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如此,聽說劉邦要親自帶兵去平定英布的叛亂時,他還傾家蕩產地獻出自己所有的家當充當軍餉。這一招真夠絕,劉邦對蕭何的識時務大為滿意。然而平定英布後,劉邦把目標又鎖定在蕭何身上,因為蕭何的威望在京城一帶太大了,大有蓋過他這個真龍天子的態勢。而這時的蕭何也看出劉邦對自己投來的不善的眼神,於是他馬上想方設法地去降低聲望。
別人都夢寐以求能得到一個好名望,而蕭何卻是想盡一切辦法降低自己的聲望。他開始四處購買房子,而且均是賒賬,從來沒有付過錢。這種購買方式,按照現在的說法就是強買強賣了,等於是強佔了百姓的土地。於是個別膽大的就告到劉邦那裡去了。
劉邦一聽,笑了,這樣的事對國家和朝廷沒有一點損害,倒是把蕭何廉潔奉公的名聲給徹底毀了。通過這件事,蕭何的聲譽受到了一定的影響,劉邦的心裡也得到了一些平衡。前面兩招一齣手,使得面臨信任危機的蕭何暫時得以進入「安全席」。
第三招:建議將長期荒廢不用的皇家林苑借給百姓。
也許是前面兩招出得太漂亮太完美了,蕭何的第三招馬上又出手了。他的招式一招快過一招,令人歎為觀止。把皇家林苑借給百姓,讓本來就缺田少地的農民能有田可種,有飯可吃,有衣可穿。
這封奏章上報後,他本來認為通過這件事會使劉邦覺得自己對朝廷很忠心,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次他的善舉善過了頭。劉邦看完奏章,臉陰得就像是要下大雨了,二話沒說就叫人把蕭何給綁了。
蕭何是何等人物,大臣們見他被抓了,向劉邦去求情的人自然很多了。其中一位姓王的衛尉和蕭何的關係最鐵,他也向劉邦求情了。他到了劉邦那裡,也不顧什麼君臣禮節了,直接就問劉邦為什麼要抓蕭何。
劉邦給蕭何定的罪是接受商人的賄賂,替他們要上林苑,討好百姓,誹謗他人。
王衛尉馬上對劉邦的話進行了反駁:「這是對百姓有利,對國家有利的事呀,也正是一個相國的正直之處啊!陛下怎可疑心相國受了商人的賄賂呢?」
接下來,他又像其他能言會道的說客一樣,說出蕭何當年在楚漢之爭中如何如何有功。眼看他話匣子一開啟就沒完沒了,劉邦沒轍了,最後只得說道:「我放了他還不成嗎?」
就這樣,蕭何暫時又渡過了一個難關。
將「白臉」進行到底
想必大家對和劉邦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個盧綰還記憶猶新,這個從小和劉邦稱兄道弟的鐵哥們兒,劉邦待他並不薄,封他做了燕王。
隨著朝中原封大王一個個被誅殺,這時候非劉氏宗族的異姓王已經是稀有動物了,只剩下燕王盧綰和長沙王吳臣了。
而陳豨被逼造反逃到匈奴後,劉邦並沒有放過他。他派出的「奪命殺手」是周勃。周勃果然不愧是劉邦最得力的部將之一,他利用還處於「和親蜜月」中的匈奴人的中立,集中火力很快就消滅了陳豨。
但在這個看似簡單的過程中還生出一些是非來。「說服」和「溝通」匈奴的外交政策是燕王盧綰去辦的。盧綰當時派出的使者是張勝,這個張勝的使命是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大漢女婿」冒頓收起支援陳豨之心。
但外交官張勝之行並不是一帆風順的,因為他在說服匈奴人的同時,還將面臨匈奴外交官對他的「反說服」政策。當時匈奴的外交官其實也是漢人,他的名字叫臧衍。他的父親大家相對比較熟悉——臧荼。臧荼被劉邦除掉後,他兒子臧衍逃到了匈奴。這時候臧衍就對同樣是黃皮膚黑眼睛的張勝進行了攻心政策。他說的話就是引用韓信的那句經典的警世名言:「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其實,面對張勝這樣聰明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再解釋什麼了。張勝自然明白,一旦陳豨真的被消滅了,劉邦的下一個目標就輪到燕王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臧衍的話不無道理啊!那劉邦是啥人物,行軍打仗的本事沒有,猜忌、多疑、心狠手辣卻是他的特長。
權衡利弊後,張勝的心開始動搖了。於是接下來發生了這樣一幕,說服官張勝本來是來說服匈奴人不幫陳豨,讓他自生自滅的,但到了冒頓面前說的話卻是完全相反,居然強烈要求匈奴人出兵去救陳豨。
在張勝的煽風點火下,原本決定中立的匈奴人再也坐不住了,他們馬上發兵去支援陳豨。幸好素來以雷厲風行著稱的周勃早已趁張勝和匈奴人周旋期間,快刀斬亂麻,把陳豨給解決了,並不給匈奴人有交鋒的機會就班師回朝了。按理說這件事應該畫上一個句號了,但周勃回到朝廷後,馬上遞給劉邦一個奏摺:燕王有造反的跡象啊!
當時的盧綰被矇在鼓裡,等張勝回來知道情況後,心中暗叫「苦也」。而張勝卻轉念了韓信那幾句話。
盧綰也不是傻子,劉邦屠殺功臣的事他也是極為關注的。雖然他仗著「同年同月同日生」這個護身符暫時得以安全,但「山雨欲來風滿樓」,面對腥風血雨陣陣撲面而來,這時的盧綰也頭腦開竅起來,他最終決定聽從臧衍和張勝的建議,和匈奴聯盟。
匈奴方面正求之不得呢!燕國和匈奴毗鄰,平時的壓力本來就大,匈奴人一旦侵犯中原就肯定要與他來個親密接觸,與其到那時再親密接觸,倒不如現在就來個親密接觸更實際、更划算些。但他這種和匈奴人若即若離的關係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劉邦很快就來了個「大捉姦」。
劉邦因平定英布時受的箭傷並不輕,回來後時常復發的緣故,他沒有親自來辦這些事,而是耍了兩個小動作。
首先,劉邦派出了手下兩個親信審食其和趙堯去燕地搞調查。其次,下詔書召盧綰入京。
這便是病中劉邦的雙管齊下。這個審食其和當年劉邦手下最優秀的外交官酈食其的名是一模一樣的,只是姓氏不同而已,但兩人卻各有千秋。酈食其口若懸河,一張嘴巴就能說會道,有「鐵嘴」之稱。而審食其卻長相英俊,一雙眼睛含情脈脈,綽號少婦殺手。大漢第一皇后呂后也跟他有一腿。
審食其此時雖然還沒有達到大紅大紫的地步,但已跟呂后對上了眼,但因為劉邦尚且健在,他們還只是停留在暗送秋波的份兒上,並沒有其他的越軌行為。也正是因為這樣,審食其說話的分量可想而知了。
接到詔書後,盧綰犯難了,韓信當年被擒那一幕又出現在他眼前。去還是不去,讓他左右為難。最終他的心腹手下都力勸他千萬別去自投羅網。於是怕極了的盧綰最終還是決定拒絕入京。他甚至還產生了和當初英布一樣的想法,等有機會再向劉邦解釋。然而,稍有頭腦的人就會知道,他不會再有解釋的機會了。
審食其去調查也只是走了一下過場,然後抓住盧綰不肯去京城的問題大做文章,直接上奏:盧綰不肯來京城,其造反之心已昭然若揭。
劉邦聽後大怒:「什麼同年同月同日生,什麼兄弟情義都統統見鬼去吧!敢跟我作對,我不會給你好果子吃的。」於是他還是使用先前平定其他諸侯王的相關經驗,來了個先斬後奏,立皇子劉建為燕王,然後再派他的連襟樊噲帶兵去平定盧綰。
然而這次事情的發展並不是一帆風順的。樊噲走到半途時,自己也將面臨人生中的一場大浩劫。
劉邦手下一個親信侍衛,因為當年一點個人私怨而記恨樊噲,又見病重期間的劉邦對戚姬很是憐愛,對呂后大為反感,甚至一見到呂后和太子就會發起無名的火來,深惡痛絕的態度很明顯。樊噲帶兵出發後,這個侍衛就趁機進讒言,說呂后和樊噲因為「血緣」關係,他們「勾搭」在一起,準備等陛下死了之後,謀權奪位,讓劉氏天下變成呂氏天下。
此時已病入膏肓的劉邦聽了大吃一驚,他心裡嘆道:「看來這年頭除了自己,真的沒有一個人可以相信了。」於是,他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面目,馬上把陳平和周勃兩大心腹叫來,讓他們兩個馬上去把樊噲的人頭提來。當時劉邦吩咐得還有板有眼,陳平負責捉拿樊噲,周勃去負責平定盧綰之亂。
陳平和周勃哪裡料到劉邦突然要殺他的連襟,這一驚非同小可。但劉邦此時已是「難得糊塗」了,再勸也沒有用。於是他兩人合計了一下,決定把劉邦的「砍人頭」先變成「抓住人」再說,至於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正是因為他們兩個私自變通,才最終保住了樊噲的性命,因為劉邦不久就撒手西歸了。
劉邦在死前,還有一樁心願未了,那就是太子之事。前面已經說過,第一次廢立太子,劉邦面對大臣們「眾志成城」的反對,最終不得不放下皇帝至高無上的架子,堅持最民主的「少數服從多數」原則,在周昌的笑語中順水推舟地宣告廢立太子一事暫時告一段落。
但此時因為箭傷復發而感到來日不多的劉邦,看著整天梨花帶雨的戚美人衣不解帶地守在自己身邊,他的心裡也不好受。他知道憑著呂后的心狠手辣,一旦他撒手而去,呂后仗著太后的身份,戚姬便會如同一隻螞蟻一樣任她蹂躪。
迫不得已之下,他決定將「白臉」進行到底,再次更換太子,以確保他最愛的女人——戚姬在他死後不受一點點傷。於是,順應形勢的需要,第二次廢太子大會馬上舉行了。
這一次,劉邦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就把會議的中心議程擺在大家面前:廢立太子。
「太子劉盈生性柔弱,哪裡有一國之君的陽剛之氣?朕決定把太子改換成如意,各位意下如何?」劉邦問道。
眾人一起發言:「陛下萬萬不可廢掉太子。」隨後,大臣們的發言跟第一次廢立太子的發言別無二致,什麼廢長立幼乃是取亂之道,什麼劉盈心慈仁厚將來是個明君,什麼大秦王朝就是前車之鑑。總之,他們的態度很明確:堅決反對廢立太子。
對群臣的一致反對,劉邦在會前就有了充分的估計,所以與會時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張良請來了,他想利用張良在朝中的威信來助自己一臂之力。然而,令他始料不及的是,當劉邦向張良投去詢問的眼神時,張良居然也反對廢立太子一事。這差點沒氣得劉邦吐出血來。
即使是這樣,劉邦還是不想讓他的女人失望,他一口咬定青山不放鬆,堅決要廢掉太子。眾臣眼看他們的建議劉邦都熟視無睹,自然也不會輕易妥協了。
正在這時,叔孫通亮劍了。他雖然滿腹經綸,但和周昌一樣,也不善言辭,因此,會議開始後,他沒有說一句話,但此時眼看劉邦來軟的不吃,乾脆就來硬的了。他刷地拔出劍,頓時劍光閃閃,寒氣逼人。
就在群臣們吃驚的時候,叔孫通並沒有把刀架到劉邦脖子上,而是不急不慢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如果陛下非要改立太子,臣與其看到我大好江山不久就因動亂而敗亡,不如先走一步吧!」
廢立太子一事,眼看就要鬧出人命來了。劉邦沒轍了,他深深地體會到了孤掌難鳴的深切含義,於是只好妥協道:「罷了,罷了,廢立太子的事就此作罷。」
劉邦第二次廢立太子的事就這樣草草收場了,結果是劉邦和戚姬再度失敗。而這也是戚姬最後一次反擊呂后的機會。從這以後,戚姬只能希望劉邦能長生不老,永遠也不要死去,否則……戚姬根本就不敢往下再想了。
善解人意的劉邦自然察覺到了戚姬的憂鬱。一天,他看著一直陪在自己身邊而眼睛卻哭腫得像水蜜桃似的戚姬,有感而發,吟出了千古佳句:「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翮已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
當年項羽被困垓下,吟出了「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他的愛妾虞姬聽後,跟他對了一首:「漢軍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言畢,虞姬來了個一劍穿喉。可以說虞姬的選擇是非常明智的,證明她忠貞勇敢的同時,也使自己避免了隨著項羽失敗,落入敵手後可能出現的慘劇。
而此時已明明知道前途兇險的戚姬並沒有像虞姬一樣,在劉邦面前來個大殉情,成就一個烈女的形象。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有後來戚姬被呂后折騰得不成人樣的「人彘」事件,讓她受盡了活罪才明明白白地死去。這是後話,這裡暫不多提。
算計身後事
劉邦知道自己來日不多了,然而,此時他已對呂后以及呂氏家族的強大感到了很大的壓力。他此時擔心的不僅僅是他最心愛的女人的問題了,還擔心自己死後,這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能不能保得住。
心狠手辣,這是劉邦對呂后的最終評價。他已敏銳地感覺到,他死後呂后將是對大漢江山威脅最大的人。太子劉盈不但懦弱,而且尚年少。他繼位後,呂后獨攬大權也是必然的。也正是因為這樣,病危中的劉邦對呂后極為反感,甚至一見到呂后就會怒氣沖天。
當然,呂后雖然在某些方面心狠手辣,但也並非一點情義也沒有。為了醫好劉邦的病,她花重金請來了南山的一個神醫——華太仙。
「只要陛下還沒有嚥氣,我就可以治好他的病。」神醫一齣手,果真不同凡響。
如果這個華太仙真能把已病入膏肓的劉邦治好,那麼,中國古代最牛神醫的帽子就該從華佗頭上取下來,戴在他頭上。可惜的是,劉邦並沒有給這個華太仙表現的機會。劉邦拒絕接受他的治療,也許是他在人生的最後關頭不想再欠呂后的人情吧!
劉邦非但不想接受呂后的人情,而且還在病榻中想出了兩個治服呂后的絕招。他甚至有些自負地認為,這兩招能夠確保大漢江山在自己兒孫的手上世代傳接下去。
第一招:簽訂白馬之盟。
前文已提到,劉邦行軍打仗的本事不怎麼樣,但他最大的優勢就是會拉攏人,而他拉攏人心最常用的辦法就是拜把子。
不管什麼人,不管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也不管白天還是夜晚,只要劉邦認為這個人有利用的價值或者說有挖掘的潛力,他都會主動和人拜把子,結為異姓兄弟,以後就是靠著這層「兄弟」情義闖天下。
當初項羽就是這樣上了劉邦的賊船的。他和劉邦那一拜,便把天下這大好江山拜給了別人。而在這個關鍵時候,劉邦只得又使出了這一絕招,只是稍稍改了一下,把「拜把子」改成了「飲血酒」。
他把朝中重臣召進宮來,然後叫人殺了一匹大白馬,再把馬血混合成血酒擺在眾人面前。劉邦端起酒杯,鄭重宣了兩重誓:「國以永存,施及苗裔。從今而後,非劉氏而王,非有功而侯者,天下共擊之!」
第一條的意思是說大漢王朝是我的,也是你們的,但終歸是大家的。只要國存在一天,在座諸位的子孫後代都共同享有人生出彩的機會,共同享有夢想成真的機會,共同享有同大漢帝王一起成長與進步的機會。有夢想,有機會,有奮鬥,一切美好的東西都能夠創造出來。
總而言之,劉邦給大家吃了一粒定心丸:只要劉家人有肉吃,他們這些「高管」肯定會有湯喝。
第二條的意思是大漢王朝的皇位只能由我劉氏直系來繼承,有妄想篡位者,妄自尊大者,大夥直接上刀劍而誅殺,殺死叛逆者不償命。大漢王朝的諸侯王只能是由功臣或是功臣之後來當,沒有功勞之人如果擅自坐上去,大夥直接上板磚猛砸,砸死陰謀者不償命。
總而言之,劉邦給大家將了一軍:大漢王朝的千秋偉業靠大家共同維護,大漢王朝帝國富國夢靠大家共同實現。大家一定要緊密團結,牢記使命,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劉邦發完誓後,也不管大家答不答應,反應如何,就一口喝乾了杯中的血酒。
劉邦都做到這份兒上了,群臣自然不甘落後,紛紛叩拜於地,齊聲宣誓道:「國以永存,施及苗裔。從今而後,非劉氏而王,非有功而侯者,天下共擊之!」說完也都飲下了血酒。
看到此番場景,一臉病態的劉邦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大家喝了這杯血酒就意味著要為這個誓言、為劉家朝廷盡忠職守永生永代。
這就是著名的「白馬之盟」。
第二招:重用兩個人。
陳平在楚漢之爭中最後時刻起的作用是巨大的,可以說他是劉邦能最終打敗項羽的不可或缺的人物。而且在大漢王朝成立後,他隨劉邦親征討伐匈奴,劉邦被圍白登山時,他的妙手幫劉邦解了圍。因此,在劉邦心目中,他的地位是很高的。
關鍵時刻劉邦自然不會忘了這個忠心耿耿的人。劉邦此時派陳平和他手下最為得力的武將灌嬰共同駐守在軍事要地——滎陽。
滎陽是通往關中的咽喉,也是兵家必爭之地。換句話說,一旦天下有變,首先就要過滎陽這一關。
後來的事實也證明,劉邦這一招是絕招,在呂氏掌握天下大權,席捲天下時,他們雖然曾風光一時,但正是因為劉邦早就留有這一招,陳平和灌嬰守在滎陽,呂后才不敢把大漢王朝的「劉氏」大旗改成「呂氏」大旗。
做完這兩件事後,劉邦本來已累得夠嗆了,但還得應付一次呂后的問話。
劉邦在位時任蕭何為相,這是盡人皆知的。那麼蕭何之後誰可以為相呢?呂后也有這樣的問題:「陛下百年後,蕭丞相也百年後,誰人可為相?」
「非曹參莫屬。」劉邦答道。
「曹參之後,誰人可為相?」呂后接著問。
「王陵吧!」劉邦說著嘆了一口氣道,「不過,王陵有點直得過了頭,不能單獨用他,須用陳平來輔助他。只是陳平智識有餘,厚重不足,須兼用周勃。」
「那王陵之後呢?」呂后接著問。
劉邦沒有再回答了。
此時,天際突然墜落一顆耀眼的流星。
漢十二年(西元前195年)四月,劉邦與世長辭,享年六十一歲。
後來,唐代大詩人司馬貞在《史記索隱》中對劉邦的一生進行了概括:
「高祖初起,始自徒中。言從泗上,即號沛公。嘯命豪傑,奮發材雄。彤雲鬱碭,素靈告豐。龍變星聚,蛇分徑空。項氏主命,負約棄功。王我巴蜀,實憤於衷。三秦既北,五兵遂東。氾水即位,咸陽築宮。威加四海,還歌大風。」
白臉的劉邦已逝,等待大漢王朝的將會是怎樣的命運呢?
大漢王朝的三張臉譜:黑臉漢武帝
引子劉徹的四段喋血情史
漢武帝劉徹是個情種,一生有四段喋血情史。
第一段:金屋藏嬌為哪般——陳阿嬌。
時間回放到漢景帝前四年(西元前153年),正值春暖花開的初春時節。
漢景帝的姐姐館陶長公主劉嫖腳步匆匆,正踏著輕盈的步伐直奔後宮。侍衛和宮女們見了她都低頭哈腰,尊敬有加。
館陶公主是朝中炙手可熱的大紅人。她是竇太后唯一的女兒,是漢景帝唯一的姐姐,還是漢朝開國功臣陳嬰的孫子堂邑侯陳午的妻子。
人心不足蛇吞象。集至尊、至寵、至愛於一身的她還不滿足,還想將自己的獨生女兒陳阿嬌打造成未來的皇后娘娘。此時,她正急著為這件事去找太子的母親栗妃。
「太子他媽,咱們結為親家吧。」館陶公主見了栗妃,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皇上他姐,對不起,我們家榮兒還小,還沒到談婚論嫁的時候。」栗妃以直對直。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的對話只一句便戛然而止。
就在館陶公主痛心疾首時,一個人的出現讓她馬上化悲痛為力量,化腐朽為神奇,這個人便是漢景帝最寵愛的妃子王娡,她說了這樣一句話:「阿嬌她娘,咱們結為親家吧。」
一個有情,一個有意,王娡和劉嫖一拍即合,很快上演了為年幼的漢武帝「私人定製」的金屋藏嬌。
身在帝王家,有個好母親固然很重要,可王娡卻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們,無論身在哪裡,有個好策劃更重要。
這天,王娡抱著劉徹到漢景帝宮裡去請安。然後,她舊話重提,請求景帝把阿嬌許配給劉徹。景帝也舊話重提:「不行啊,阿嬌比彘兒大好幾歲哩。」
「女大三抱金磚啊。」劉嫖帶著阿嬌及時出現了。
「簡直是胡鬧。」漢景帝有些不悅了,「咱們皇家的金磚還用抱啊,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現在雖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今日兒女之事,還請皇上恩准,讓他們自己來做主吧。」劉嫖道。
「哦,他們都還是小孩子,能自己做主了嗎?」漢景帝一聽大為好奇。
劉嫖笑而不答,馬上把劉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一邊摸著他的小腦袋,一邊問道:「彘兒,你想不想娶老婆啊?」
「想。」劉徹眨了眨眼,笑著說。
「讓她們做你的老婆,好不好?」劉嫖指著身邊的一排宮女問。
「不好。」劉徹搖了搖頭,堅定地說。
「那把阿嬌嫁給你,你喜不喜歡?」劉嫖用手指著自己的女兒阿嬌問。
「喜歡。」劉徹臉上笑開了花,堅定地說,「如果讓阿嬌姐姐做我的老婆,我要造一座金屋給她住。」
聽到這,在場所有人都笑逐顏開。漢景帝微笑之餘,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對手拉手、肩並肩、眼對眼、心連心的金童玉女,不由暗暗稱奇,心裡卻一直嘀咕:「現在姐弟戀真是很流行啊。」
感嘆歸感嘆,嘀咕歸嘀咕,最終,漢景帝答應了這門親事。
這便是著名的「金屋藏嬌」的由來。
從此,館陶公主和王娡達成了統一戰線。詆譭栗妃,盛讚劉徹,成了她們每天的必修課。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數輪交鋒後,她們笑到了最後,原太子劉榮被廢,栗妃被打入冷宮,劉徹轉正,成了新的太子,成了漢景帝的繼承人,王娡成了新皇后。
然而,事實證明,金屋藏嬌只不過是一個美麗的謊言,劉徹靠這個真實的謊言實現了人與龍的轉變後,態度馬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移情別戀,對陳阿嬌來了個「冷宮藏後」。最終,陳阿嬌在冷宮中絕望地老去……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金屋藏嬌,是經典,是美談,是笑柄,還是悲劇,任君評說。
第二段:風中奇緣愛相隨——衛子夫。
時間推移到建元二年(西元前139年),正值熱潮湧動的仲夏時節。
漢武帝到灞上(今陝西省藍田縣)舉行了一次消災除惡的祭祀活動。回來時,漢武帝心情大好,於是順道去看望姐姐平陽公主。
漢武帝不會料到,就是這一次探訪卻邂逅了最美的愛情。
有弟自皇宮來,不亦樂乎。平陽公主為漢武帝舉行了隆重的接風宴。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平陽公主突然雙手一拍,一場盛大的「選秀」比賽開始了。只見宴會廳中頓時多了十多個美少女。這些美少女在裝扮上,或濃妝豔抹,或略施粉黛;在穿著上,或披紅戴綠,或披金戴銀;在步伐上,或踏著模特步,或使出凌波微步;在行動上,或為漢武帝奉觴,或為漢武帝捶背。總之一句話:極盡溫柔之能事。
漢武帝雖然從她們身上感受到了千嬌百媚的百般風情,但他閱佳麗無數,見慣了才女佳人,因此並不太在意,眼神也逐漸暗淡了。
平陽公主察言觀色,見漢武帝不為美色所動,玉手一揮,頓時鼓聲擂動,琴瑟相奏,馬上上演了一場別出心裁的「舞動奇蹟」。
一班歌女擁著一名絕色美女隆重登場了,但見那絕色美女修長飄逸,眉目清婉,恰如一朵開放在晨風裡的白蓮花。她眼角唇邊的一抹笑意,楚楚動人。她輕啟玉喉,邊唱邊舞,聲甜如鶯,身柔如棉,身影如魅,身輕如燕……
漢武帝頓時被這名絕色美女吸引住了,青春的心狂躁不已。良久,他回過頭來,向平陽公主問道:「那名歌女叫什麼名字?」
「她叫衛子夫,平陽人氏,從小就在我府上當歌女。」平陽公主見漢武帝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便知道有戲了。她一邊答著,一邊善解人意地將衛子夫叫到了漢武帝跟前。
漢武帝定睛細看這位絕色美人,但見她柳葉眉、丹鳳眼、櫻桃嘴,一頭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灑落下來,身上隱隱傳來一股淡淡的幽香。漢武帝一顆火熱狂跳的心差點沒從胸膛中迸出來。
「啊,朕是醉了……不,朕好熱,要去換一件衣服……」漢武帝朝衛子夫深情地看了一眼。平陽公主心領神會,馬上叫衛子夫去伺候漢武帝更衣。
愛就是麼簡單,情就是這麼明瞭,孤男寡女就是這麼奔放。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這是漢武帝劉徹從公主府出來時的感受。
從此,衛子夫成了漢武帝的最愛;從此,「半路出家」的草根衛子夫取代了「金屋藏嬌」的皇后陳阿嬌;從此,衛家開始興旺發達,衛青和他的外甥霍去病馳騁在抗擊匈奴的戰場上,成了大漢王朝最耀眼的明星。
漢武帝邂逅的這段愛情可以用「最美」來形容,因為它不但成就了自己的兒女私情,還成就了國家的安邦大業,當真是妙不可言。
第三段:相思成災空餘恨——李夫人。
時間推移到元封四年(西元前107年),正值碩果搖枝的秋收時節。
漢武帝獨坐在未央宮中,舉目眺望,但見頭頂的天空還是那麼蔚藍,白雲還是那麼飄逸,陽光還是那麼明媚,一切都如往昔一樣,朝氣蓬勃,秋意盎然。
他的心裡滿滿的,彷彿盛滿水的池子;他的心裡又空空的,彷彿缺少了什麼。光陰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數年光景一晃而過,他在對外戰爭中打得匈奴人遍地找牙,對內把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但與此同時,他和衛子夫的婚姻卻遭遇了七年之癢。衛子夫已年老色衰,而漢武帝卻慾望不減,他想再求絕色佳人以慰床笫之歡,可是一直不能如願。寂寞沙洲冷,誰解其中味……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正在這時,一首絕美的歌聲傳到了漢武帝的耳畔,觸動了他潛藏已久的心事。
「這是夢境中的詩情愛意吧,世間哪有這樣的美人呢?」
這出「美人心聲」的策劃人是西漢著名音樂家李延年。他眼看漢武帝已經上鉤,趕緊向身邊的平陽公主使眼色。
平陽公主和李延年開始唱雙簧,馬上介面道:「陛下有所不知,延年的小妹就是這樣一位傾國傾城的絕世佳人。」
漢武帝心中一動,二話不說,立馬下命召李氏入宮。不久,李延年將其妹引入。漢武帝一看,此女果真有沉魚落雁之姿,閉月羞花之貌,更重要的是她還能歌善舞。
漢武帝心中歡喜,二話不說就納李氏為貴妃。從此,他的萬千寵愛從衛子夫身上轉移到了李夫人身上。李夫人的肚子也爭氣,不久便懷了孕,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漢武帝封他為昌邑王。
都說紅顏薄命,這話果然不假。李夫人入宮只短短幾年,卻不幸染病在身,不久便病入膏肓,直至臥床不起。漢武帝難過不已,經常去看望她。
但是,病榻之上的李夫人卻做出了出人意料之舉。無論漢武帝許她千金賞賜,還是錦衣華服,她就是一直蒙著被子不肯見他。最後弄得漢武帝一點面子都沒有了,只好拂袖而去。
不久,李夫人去世。李夫人拒見漢武帝,非但沒有激怒他,反而激起了他的無限思念。漢武帝不僅以皇后之禮厚葬了李夫人,還命畫師將她生前的形象畫下來掛在甘泉宮,並且親自作了一首《落葉哀蟬曲》緬懷她:「羅袂兮無聲,玉墀兮塵生。虛房冷而寂寞,落葉依於重扃。望彼美之女兮,安得感餘心之未寧?」
李夫人的死告訴我們,有一種愛叫放手;漢武帝的思告訴我們,有一種情叫懷念。
李夫人轉身離去,漢武帝一回頭,看那朱漆斑駁的雲頭與欄杆,在匝地蟬聲中一語不發,忽然有一種恍惚:很多年前,陳阿嬌是否同樣站在那雲頭與欄杆之間,望盡斜陽?
第四段:愛到深處情轉薄——鉤弋夫人。
時間推移到後元元年(西元前88年),正值寒風凜冽的寒冬時節。
未央宮飛龍翹首,金鳳橫空,端莊而威嚴,磅礴而大氣。略顯老態的漢武帝安臥在前殿中央,雙眼緊閉,眉頭微蹙,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沉思暗想。
「報……」良久,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句渾厚的叫喊聲驚醒了夢中人。漢武帝緩緩睜開雙眼,正要發作,貼身內侍一臉興奮地說:「皇上苦苦尋找的神女找到了。」
漢武帝聞言一躍而起,快步走向殿門,驀然站住,定睛細看被侍衛帶來的綠衣女子,又喜又驚。喜的是這果然是一位絕世美女,美得連花兒也遜色;驚的是這位神女竟是個殘疾人,她的兩隻手緊握拳頭打不開。
「真是一位奇女子也!」漢武帝忍不住上前去掰這美女的拳頭。接下來是見證奇蹟的時候了:那美女無人能開啟的拳頭竟然慢慢展開,手心中躺著一塊碧綠的玉鉤。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美女投之以玉鉤,漢武帝投之以宮室——鉤弋宮,封之以夫人——鉤弋夫人,視之為明珠。
老夫少妻,情景交融。鉤弋夫人的肚子也真爭氣,在當年就懷了孕。女人通常是十月懷胎,偏偏她卻懷了十四個月才生下一名男嬰,名為劉弗陵。
漢武帝老年得子,樂不可支:「聽說唐堯帝在孃胎中懷了十四個月才生,而今我的兒子也是如此,簡直太奇妙了!」
伴君如伴虎,太子劉據在巫蠱門中被殺後,漢武帝的其他幾位兒子紛紛上演了「相煎何太急」的宮廷悲劇,結果他們都為八歲的劉弗陵做了嫁衣。爭鬥過後,劉弗陵成了漢武帝最後確定的唯一繼承人。
主少母壯,這是一個待解難題。
千秋大業,這是一個歷史使命。
漢武帝為了避免重蹈呂后覆轍,最終採取了「殺母存子」之法。
曾經情深意切,一朝夢斷似仇,兩人四目相對的一刻,是否有淚盈睫?愛歇了,情滅了,鉤弋夫人死了,漢武帝的心碎了;愛之深,痛之切,鉤弋夫人死了,漢武帝的心也死了。一年後,鬱鬱寡歡的漢武帝病逝於未央宮。
春夏秋冬,愛恨情仇,得女人心者得天下;光陰荏苒,勵精圖治,得男人心者霸天下。
劉徹,你這七十年的人生之路究竟是如何做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呢?你又是如何做到犯我強漢,雖遠必誅,集權統治,百鍊成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