡之」了。公孫弘的上書正好符合他「棄之」的想法,再加上張湯從背地裡進行的「助之」,最後漢武帝拍板:准奏。
汲黯被任命為右內史後,一向不喜形於色的公孫弘和張湯相視一笑,笑逐顏開,笑靨如花。因為他們的如意算盤正打著,正等汲黯往火坑裡跳呢。
權貴重臣和宗室姻親鬥法,猶如兩虎相爭,讓汲黯去當這個「馴虎師」,他不被咬斷筋骨,也要撕破臉皮啊。這就好比讓董仲舒到膠西國任相一樣,是一件幾乎等同於死亡的大苦差。
然而,很快汲黯也笑了,笑逐顏開,笑靨如花。因為他很快就把兩派整理得和和睦睦,把整個長安城整理得井井有條。
你有整人的計謀,我有自救的才幹。汲黯不靠天不靠地,靠自己主宰了自己的命運。
至此,公孫弘對汲黯的第一輪攻擊結束,兩個字:失敗。
後院兩把火,燒斷造反路
暫且拋開公孫弘和汲黯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爭鬥不說,先來看一下漢武帝和諸侯王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爭鬥吧。
漢武帝和宗親之間的關係飛流直下,原因都是主父偃「推恩令」惹的禍。
故事回放到建元二年(西元前139年),又是一個寒冷的冬季,又到了各大諸侯王法定入朝覲見的時候。漢武帝本著本是同根生的原則,為代王劉登、長沙王劉發、中山王劉勝、濟川王劉明這幾個「哥哥王」舉行了隆重的接風宴。
孔子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面對幾位遠道而來的親人,漢武帝自然也是很樂,於是把酒言歡,其樂融融。不料酒過三巡,菜涼三分時,宴席上突然傳來一陣哭泣聲。眾人一驚,但見濟川王劉明的臉像三歲娃娃的臉,剛才還是滿臉掛笑,此時卻是滿臉掛淚。
「兄長何故而哭?」漢武帝驚問道。
「愚兄不曾哭。」劉明語出驚人。
「兄長明明在哭,眼角還有淚水,為何說不曾哭?」漢武帝一臉惑色。
「愚兄哭天下人該哭之事,悲天下人該悲之事,人人皆會哭,這是人性本然,所以愚兄不曾哭。」
「兄長遇到什麼悲傷之事,說來聽聽。」漢武帝問。
劉明聞言馬上收住了淚水,說道:「現在朝中大臣動不動就彈劾、貶低我們這些諸侯王,根本就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哦,原來如此。」漢武帝若有所思道。
劉明所說,也正是其他幾位諸侯王共同的「傷痕」,於是他們紛紛揉眼睛擦鼻子聲淚俱下地述說各自遭遇的不幸。
接風宴成了「哭宮宴」,這是漢武帝沒有料到的。為了不使事情發展到「水漫皇宮」的嚴重局面,漢武帝當即拍板,馬上給出承諾——「偽推恩令」,概括起來主要有兩點:第一,全方位提高各諸侯王的待遇;第二,減少各部門對諸侯王的制約。
這裡之所以把漢武帝的這個推恩令叫「偽推恩令」,一是因為這只是漢武帝接風宴酒後的一種「承諾」,只是他偽善的表現。他心裡並非真的想讓這些諸侯王就此當家做主,過上好日子。這一點從後面漢武帝的出爾反爾中就可以看出來。二是因為後來主父偃出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推恩令」,為了使讀者不混淆,且把這個叫作「偽推恩令」吧。
「偽推恩令」一實行,各大諸侯王以為解放了,可以享受了,本性瞬間暴露無遺。於是他們該乾的事幹,不該乾的事也幹,姦淫亂倫、貪贓枉法、結黨拉派、濫殺無辜……
這樣的後果是漢武帝沒有想到的,正如一首流行歌曲《過火》中所唱的那樣,「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隨後,漢武帝進行了批評和自我批評,進行了深刻反思,得出的結論是:朕給各大諸侯王的自由是有點過火了。
而正當漢武帝為這把「火」擔憂時,主父偃站了出來。他把漢武帝的「偽推恩令」抹去了一個字,經過加工和包裝,隆重地推出了「正版推恩令」,不但撲滅了漢武帝心中的火,還點燃了另一把火。
主父偃的「推恩令」明面上是推行漢武帝對皇族的「皇恩浩蕩」,實際上卻是一招「欲揚先抑」。說白了就是晁錯當年削藩政策的延續,只是把名字改了一下,來了個換湯不換藥的「欲削先恩」。
按照主父偃的說法,各大諸侯王是從漢高祖時就分封下來的,一代傳一代,枝繁葉茂,然而繼承王位的人只有嫡長子這一個,其他的骨肉至親不能擁有寸土寸地。皇上允許各諸侯王分封他們的子弟兒孫,這樣既可以顯示陛下的皇恩浩蕩,又能達到分散和削弱諸侯的目的。
面對「先恩後削」這樣極具包裝性和隱蔽性的「推恩令」,漢武帝在「妙極、妙極」聲中對各大諸侯王進行了暗示。梁王劉襄和頃王劉延很懂事地馬上付諸行動,漢武帝很高興。在嘉獎他們的同時,還給了他們一項優惠措施,可以制定自己的封號。
開了個好頭後,各大諸侯王在一片「推恩令」中,把各自的封國「推」得四分五裂,推到最後大有「國將不國,王侯氾濫」的地步。對此,漢武帝還不放心,為了更好地監督和控制各大諸侯王,他還延續漢高祖劉邦首創的作風,派朝中的官員擔任諸侯王的相國和中尉。
國已不國,諸侯國中兩個最大的官職——相國和中尉——也被局外人把持,可以說各諸侯國已面臨生死存亡的最危險時刻了。都說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淮南王劉安成了第一個起來造反的人。
提起淮南王劉安,不得不提他的父親劉長。
劉長是漢高祖劉邦最小的兒子。其母親原本是張敖宮中的宮女,後來張敖為了討好「準岳父」劉邦,在劉邦路過趙地時,為他安排了一夜情,而一夜情的女主角就是劉長的母親。再後來,張敖的手下貫高等人謀反,趙國上上下下受到牽連,劉長的母親也因此入獄。然而,正在這時,劉長的母親已懷上劉長,其弟趙兼專程入京請求當時的朝中紅人僻陽侯審食其幫忙。但是,審食其因為其情人呂后的一頓怒罵而沒敢將此訊息告訴漢高祖,最後弄得個「劉長生,趙美人死」的悲慘結局。
為了彌補過失,劉邦後來分封劉長為淮南王。而劉長後來聽說自己母親的死因後,對審食其懷恨在心。後來呂后倒臺,漢文帝上臺,劉長利用漢文帝對他的寵愛,親手殺死了審食其。
後來,劉長變本加厲,最後竟然聯合柴武的兒子柴奇圖謀不軌,最終事情敗露。饒是如此,漢文帝還是捨不得處死這個「唯一的弟弟」,只是把他發配到荒蠻之地去改造。然而,劉長不堪忍受這樣的屈辱,選擇了「不食嗟來之食」,最終活活餓死。
漢文帝為了擺脫迫害兄弟的罪名,把劉長所管轄的淮南國一分為三,分別封劉長的三個兒子為王:長子劉安為淮南王;次子劉勃為衡山王;三子劉賜為廬江王。
劉長的故事到此暫告一個段落了,接下來輪到劉長的兒子劉安登臺演出了。七國叛亂時,吳王劉濞曾派使者到淮南國,勸說劉安起兵共謀大事。劉安因父親的死對漢文帝耿耿於懷。雖然漢文帝讓他繼承了父親的王位,但他的造反之心卻與日俱增。劉濞就是算準了劉安的命門所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很快就把劉安說服了。
正當劉安要一腳踏上賊船時,關鍵時刻,淮南的相國起到了扭轉乾坤的作用。作為朝中派來監督和制約諸侯王的相國,他們有責任也有義務阻止各自的諸侯王做出反叛行為。淮南國的相國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知道僅僅進行勸告是無濟於事了,於是來了個將計就計,順著劉安的意向說了這樣一句話:「大王想起兵,臣願做先鋒。」
連「身在封國,心在朝廷」的相國都願幫自己,劉安高興之餘,想都沒想就把手中的兵權交給了這個先鋒。出人意料的是,相國把兵權拿到手後,非但沒有帶兵出征,反而緊閉城門,斷絕和劉濞的一切來往。
劉安追悔莫及,無奈空有王位手無兵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劉濞率領七大諸侯國風風光光地踏上了大展宏圖之旅。
然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七國之亂轟轟烈烈地開始,卻是悽悽涼涼地結束。淮南王劉安因為舉事未遂而沒有被追究相關責任,他的弟弟衡山王劉勃更是因為嚴拒和劉濞同流合汙而得到漢景帝的賞識,被封為濟北王。劉賜則繼承了劉勃的封號,改廬江王為衡山王。至此,劉安三兄弟各自獨霸一方,一時間國內無二。
漢武帝上任後,對堂叔劉安很是敬重,這使得原本就驕奢淫逸的劉安更加放蕩不羈。建元六年(西元前135年),劉安終於坐不住了,他借用「彗星劃空而過,天下必有大事發生」的神秘謠言,揭開了新一輪諸侯王叛亂的序幕。
他的造反和他父親劉長一樣,也是「兵馬未動,準備先行。」首先,他讓自己的女兒帶上金銀珠寶來到長安,作為間諜長期住下,買通漢武帝身邊的宦官,朝中的風吹草動都在劉安的掌握之下。其次,他拉攏自己的弟弟劉賜下水。
劉賜也是不安分的主,聽說大哥想舉事,二話不說,表示完全贊同,並且厲兵秣馬,隨時準備起兵。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劉安的前期準備工作做好後,只等找個造反的理由便可上路了。然而,正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沒有等來東風,後院卻無端著火了。燒起這把火的是劉安的太子劉遷。
事情是這樣的。劉遷從小不學無術,後來知曉父親有造反的意向後,他便開始學習劍法,想在將來舉大事時為父親盡一份自己的力量。劉遷想法是美好的,願望也是美好的,但現實卻並不那麼美好。
尋常人學武練藝講究精益求精,更上一層樓,而紈絝子弟講究的卻是花拳繡腿,過把癮。畢竟箇中艱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劉遷無疑就是這樣的人。他學劍沒幾個月,才剛入門,便夜郎自大,目空一切,並且給自己起了一個響噹噹的綽號——「天下第一劍」。如果他只是在心裡有這個理想和願望那倒也罷了,畢竟朝著這個目標和方向努力總是好的,說不定十幾二十年後就真的夢想成真了。然而,劉遷心裡是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的。本著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原則,他只要聽說哪裡有厲害的劍客,就要去比試。這不,郎中雷被就被劉遷當作了挑戰的物件。
雷被從小學劍,劍法之深深不可測。劉遷聽說朝中有這樣一位世外高人,自然不服氣了,於是就要和雷被來個大決戰。雷被雖然在淮南國也算是個風雲人物,但哪裡敢在「太子爺頭上動手」。贏了,太子丟臉;輸了,自己丟臉。為了誰都不丟臉,面對劉遷的劍拔弩張,雷被選擇了劍不出鞘。
但凡武俠迷,都知道這樣一個常識,那就是兩位大俠比武,除了必要的謙虛外,也不能欺人太甚,都得按照江湖規矩辦事,否則不但被天下英雄所不齒,還會被後人歸為「敗類」。
面對咄咄逼人的劉遷,身懷絕技的雷被選擇了劍不出鞘,按理說人家對你已經夠謙讓了,你應該順著臺階往下走,及時收手才對。然而,劉遷非但不收手,還不按江湖規矩辦事,拔起劍就連刺了雷被幾劍。
劉遷的舉動按照江湖用語來說就是不要臉的偷襲。雷被被逼得沒辦法,只好拔劍自衛。然而,他太高估劉遷的劍法了。他的劍剛輕輕一揮,居然劃破了劉遷的錦衣,傷了他的胳膊。
勝負至此立見分曉,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結束了。這就是劍客與業餘劍手之間的差距。按理說劉遷應該知恥而後勇,努力學劍練劍才對,然而他並沒有,他選擇了報復。
時值漢朝和匈奴撕破了臉,進入冷戰階段,漢武帝召集赴前線的「敢死隊」。雷被因為害怕劉遷對自己「一劍之仇」進行報復,便要報名參加,想來個一走了之。
按照武俠小說裡的說法,一般轉身離開時便是最危險的時刻,因為這時候正是暗招子最佳的出手時機。同樣,劉遷的暗招子也在這個時候出手了,結果雷被中招了——他被「軟禁」了起來。
然而,劉遷還是小看了雷被的本事,雷被成功越獄脫逃。雷被死裡逃生後,沒有再選擇沉默,而是立馬趕到長安,向漢武帝告了狀。
劉安聽說後,心中大駭,以為自己謀反的事情暴露了,便要立馬舉事,把目光對準了漢武帝的皇位。
然而,漢武帝只是派中尉(相當於司法部副部長)段宏來淮南調查「太子阻攔雷被參加敢死隊」一事,其他的事一概不問。這讓正準備狗急跳牆的劉安心裡稍感安慰。最後雖然調查的結果屬實,但漢武帝並沒有按照漢朝法律判處劉遷死刑,而只是削了淮南兩個縣作為懲罰。
劉遷在後院放的這把火,把劉安驚出了一身冷汗。隨後,他的孫子劉建的第二把火,直接把他推向了無底的萬丈深淵。
劉建放火的原因是為了替父親劉不害洩恨。如果說劉遷是劉安最寵愛、最喜歡的兒子,那麼劉不害就是劉安最不寵愛、最不喜歡的兒子了。劉府上上下下都不把劉不害當人看,太子劉遷更是對劉不害到了苛刻殘酷的地步,處處打壓,處處排斥,把劉不害逼入了無處容身的境地。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憤怒的劉建沒有像他父親那樣選擇逆來順受,而是選擇了大義滅親。他上京檢舉了劉遷曾陰謀誅殺朝廷派來調查雷被一案的中尉段宏一事。
原來雷被上京告狀後,劉安以為自己舉義的事敗露了,便和太子劉遷密謀殺死前來調查的中尉段宏。不料段宏只是就事論事地調查劉遷和雷被之事,並沒有涉及其他事情,劉安也就臨時放棄了「暗殺令」。段宏在刀架上走了一圈卻渾然不知,真可謂福大命大。
一石激起千層浪,劉建的檢舉和告發,引起了以漢武帝為首的漢朝廷中央政府的高度重視。於是,當時身為廷尉(相當於司法部部長)的張湯上場了,負責調查此事。
迫於形勢的壓力,劉安再次準備將造反行動提前。當然,也許是為了使自己獲得信心,總之,他沒有調兵遣將,拉攏有識之士入夥,反而是去製造皇帝的玉璽、符節等東西。在他看來,皇位只等他那一聲「我要造反」的令下便唾手可得。
然而,事實證明,劉安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廷尉張湯如天神般到來,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並且直接給劉安開了一個罰單:把太子劉遷交出來。
交還是不交,對劉安來說這是個問題。把太子劉遷交給他們,等於把自己也交出來了;不交吧,如何向廷尉、向朝廷、向漢武帝交代呢?
眼看劉安猶豫不決,太子劉遷來了個捨生取義,企圖揮劍自刎。前面大家已經對劉遷的劍法有所瞭解了,這一次,他的劍自然也沒有刺進自己的脖子。
太子的自殺把劉安逼上了絕路,他知道再也不能等了,於是來了個兩步走。第一步,劉安派了一些亡命劍客到朝廷。當然,他們不是去行刺漢武帝的,而是伺機對此時已威震朝野的衛青動手的。劉安覺得只要幹掉了衛青,中央軍隊就會群龍無首,到時候便不攻自敗。第二步,劉安計劃等他弟弟劉賜的兵一到,就聯合起兵直指長安,目標只有一個,鎖定在漢武帝的皇位上。
然而,劉安沒有等來劉賜的大軍,卻等來了朝廷派來的大軍。
原來,劉安拒不交出太子,張湯並沒有灰溜溜地打道回府,請漢武帝定奪,而是在「內應」劉建的幫助下,來了個夜間強行抓人。劉遷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被帶走了,隨同劉遷帶走的還有玉璽、符節等造反用品。
至此,劉安造反的陰謀完全敗露。張湯馬上派人連夜進京向漢武帝進行了工作彙報。漢武帝得到了鐵證如山的證據,並沒有再對這位敬重的叔叔手下留情,馬上對劉安下達了「逮捕令」。
當漢軍把劉安府團團圍住,劉安還在做白日夢,以為是弟弟劉賜帶兵來支援了。等他明白是怎麼回事時,已是窮途末路,追悔莫及了。不成功便成仁,最終,劉安選擇了自我了斷。
張湯本著一網打盡的辦事風格,將太子劉遷和參與造反的同謀統統處以極刑。就連和這件事沾上一點邊的人,也都入獄等候發落。由此可見張湯辦事之嚴酷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皇權至上
劉安在造反時,一直苦苦等待劉賜的到來,但他等得「頭兒也落了」也沒有等來自己的弟弟。究其原因,不是劉賜在造反的關鍵時刻來了個懸崖勒馬,回頭是岸,而是被家事拖住抽不開身。
諸侯王的家事無非是妻妾那點事。劉賜的王后叫乘舒,生有二子一女。長子名叫劉爽,次子名叫劉孝,小女名叫劉無採。按照立長原則,劉爽自然被劉賜立為太子。然而,乘舒紅顏薄命,劉爽被立為太子沒多久,她便病逝了。隨後,劉賜的寵姬徐來繼為王后。
劉爽被立為太子,衡山國上上下下都服,唯獨有一人不服。這個人就是劉賜的另一位寵妾厥姬。厥姬也生有一子名叫劉廣,她因為是劉賜「三奶」的原因,沒能繼承王后之位,但她卻想把自己的兒子弄上太子的寶座。
然而,厥姬的兒子畢竟年幼,要劉賜來個「廢長立幼」,於情於理於法都說不過去。於是,她冥思苦想,計上心來,想出一石二鳥的計來。
值得一提的是,徐來和漢武帝金屋藏嬌的皇后陳阿嬌一樣,也是個不能播種的母公雞。乘舒病逝後,她便收養了乘舒的小兒子劉孝為義子。厥姬想出的這條計是反間計,說白了就是利用劉爽和劉孝兄弟互相殘殺,等兩敗俱傷後,把自己的兒子順理成章地推向太子的寶座。
厥姬找準了行動的目標和方向後,對太子劉爽說:「你的母親是被徐來暗中設計害死的。」
只一句話就足夠了。接下來,厥姬就可以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了。事實證明,劉爽明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他對厥姬的話不但深信不疑,而且還與徐來來了個公開的反目成仇。
面對太子劉爽的橫眉冷目和處處抬扛,徐來便產生了讓劉孝取代劉爽成為太子的想法。
於是,接下來,徐來和劉孝聯手對劉爽展開了強大的攻勢,最後劉爽的妹妹劉無採也倒向徐來一夥,從而構成了強大的後宮鐵三角。
劉爽的「獨角獸」和徐來的「鐵三角」相比,實力明顯不足。面對不斷的風言風語,劉賜對太子劉爽開始很不爽,最後大有水火不相容之勢。
很快,劉爽失寵,劉孝得寵,劉廣依舊榜上無名。厥姬為此進行了百折不撓的煽風點火,加快了兩人虎鬥的程式。
劉爽對戰劉孝,因為劉孝佔據天時、地利、人和,最終劉爽體會到了當年劉榮的切膚之痛,不但失去了太子之位,而且還鋃鐺入獄。
劉賜終於處理好了家事,滿以為可以安心帶兵和劉安去幹大事業了,然而,此時卻傳來劉安造反未遂自殺身亡的訊息。劉賜一驚,馬上由磨刀霍霍變成安分守己,滿以為好兄弟劉安沒有出賣自己,這件事就此打住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劉賜很快就體會到了寒意。颳起寒風的正是被他關在獄中的兒子劉爽。
劉爽遭遇到這麼大的打擊,於是狗急跳牆,暗中派自己的心腹到長安向漢武帝告密。不過他和劉安的孫子劉建一樣,也還算是個有良心的人,冤有頭債有主,他告的也僅僅是劉孝謀反。
隨後,漢武帝的處理方式和對劉安的一模一樣,派廷尉張湯親自調查取證。張湯打了劉孝一個措手不及,成功將他捉拿歸案。
接下來,張湯對劉孝進行了突審。經不起嚴刑拷打的劉孝對劉賜造反之事供認不諱。在鐵證如山面前,劉賜重走劉安的革命道路,以自刎的方式革了自己的命。隨後,劉爽、劉孝、徐來、厥姬及凡是參與或受牽連的革命派都被斬首示眾。
值得一提的是,劉爽想以自我揭發的方式使自己爽起來,最終卻人頭落地,把自己都賠了進去。厥姬機關算盡,最終也丟了性命。
值得再提的是,淮南國和衡山國因為造反引起了很多不良的後果。於是,漢武帝以「解散」的方式宣佈這兩個封國的使命到此結束。
至此,劉安和劉賜聯合造反一事告一段落。
漢武帝剛剛把劉安和劉賜的事搞定,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江都王劉建(請注意,此劉建並非劉安的孫子劉建)又製造出了新麻煩。
劉建是一個有「前科」的人,據說犯了亂倫罪。他不但和父親的寵姬通姦,而且還和自己的親妹妹有一腿。事情敗露後,劉建被緝拿歸案。事實證明,劉建就是劉建,封地雖然不大不小,但卻福大命也大。他滿以為吃不了兜著走時,事情卻突然來了個峰迴路轉,他等來的不是宣判書,而是赦免書。
前面已經說過,衛子夫為漢武帝生了第一個兒子後,漢武帝高興之下,赦免了天下所有犯人,以示皇恩浩蕩,而劉建正好趕上了這個美好的時候。
劉建在長安城裡「瀟灑走一回」後,不但沒有改掉劣習,反而變本加厲。除了荒淫外,他還對宮女們進行瘋狂的折磨,打死打傷的宮女嬪妃數不勝數。
好在劉建雖然後宮那些事兒不斷,但好歹再也沒有人敢去告發他。然而,劉安和劉賜的死卻給了他一次極大的打擊,打擊的結果是劉建得了腦震盪,腦震盪的後遺症是他時時擔心漢武帝來取自己的腦袋,到最後甚至發展到「夢中驀然回首千百度,漢武帝總在眼前閃爍……」
為了治好腦震盪的後遺症,劉建把女巫師請上了臺。想必大家都還記得,當年陳阿嬌就是因為請女巫上臺,想用厭勝之術「厭死」情敵衛子夫,結果卻以「厭敗」告終。
總之,劉建同志在腦震盪的副作用下,重走了陳阿嬌當年的老路。結果也是如出一轍,後知後覺的劉建花重金請來了女巫,非但沒有把漢武帝給「厭死」,反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最後,劉建也沒有勞劊子手們動手。他和劉安、劉賜一樣,也是以自助的方式結束了一生。
劉建死後,漢武帝本著一視同仁的原則,廢了江都國的封號。那些被廢的國都以「郡」重新命名,直接歸中央政府管轄。說白了就是將這些原本享有特權的「自治區」轉化為了「直轄市」。
漢武帝用實際行動,一手打造了漢朝自開國以來至高無上的皇權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