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關鍵詞:小不忍則亂大謀。是的,我當時是有機會阻止匈奴退軍,是可以襲擊他們的輜重,是可以冒險一搏,但結果會是什麼樣的呢?三萬士兵勢必會陷入匈奴十幾萬大軍的包圍當中,勢必會成為匈奴發洩的物件。如果是這樣,只怕我們三萬人非但不能阻止匈奴,反而會落得個全軍覆滅的悲慘下場。
第二個關鍵詞:捨生取義,殺身成仁。我知道我這樣空手而歸,肯定是死罪一條,但如果犧牲我一個人,而保全了三萬將士的性命,我無怨無悔。
對此,漢武帝絲毫沒有被感動,恥辱和憤怒早已盛滿了他的心,他根本聽不進這些辯解之言了。他大手一揮,王恢立馬被打進了死牢。
身陷囹圄的王恢很不甘心,決定孤注一擲,進行最後一搏。他散盡家財,然後找到了田蚡。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田蚡收了王恢的千金後,本想硬著頭皮去漢武帝那裡說情,但他是個聰明人,又知道此時的漢武帝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的,於是頭腦一轉,轉而去找王太后。
王太后一直把弟弟田蚡視為掌中寶、心頭肉。此時,面對田蚡的請求,她自然不會推託。於是,她馬上就王恢的事向漢武帝提起了「申訴」。
「馬邑之謀是王恢提出來的,雖然最後這件事情他辦砸了,但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不能只看結果不看過程就全盤否定他的辛勤付出和良苦用心。如果現在把王恢殺了,今後誰還敢為陛下效命,為國家效忠呢?這不是令親者痛,仇者快嗎?」
王太后的這番「申述」也算是入情入理,然而,漢武帝此時正處於憤青階段,除了馬邑之謀的失敗讓他憤怒外,竇嬰和灌夫之死也讓他變成了憤青。
竇嬰和灌夫是他內心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斬殺的忠臣,但在王太后和田蚡的雙劍合璧之下,最終他選擇了妥協,揮淚斬殺了竇嬰和灌夫,但傷疤從此留在心中,對王太后、田蚡聯手攬權而逐漸壯大的外戚勢力漢武帝本來就擔憂、提防、痛惡、惱火,此時王太后橫插一腳,讓漢武帝原本就一直無法平息的怒火燒得更旺了。於是,這一次他一改往昔溫順、服從的姿態,公然對太后進行了反駁。
「正因為馬邑之謀是王恢首先提出來的,他才要負全責。我們從全國各地徵調大軍部署,要花費多少錢,浪費多少國家稅收?更何況,就算不能全殲匈奴,但只要王恢當機立斷,果斷出兵,同樣可以打匈奴一個措手不及,同樣可以收穫一些匈奴的輜重,同樣能安慰一下我大漢將士的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漢武帝發狠了,訓話連篇;王太后發怵了,無話可說;田蚡發病了,大門不出;王恢認命了,自殺謝罪。
至此,馬邑之謀以漢武帝之怒和王恢之死告一段落。俗話說不成功便成仁,通過這件事,漢朝和匈奴之間靠和親政策維持了多年的「偽親密關係」徹底破裂,表面的和平被撕碎,一場長達四十四年之久的攻防戰由此拉開了序幕。整個過程又會是怎樣的一波三折、驚心動魄呢?
磨刀霍霍向匈奴
元光六年(西元前129年)冬天,匈奴人在沉寂了四年之後,開始對漢武帝的馬邑之謀發起了一次規模空前的報復行動,攻下了上谷郡(今河北省張家口市),並且殺燒搶掠,無惡不作,無所不為。
這是赤裸裸的宣戰,是亮堂堂的挑釁,也是漢武帝無法忍受的。這時候,漢武帝已經二十八歲了,經過十年的政治磨礪,他在朝政上已經得心應手,大權也一點一滴地全部收攏在自己手上,正是凌雲壯志大有可為的時候。因此,忍了這麼多年的他這次再也忍不住了,親自安排了一場反擊戰,並且派出了四路軍馬出戰。
漢武帝任命衛青為車騎將軍,率軍從上谷郡出發;任命公孫賀為輕車將軍,率軍從雲中(今山西省西北長城南、河套東北)出發;任命公孫敖為驃騎將軍,從代郡(今河北省蔚縣東北)出發;任命李廣為驍騎將軍,從雁門(今山西省右玉縣南)出發。
這是漢武帝在實施馬邑之謀後,對匈奴進行的第一次大規模進攻,所以他重視至極。為了鼓舞士氣,迎來大捷,漢武帝給每路各一萬人馬,並且明確規定將論功行賞,論過處罰。
在這四路軍馬中,第一路大軍的統帥衛青是靠他姐姐衛子夫的關係被漢武帝委以重任的。漢武帝也是想借此機會,讓衛青立下赫赫戰功,為他未來的仕途鋪路。
第二路軍的統帥公孫敖曾擔任過漢武帝的騎兵侍從,既是衛青的同事又是衛青的救命恩人。當年衛青被長公主綁架後,正是他挺身而出,硬是以虎口奪食之舉,把衛青救了出來。對這份恩情,衛青也是刻骨銘心。這時公孫敖能得到漢武帝的重用,自然也有衛青暗中的推引之功。
第三路軍的統帥公孫賀出道早,在漢景帝時就立下過赫赫戰功,被任命為太子舍人。漢武帝繼位後,對公孫賀青睞有加,任命他為太僕。在衛子夫受寵後,漢武帝更是主動把衛子夫的姐姐衛君孺嫁給了他,和他成了連襟。
第四路軍的統帥李廣雖然論關係,顯然不如衛青、公孫敖、公孫賀三人,但論名氣他最大,論本領他最強,論資歷他最老,論威望他最高。
首先,來說一下李廣的名氣之大。他系名門之後。他的曾祖父李信是秦國大將,以勇猛剛強著稱。秦軍攻破燕國時,李信率幾千人馬對燕王的數萬大軍進行了大追蹤,打得燕王大軍毫無還手之力,只好使出苦肉計——獻上太子丹的頭顱。然而,李信卻奉行「宜將剩勇追窮寇」,將追擊進行到底,最後全殲燕軍,一戰成名天下知。虎父無犬子,隨後李廣的祖父、父親也都成了一代驍將。
其次,來說一下李廣的本領強。他家世代以騎射相傳,到了李廣時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已達到了爐火純青之境界,被封為「射神」。
《史記·李將軍列傳》中記載了這樣一個例子:「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
這段文字的大致意思是,李廣出去打獵,風吹草莽中一塊巨石若隱若現,李廣以為是隻老虎,當下拔箭拉弓,只聽見「嗖」的一聲,那支快如流星的箭直中目標,待李廣走到近處一看,才發現自己剛才那一箭竟射進了巨石裡。
再次,來說一下李廣的資歷老。李廣十多歲就開始闖江湖,時正值漢文帝在位時期,匈奴在漢朝叛徒中行說的唆使下,對漢邊境進行了瘋狂大騷擾。漢文帝只得徵兵守邊疆,以阻止和抵擋匈奴大軍的入侵。
當時,李廣選擇了從軍,因為他射術高明,在邊疆射殺入犯的匈奴士兵最多,所以名聲大震,被漢文帝垂青。他先是被封為郎中,秩六百石,不久又被封為騎常侍,秩八百石。漢景帝即位後,李廣被封為騎郎將,秩千石。平定七國叛亂中,李廣再立戰功,被封為驍騎都尉,秩兩千石。那時候,李廣還不滿三十歲,食邑已達到了漢朝官職中的最高階別了,可謂人中龍鳳。這樣的資歷,放眼整個朝廷,也是很難找到的。
最後,說一下李廣的威望高。漢文帝曾評價李廣「生不逢時」:「如果李廣生在高祖打江山的年代,封個萬戶侯根本不在話下。」而漢朝的死對頭匈奴則稱李廣為飛將軍,都對他唯恐避之不及。為此,唐朝的王昌齡在《出塞》中還發出這樣的感慨:「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然而,儘管李廣在邊疆上打出了響噹噹的名號,但他的一生也正如漢文帝所說的那樣——生不逢時。在「文景之治」的年代,漢文帝和漢景帝都主張對匈奴採取和親政策,進行懷柔戰術,這使得飛將軍李廣空有一身武藝和一腔熱血,卻報國無門。
光陰如白駒過隙,李廣已過了知天命之年,他原本以為自己就將這樣在邊疆和匈奴「打打鬧鬧」地遊戲一生時,上天終於降給了他大任。漢武帝即位後,對匈奴主戰。這一次,他自然也沒忘了這位軍事奇才,而李廣自然也會格外珍惜這難得的一展雄風的機會,必將以百倍的努力來回報漢武帝。
因此,從客觀上分析,這四路大軍中自然是名滿天下的李廣勝算最大,而初出茅廬的衛青敗率最高。然而,結果卻出人意料。這次軍事行動,立下戰功的是愣頭青衛青,敗得最慘的是飛將軍李廣。這其中究竟又發生了哪些曲折的故事呢?
幾家歡喜幾家愁
首先,來看衛青的第一路軍。
如果只用一句話來形容衛青在征戰匈奴上的「處女秀」,那就是機遇撞上了他的努力。他率軍從上谷郡出發,在深入匈奴腹地的過程中,一路暢通無阻,別說匈奴主力了,連小股的匈奴遊兵都沒碰到。這樣的機遇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再說努力。衛青從小經歷了許多磨難,這些都磨礪了他的意志力和堅忍不拔的精神。這次出征,儘管他有點忐忑,有點惶恐,但更多的還是憧憬,是勇往直前的勇氣。因此,在一路碰不到匈奴軍隊的情況下,他果斷率軍一路向前不回頭。最終,他和他的大軍竟然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千山萬水,直接來到了匈奴的龍城。
龍城既是匈奴的王廷,又是其政治中心、經濟中心,更是匈奴人的神聖之地、宗教之地——祭祀天地祖先、祈禱求福的地方。因為以前漢朝軍隊連進入匈奴境界都是一種奢望,更別說探足龍城了,因此匈奴人對自己這座「首都」的防衛十分鬆懈。衛青見狀,立馬下令直搗龍城,匈奴人驚恐不已,只有潰逃的份兒了。
最終,衛青率部剿滅了七百匈奴士兵。人數雖然不是很多,但卻極大地提升了漢軍計程車氣,朝野上下備受鼓舞。同時,這也對匈奴產生了極大的威懾力。因此,衛青的勝利,戰果看似很小,但實際作用卻很大。
其次,來看公孫賀的第二路軍。
公孫賀的這次軍事行動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眾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不在燈火闌珊處。
公孫賀的運氣也不錯,一路順風順水,暢通無阻。他率部在雲中一帶尋尋覓覓,連半個匈奴人的影子都沒有看見,最後只好悻悻而歸。
總而言之,公孫賀顯然也是沾了幸運之神的光,但他卻沒有創造直搗龍城這樣的戰果。因此,他以不折自己一兵一將,不傷匈奴一兵一卒無功而返。
再次,來看公孫敖的第三路軍。
他的這路大軍從代郡出發,意氣風發地來到了關市,結果很不幸地在這裡遇到了一支匈奴主力騎兵,雙方進行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攻防戰。最後,首次帶兵作戰的公孫敖沒能敵過匈奴的強悍進攻,差點全軍覆沒。在丟掉七千漢朝士兵首級後,公孫敖領著一些精銳之兵腳底抹油,逃了。
總而言之,對年輕的公孫敖來說,他也和衛青一樣,有著強烈的求戰慾望,有著強烈的立功願望,但結果卻是萬人征戰千人還。面對這樣的戰績,公孫敖是該怪天怪地,還是怪運氣呢?
最後,來看李廣的第四路軍。
李廣因為名氣大、本領強、資歷老、威望高,自然萬眾矚目。他接到軍令後,馬上從雁門關出發。飛將軍豈是浪得虛名的,他這一路率軍戰無不克,攻無不勝,很快就大刀闊斧地向北推進。也許是這麼多年憋得太久了,也許是他太想表現自己了,也許是被區域性的勝利衝昏了頭腦,總之,當匈奴士兵突然從四面八方出現,將李廣大軍圍得水洩不通時,他才清醒過來,明白自己中了匈奴人的「誘敵深入」之計。
輕敵冒進註定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面對鋪天蓋地的匈奴大軍,李廣所帶的一萬軍馬顯然微不足道,因此,儘管他有通天入地之本領,此時也無力迴天了。
一場激戰,李廣大軍全軍覆滅。公孫敖的大軍是接近全軍覆滅,好歹還有千餘人突圍了出來。李廣比公孫敖還慘,一萬軍馬一個不剩,連他本人也被生擒了。
匈奴人消滅了李廣的「飛虎隊」,而且還生擒了這位仰慕已久的「飛將軍」,高興得就像《西遊記》裡妖怪們生擒了唐僧那樣,興高采烈地把李廣押回去向軍臣單于邀功,就差沒放鞭炮、放禮花了。
面對匈奴人的得意忘形,李廣採取的對策是裝昏作死。他躺著一動也不動,如同昏死過去了一樣。匈奴人見狀,就放鬆了警惕。
奔走了幾十里路,「活死人」李廣在麻痺敵人的同時,自己的體力也得到了很好的恢復。眼看時機已到,他沒有再遲疑,開始亮出自己的看家本領,使出了五大絕技:靈蛇出洞、旱地拔蔥、順水推舟、橫掃千軍、揚長而去。
靈蛇出洞:只見李廣一個鷂子翻身,一個鯉魚打挺,一個一鶴沖天,說時遲那時快,飛將軍精準地蹦到了一個離自己最近的匈奴騎兵的馬上。
旱地拔蔥:那名匈奴騎兵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轉眼間李廣就雙手一摸一「拔」,將他身上的弓箭奪到了自己手中。
順水推舟:拿了這個匈奴騎兵的武器,李廣一招拂花手,就將他推落馬下,然後自己勒住韁繩掉轉馬頭往回跑。幾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橫掃千軍:面對後知後覺的匈奴士兵的阻攔,李廣搭弓就射,箭無虛發,頓時逆我者亡,橫掃千軍。
揚長而去:神箭手有箭在手,便如虎添翼,自然無人能掠其纓,無人能擋其歸路。儘管匈奴人多勢眾,但也只能對李廣行注目禮,看著他揚鞭而去。
總而言之,李廣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雖然倒霉到了家,被匈奴主力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全軍覆沒,但終究還是救回了自己這條老命。
至此,漢武帝精心派出的四路大軍表演完畢,下面進入第二個環節:論功行賞,論過處罰。
四路大軍,一勝一平兩敗,殲敵不足一千,損兵近兩萬,總體來看,漢武帝第一次直接對匈奴發起的軍事行動失敗了。
首先是論過處罰。接受處罰的自然是敗軍之將李廣和公孫敖了。漢武帝按照處理王恢的方式,將他們直接送入大牢,交給廷尉審查。廷尉順著漢武帝的臉色,判了他倆死刑。
好在兩人很快又被改判成了革職、釋放。改判的原因不是漢武帝突然良心發現,於心不忍,而是因為錢。
原來,漢朝有這樣的法律:被判死刑之人,並不是非死不可,還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拿錢贖命,另一條是以刑換命。
拿錢贖命很容易理解,以刑換命是怎麼個換法呢?這裡的刑指的是比任何刑罰都要殘忍的宮刑。要麼交錢,讓你散盡家財,一無所有;要麼交命根子,讓你斷子絕孫。
錢財乃糞土,換誰都會選擇拿錢贖命啊,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拿得出、湊得齊這贖命的錢。
那麼,要多少錢才可以贖命呢?答曰:五十萬錢。
在漢朝,擁有五十萬錢的人就是大富豪了,對普通百姓來說,這可是個天文數字,要不為什麼《史記》的作者司馬遷只能選擇以刑贖命?他只因為為李廣的孫子李陵投降匈奴說了一句辯護的話,結果禍從口出,被漢武帝打入死牢。書生世家的司馬遷一貧如洗,連賣帶借怎麼也拿不出五十萬錢,只好接受宮刑,他也因此成了中國歷史上最悲情的大文豪之一。
好在這五十萬錢對李廣來說並不是天文數字。他不到而立之年便已經是食邑二千石的高官了。經過這麼多年的積累,五十萬錢還是拿得出來的。而公孫敖雖然不是官二代、富二代,自己入仕途的時間也不長,家裡和個人都沒有多少積蓄,但他卻有個有錢的好友衛青。衛青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曾經救過自己的朋友落難。因此,最終,李廣和公孫敖都交納了贖金,換得了性命。雖然從此他二人成為布衣,但能死裡逃生,他們已經很滿足了。
接下來,漢武帝該論功行賞了。
唯一得到賞賜的自然是直搗龍城,斬敵七百的衛青了。漢武帝這次讓他掛帥出征,原本就是有意讓他立功的。衛青不負聖心,不僅一戰成名,還為漢武帝掙足了顏面,所以,漢武帝冊封他為關內侯。
關內侯雖然是個只有食邑沒有封國的侯爺,但從此衛青聲名鵲起,走上了飛黃騰達之路。對此,唐初「文壇四傑」之一的楊炯有詩讚曰:「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辭鳳闕,鐵騎繞龍城。雪暗凋旗畫,風多雜鼓聲。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痛下血本固河套
元朔二年(西元前128年),漢武帝的心痛並快樂著。首先來說快樂。他最寵愛的衛子夫在為他帶來了三次弄瓦之喜後,終於生了一個又白又胖的兒子——皇太子劉據。漢武帝一高興,衛子夫就燦爛。這年秋天,她被漢武帝冊立為皇后。而痛苦的是,匈奴人顯然無法忍受漢軍直搗龍城之辱,馬上進行了打擊報復,不斷對漢邊境進行騷擾。
與此同時,衛青迎來了三喜臨門:一是自己被冊封為關內侯,二是姐姐晉升皇后,三是自己再立新功。
面對匈奴人的不時識務,漢武帝再次派出兩路大軍進行反擊。一路由衛青統率,兵力三萬,從雁門出發。另一路由李息統率,兵力一萬,從代地出發。
在這次軍事行動中,衛青再立新功:斬敵數千人。
然而,匈奴是一個永不服輸的民族,因此,衛青的兩次勝利引來了他們惱羞成怒的瘋狂報復,漢朝的邊疆之地很快又陷入了「萬馬齊喑究可哀」的地步。而這時,邊疆守神李廣已淪為一介布衣,派誰去當這個邊防司令呢?
思來想去,漢武帝想到了韓安國。田蚡病死後,韓安國成了丞相。然而,他的好運似乎也就到頭了。一次,他陪漢武帝外出調研,因車子故障摔了一跤。這一摔雖沒把他摔殘廢,但卻把他的官帽摔掉了。很快,漢武帝以讓他安心養病為由,撤了他丞相的職務,降職為中尉,再過了不久,又被降為衛尉。韓安國連降三級後,漢武帝顯然還不滿意,此時把他派去邊疆,顯然是不想讓他再在中央幹了。
就這樣,韓安國成了邊塞抗匈奴的邊防司令——步兵將軍。然而,也許是承受不了官場的浮浮沉沉,也許是到邊境後水土不服,也許是心理壓力過大,總之,上任到抗擊匈奴最前線不到數月,韓安國竟然大病一場,死了。
韓安國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了,漢武帝又該頭疼了。思來想去,他最終還是想到了被自己廢為庶人、正閒居在家的李廣。於是,李廣搖身一變,成了右北平太守。飛將軍的重新歸來,讓天不怕地不怕的匈奴心有餘悸。
元朔二年(西元前127年)春天,匈奴人避開李廣駐守的右北平,來到了上谷(今河北省懷來縣東南)和漁陽(今北京市密雲區西南)一帶,進行了新一輪規模空前的「打穀草」。
接到軍民死傷數千的報告後,漢武帝再次震怒了。他立即下令,派出自己手下的絕代雙驕——衛青和李息去征服匈奴。
衛青和李息從雲中郡出發,採取了圍魏救趙的戰術,沒有派兵去解漁陽和上谷之圍,反而一路向西,直搗匈奴西部的軍事防禦空虛地帶——高闕(今內蒙古自治區陰山西長城口)和隴西(今甘肅省臨洮縣南)。
匈奴的白羊王和樓煩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路潰敗。衛青和李息趁勢全面收復了整個河套地區,並且殲敵三千,虜敵三千,繳獲匈奴人畜養的牛羊上百萬頭。
要知道,河套地區是在秦朝時,由名將蒙恬率精兵三十萬從匈奴人手中硬奪過來的。後來,秦末的農民起義和楚漢之爭使中原動盪不安,匈奴人趁機又佔有了河套地區。到漢朝的第五代接班人漢武帝時,匈奴人擁有河套地區的「統治權」和「經營權」已有八十多年的歷史了。這一次,衛青和李息終於聯手把匈奴人的「河套夢」給打碎了。
而漢朝和匈奴都這麼看重河套地區,是因為它地理位置特殊。河套地區距漢朝的首都長安不遠,匈奴騎兵快馬加鞭只需兩天便可從河套地區直搗漢朝首都長安。而漢朝要想平定匈奴,河套地區也是一個重要的前頭哨,進可攻退可守。因此,漢軍收復了河套地區,是抗擊匈奴的一次重大勝利,具有軍事和政治的雙重意義。
這次勝利給漢武帝撈足了金——地盤和牛羊,臉上貼足了金——挽回了數次失利給自己帶來的壓力,龍顏大悅。漢武帝封頭號功臣衛青為長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戶。衛青部將蘇建被封為平陵侯,張次公被封為岸頭侯。一軍出三侯,一時間傳為佳話。
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衛青收復河套後,漢武帝高興之後便是煩憂。河套之地是該派兵駐守,還是撤兵自保呢?
何以解憂,唯有主父偃。正在這時,郎中主父偃獻上一計,解除了漢武帝的煩惱。他對漢武帝說:「朔方地肥饒,外阻河,蒙恬城之以逐匈奴;內省轉輸戍漕,廣中國,滅胡之本也。」(《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
這段話的意思是,河套一帶土地肥沃,物產豐富,又有黃河貫穿其中,這是生存之道;同時河套還是阻擋匈奴的天然屏障。秦朝時,蒙恬曾在那裡修城建牆,成功抵禦了匈奴的侵犯。現在,我們既然重新奪回了這塊軍事要地,就應該重新修建那裡的城牆,再設立郡縣,這才是擴疆之道。再把農業發展起來,這樣朝廷就可以省去糧草的轉運之苦,這才是消滅匈奴的根本之計。
主父偃的意見引起了漢武帝的高度重視,他馬上就此召開了一次朝議。
但是,滿懷期待的漢武帝卻遭遇了冷水淋頭。朝中大臣幾乎一邊倒地反對,他們還公推朝中的二把手——御史大夫公孫弘陳述了反對的理由:「秦朝曾發動三十萬人修築長城,勞民傷財,留下了千古惡名。難道我們還要重蹈覆轍嗎?」
主父偃毫無畏色,據理力爭,極力反駁道:「我們要一分為二地看問題。修建萬里長城是勞民傷財了,但你們看到這個工程給後人帶來了什麼嗎?帶來了安穩。現在我們如果在河套地區設防,那就等於把長城的防線向外進行了乾坤大挪移,就等於給我們大漢又增加了一道進可攻、退可守的防禦體系。這樣為國為民的正確之舉,只有支援的人才是國之忠臣、俠之大者啊。」
漢武帝聽完主父偃的論述,不再管群臣的反對,決定在河套地區設郡駐軍。具體做法有兩條:
第一,立朔方郡。漢武帝派將軍蘇建徵調十萬壯丁修築朔方城,同時修繕當年蒙恬所築的要塞。
第二,武裝屯邊。基礎設施建好後,漢武帝做出了移民的決定,下令遷徙十多萬人馬到那裡安居樂業。這些人閒時是民,戰時是兵,如此一來,朔方郡的經濟建設和防禦力量得到了加強。
當然,凡事有利有弊。這又是築城又是移民,修城花費再加上各種開銷,使得文、景兩朝的積蓄幾乎被掏空。國富變成了國貧,意味著漢武帝從此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當然,漢武帝下了血本,也達到了固邊的目的。有了朔方郡這個軍事前哨和根據地,匈奴人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對漢朝邊境進行赤裸裸的「打穀草」了,而漢朝反擊匈奴也變得輕鬆自如了。從此,漢朝和匈奴的軍事鬥爭格局徹底被改變,匈奴由主動逐漸變成了被動,而漢朝則由被動變成了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