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禮物,她來了個「來而無往非禮也」,直接問他有何求。李公說他並無所求,他此番來只是想轉告她一個現象。
閼氏做洗耳恭聽狀。
李公說:「近幾天看天上月亮和星星都呈灰暗之色,就連早上的太陽也灰濛濛的像是打水裡撈出來的一般,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閼氏問:「這是為什麼呢?」
這正合李公的意,於是他順著話就往下面說了:「這是日月星辰在告訴我們,眼下這場戰爭與漢人打不得啊!」
閼氏一聽大感好奇,於是問一個親信侍衛是不是有這麼一回事。侍衛得了李公不少好處,再加上這幾天天氣確實有點反常,於是回道:「星星也暗淡了,月亮也暗淡了,太陽也變暗淡了,封凍的大地迎接霜雪……」
聽了侍衛的話,閼氏又聯想到曾聽說過劉邦腳上有七十二顆痣是真龍天子下凡的傳言,心裡有點害怕了:「人家既然是赤龍的兒子,肯定會得到老天的保佑,想殺他只怕對自己反而不利……」
李公眼看閼氏已有動搖的跡象,不再等待,使出了撒手鐧,變魔術似的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送給閼氏。閼氏開啟一看,卻是一幅畫,畫中是一個美女,美人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閼氏一看把自己的美貌給比下去了,自然不幹。她一臉不悅地問道:「先生拿這幅美人圖有何用處?」
李公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但臉上卻不動聲色:「漢帝被單于圍困,想罷兵修好,特把金銀珠寶奉送給您,求您代為化解。漢帝擔心單于還不肯答應,願將國中第一美人獻於單于,只是美人不在軍中,所以先把畫像呈上,現已派人去接,很快就會到來,還請您代為轉達。」
閼氏頭搖得似撥浪鼓:「這倒不必了。」她把那幅畫還給李公的同時,還附帶了一個堅定的承諾,「退兵的事包在我身上。」
陳平就是陳平,料事如神,金銀珠寶加天氣變化加美女刺激,閼氏就此搞定,而搞定了閼氏就等於搞定了冒頓。果然不出所料,冒頓被閼氏的耳邊風一吹,決定馬上撤軍。
已斷糧好幾天的漢軍正處在崩潰的邊緣,冒頓的突然撤兵讓他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們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只是看了又看,探了又探,望了又望,最後才不得不承認:匈奴大軍確實走了。
漢軍心花怒放,喜極而泣。
劉邦心有餘悸,無心再戰。
於是,漢軍就此完成了他們的首次草原「數日遊」——撤軍了;於是,劉邦就此完成了人生當中最後的一場征戰——打道回府了;於是,樊噲就這樣沒來由地被委以重任——留在代地守邊疆了。
在回途的路上,劉邦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亡羊補牢。他把婁敬從牢裡提出來,重賞這個力勸他不要孤軍亂進的忠臣,加封他為關內侯,食邑兩千戶。
第二件事:論勞行賞。劉邦加封出奇謀解白登山之圍的陳平為曲逆侯(由原先的戶牖侯變為曲逆侯),賞在這次和匈奴對決中護駕有功的夏侯嬰食邑一千戶。
也許有人會問了,這一次脫險,陳平功勞最大,為什麼他只是由侯變侯?如果按侯是同一級來算,這哪裡是升,分明是平調嘛。
其實,這裡面是有玄機的。這曲逆侯保轄的地方叫曲逆縣,而曲逆縣是邊關的一個重要城鎮,是與匈奴做生意的主要通道。中原的絲綢、金銀、糧食、瓷器直接賣給匈奴人,這樣富得流油的地方是誰都夢寐以求的啊!
就這樣,陳平一躍成了曲逆侯。陳平自從歸順劉邦後,滿肚子經綸和才華得到了充分展現。他屢建奇功,七出奇計,堪稱經典。
第三件事:遷怒於人。劉邦把對匈奴失利的怒氣全部遷怒到了趙王張敖身上。
張敖是張耳的兒子。他生得唇紅齒白麵如冠玉,那叫一個玉樹臨風。呂后見他一表人才,通過多方面觀察和研究,最終認為他誠實可信,後與劉邦一番商議,便決定把女兒魯元公主嫁給他。因此,這個張敖說白了已是劉邦的準女婿了。
劉邦這次在回朝的途中,正好經過趙國,於是自然順道去看望自己的準女婿。面對準岳父的到來,張敖心裡那個激動啊,他熱情地把吃了敗仗灰頭土臉的劉邦迎進府中後,極盡恭維之能事。別的不多說,他甚至連端茶送飯的事都親自來做,為的只是想討準岳父的歡心。
看著忙忙碌碌、進進出出的張敖,劉邦心裡有想法了:「這樣的男人簡直就跟婦道人家一樣,哪裡有半點王者之氣?我當初決定把女兒嫁給他,看來真是看走了眼啊!」
他在張府住了幾天,見張敖天天都是這樣的獻殷勤,更是打心眼裡看不起他。一天喝了酒後,他就把張敖大罵了一頓,然後怒氣衝衝地起程回洛陽去了。
這段小插曲看上去是劉邦霸道,張敖溫順,但其實不然。這只是故事的開始,好戲還在後頭。
刺客「局中局」
俗話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劉邦雖然班師回朝了,但他的心情並不好,因為此時邊關的匈奴一直讓他寢食難安。這時候的冒頓對漢朝已是很不屑了,認為不過如此,於是他下令讓韓王信不斷騷擾漢的邊疆。
面對不斷髮來的邊疆急報,劉邦真想找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將去迎擊韓王信。然而,此時他放眼整個朝廷,只有一個人能完成這項任務,這個人就是韓信。以韓信對韓王信,按理說這是絕配,但在劉邦的內心卻是絕苦——這個人用不起啊!
也正是因為這樣,劉邦雖然對上次被困於白登山的事心有餘悸,但此時朝中無大帥,他思來想去,最終只得自己再度掛帥親征匈奴了。
這韓王信雖然身經百戰,也算是個風雲人物,但聽說劉邦的漢軍又來了,便學會了匈奴人的戰略思想,不敢來「真情對對碰」了,而是玩起了「讓你猜猜我是誰」的遊戲。
就這樣,可憐的劉邦勞師動眾,忍著酷寒在邊疆轉了一個多月連個匈奴人的影子都沒有見到。此時邊疆北風呼呼地吹,劉邦知道自己再這樣找下去,只怕沒有等來匈奴人,自己就先凍成殭屍了。於是,一個月後,劉邦帶著眾將又呼啦啦地打道回府了。
然而,就在回來的路上,劉邦遭到了刺客的刺殺。
說起被刺的原因,正是劉邦上次遷怒於趙王張敖而引起的。
當時劉邦因為心情不佳,在趙王府中當眾謾罵張敖,隨後拂袖而去,結果弄得張敖不斷反思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不停地自我批評。結果他手下的人就有看法了,都為他抱不平。丞相貫高和趙午等人,都是身經百戰的德高望重之輩,他們跟隨張敖的父親張耳多年,都是忠心耿耿之人,張耳死後,他們又輔助張敖。看到主子受了天大的辱罵,這口氣他們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們本來想馬上造反,但想到張敖忠厚老實,又是劉邦的準女婿,知道他肯定不會同意。於是,他們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刺殺劉邦。
他們當時的想法是,如果成功了,就都留在張敖身邊,輔佐他治國安邦;如果失敗了,就都離開張敖,讓他不受牽連。應該說他們的確是深明大義之人,想法很周密,無論成功與否都不會把張敖扯進來。正當他們摩拳擦掌等待機會時,劉邦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劉邦這一次班師回朝,正好又要路過趙地。因為去年鬧翻了,劉邦自己也不願意再去張敖的府上。眼看天快黑了,他便命人找了一家客棧,準備在客棧裡將就一晚,天亮了再繼續趕路。
於是,大漢版的《新龍門客棧》馬上就要上演了。貫高等人對這個客棧進行了精心的安排:店裡的老闆和夥計,以及一些食客都是殺手喬裝打扮的,而且廂房的夾層裡也都藏好了殺手。可以說貫高等人在客棧裡設下了一個必殺之局。
設局是需要智慧的,入局是需要時機的,破局是需要本事的。貫高等人設局之後,就看劉邦如何入局、如何破局了。
劉邦在參加完地方官吏的盛宴後,因一路勞苦想早點休息,便起身前往早就預訂好的客棧。
《三國演義》裡有落鳳坡上落鳳雛的故事。當時劉備率龐統西進去攻打蜀中的劉璋。但是,在途中,龐統因貪功狂進,中了敵人的埋伏,在落鳳坡上壯烈犧牲了。因為龐統綽號鳳雛,他在落鳳坡的死去,冥冥之中似有天意,令人唏噓不已。
而事實證明,劉邦在用計方面肯定跟龐統沒得比,但在第六感方面卻比龐統高了數倍。就在入局——去客棧的路上,劉邦的第六感出現了,他突然像懷春的少女心猿意馬起來,還問手下的人:「這是什麼地方啊?」
「回陛下,這裡叫柏人。」左右親信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柏人柏人……」劉邦念著念著,臉色突然陰沉下來,「柏人。柏通迫,柏人不就是被迫於人的意思嗎?看來此地不宜久留。」
劉邦這時憑著超強的敏銳性,察覺到了「入局」的潛在威脅,轉念間打消了去客棧夜宿的念頭,馬上採取了「破局」之策——不再停留,連夜回京。
就這樣,貫高等人精心安排的暗殺計劃泡湯了。對此,他們只能仰天長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總而言之,貫高的死令整個朝廷都震驚了。後來,無罪釋放的張敖親自穿上孝衣,為這個元老級忠臣舉行了一場隆重的葬禮。一代名臣最終把忠骨埋在了他的家鄉。
禍福難料
劉邦回到宮中後,匈奴人又恢復了本來的面目,隔三岔五就會南下,侵擾漢朝邊境,進行一番搶擄燒殺後便逃之夭夭。正所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漢朝邊境守將根本就拿他們沒有一點辦法。
劉邦更是頭疼,他已經親自帶兵出征兩次了。第一次被困於白登山差點連老命都賠進去,第二次匈奴人根本不買他的賬,讓他獨自在寒冬邊城裡受了一個多月的活罪。
經過兩次大折磨,已是風燭殘年的劉邦對匈奴人已心有餘悸。派兵去打吧,只怕賠了夫人又折兵。匈奴人不拘小節,他們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閃,你能拿人家怎麼辦?打,拿人家沒辦法;不打吧,就更加拿人家沒辦法。
這時候,劉邦身邊已沒有四大謀士了。關鍵時刻,他想到了一個人——婁敬。鑑於婁敬當初不遠千里來說遷都的事,他對這樣忠心耿耿的人很是喜歡和看重。再加上第一次出征邊關,劉邦沒聽他的意見,差點就送了命。這時,劉邦找來婁敬,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直接就問他匈奴的問題怎麼辦。
「陛下不會只想到用武力解決邊關問題吧?」婁敬沒有直接回答劉邦的問題,而是弱弱地反問了一句。
「除了武力難道還有其他辦法嗎?」
「這天下剛剛安定,士兵們還沒有從戰爭的疲憊期調整過來,只怕很難有所作為。此時打仗,難度係數太高啊!」
「那你說怎麼辦?」
「臣有一計,不用一兵一卒就可以使雙方化干戈為玉帛。俗話說擒賊先擒王,陛下只要搞定冒頓就能搞定匈奴了。」
劉邦只有聽的份兒了。
「只是這個計謀能不能成,關鍵就在陛下了。」隨後婁敬說出了他的計謀,兩個字:和親。
「如果陛下能把嫡系大公主嫁給冒頓為妻,再多贈些嫁妝,把婚禮舉辦得莊嚴而隆重,用氣勢震住匈奴人,他們就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應該說婁敬的計謀的確很妙,有「香車美人」相送,還有「糖衣炮彈」相贈,要想不成功都難啊!劉邦在點頭的同時也在為難。婁敬的計謀中是要他「犧牲」公主來換大漢江山的安寧和平靜。但是,有一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問題是,他只有魯元一個女兒是正室公主,要想把親生女兒送入狼虎之口,不說別的,單是「母老虎」呂后那一關就過不了啊!
劉邦知道他要想說服呂后的工作和出征匈奴的難度係數是一樣的。不過,他還是相信事在人為這句話,於是決定直接和呂后面談。
自從當了皇帝,因為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劉邦每天晚上對付這些美貌如花的妃子都來不及,因此很少寵幸人老珠黃的呂后。也正是因為這樣,劉邦一見到呂后,表現得極為溫柔,握住呂后的手親了又親,聞了又聞,彷彿呂后那早已粗糙如松樹皮的雙手如少女的手般溫柔。
正在呂后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心中小鹿亂撞時,劉邦說話了。他委婉地說出了想拿女兒與匈奴和親的事。呂后本來想聽劉邦說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語,此時聽到這話,一瞬間就從迷離中驚醒了過來:「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你如果要把他嫁給匈奴人,我還怎麼活啊!」呂后開始發威了,她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
「舍小家為大家,這個道理你都不懂嗎?」劉邦聲音也很高昂,和剛才的溫柔判若兩人。
「什麼舍小家為大家,我就是不懂。我只知道我只有魯元和太子一兒一女,而且魯元早已和趙王定親,馬上就要嫁過去了。你現在卻要拿自己臣子之妻送給敵人,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呂后厲聲責問道。
面對呂后的發飆,劉邦的腿開始發軟了。
「這是和親又不是去受罪,再說把女兒嫁給趙王,這趙王只不過一個侯王而已,而那冒頓卻是匈奴堂堂的大王,一國之主啊!我們的女兒能嫁給這樣的人也算是造化了。」劉邦辯解道。
「匈奴人歷來蠻橫兇殘,那冒頓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弒父自立就是一件罪大惡極之事。我的女兒怎麼能嫁給這樣心狠手辣之人呢?你不要再浪費口舌了,言盡於此,請勿復言。」
勸說工作到此結束,最終劉邦以失敗告終。當然劉邦並不死心,為了用女兒換來自己的太平日子,他還派了許多能說會道的良臣去做說服工作,可那呂后軟硬不吃。她的政策也很明確,來一人罵走一個,來兩人罵走一雙。劉邦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放棄了把女兒嫁給冒頓的想法。
然而,「和親」政策並沒有就此作罷,劉邦不愧是劉邦,他馬上轉變思路,創新思維,舉辦了一次大型的「尋找公主」選秀活動。只要是臉蛋和長相跟魯元公主相像,身材和氣質也頗佳的少女,就可以參加這次活動。經過層層選拔層層篩選,最終還是讓劉邦找到了一個相貌和神情都特別像公主的人。
冒頓聽說劉邦願把女兒屈嫁給自己,自然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對劉邦的稱呼馬上變成了左一口爹右一口爹。既然你情我願,劉邦還特意派婁敬去匈奴那裡和冒頓簽訂了「和平共處若干條約」。簽字畫押一氣呵成,一錘子下去,雙方成交。
劉邦用「假公主」和親的辦法暫時穩住了匈奴人。但是,這種辦法是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呢?這個我們後面會看到。
不管怎樣,和親政策就這樣告一段落。這件事的直接後果是,在冒頓大撿便宜時,趙王張敖也撿了個大便宜。
這次和親雖然有驚無險,但呂后已是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她怕夜長夢多,於是乾脆選了個日子,把才滿十六歲的魯元公主嫁了過去。這個並不太被劉邦認可的張敖就這樣成了大漢皇朝的第一女婿。
但是,他這個女婿並不好當,因為隨著刺殺事件的暴露,他這個女婿也將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浩劫。
有因必有果
竇娥冤的故事想必大家都很清楚。六月飛雪,那是怎樣的一種冤情呢?這時的趙王張敖,也就是劉邦的女婿,將面臨比竇娥還冤的情況。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沒過多久,貫高和趙午等人密謀暗殺劉邦的事就浮出了水面。
這裡還得提到一個人——孫理。
貫高和趙午等人策劃刺殺案時,孫理當時生病在家,因此並沒有參與這件事。後來他病癒上朝時,聽到朝中一些大臣說起暗殺的事。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他細細打聽,竟然發現整個刺殺的過程驚心動魄,要多懸有多懸。
趙國朝中大臣都為這次暗殺事件沒有成功而感到深深的惋惜。唯獨孫理暗自竊喜起來,他苦苦等待的報仇雪恨的時候終於來了。他想都沒想,就做出了一個大決定:告發貫高和趙午等人。
孫理和貫高等人同朝為官,他為什麼要胳膊肘往外拐呢?
這事得從孫理的兒子孫逸說起。這孫逸說白了就是一個花花公子。他仗著父親是朝中高官,耀武揚威起來,整天惹是生非,幹一些不良勾當。
有一天,孫逸在街上鬼混,恰巧有一頂轎子從他身邊飄過。透過薄如蟬翼的捲簾,轎中一個曼妙的身影若隱若現。
「莫非是天仙下凡來了?」孫逸這一看看得熱血沸騰,又見這轎子除了兩個轎伕外,並沒有其他的僕人跟從,他當機立斷,下令手下的狗腿子把轎子攔了下來。
孫逸掀開簾布,往轎中一看,那姑娘果然有閉月羞花之容,沉魚落雁之美。
「把她抬到府上去。」孫逸淫笑一聲,開始明搶了。
「這是喬大人之女,孫公子休得無禮啊!」轎伕自然認得這惡棍,他想喬大人在城裡也算是有頭有臉之人了,孫逸再驕奢淫逸,囂張跋扈,喬大人的面子總得給吧!
事實證明,孫逸就是孫逸,他此時已是目中無人了:「什麼喬大人不喬大人,我孫大人比誰都大!」他手一揮,手下那幫狗腿子便蜂擁而上,幾下就把轎伕打趴下了,然後抬起轎子就直奔孫府。但是,還沒走多遠,這行人就被聞風而來的喬老爺攔住了去路。
喬老爺子那表情雖然恨不得生吞了孫逸才解恨,但他還是強忍著怒氣,要求孫逸把他女兒放了。
當時的孫逸被喬姑娘的驚世容貌迷傻了,眼看搶劫美女就要成功了,他哪裡肯善罷甘休?煮熟的鴨子能讓它飛了嗎?想帶女兒回去,沒門。
雙方既然談不攏,那就只好付諸武力了。一片混戰中,喬老爺的管家被窮兇極惡的孫逸來了個一劍穿心。喬老爺的女兒雖然最終沒被孫逸搶走,但也損失了一條人命。
喬老爺子不幹了,他馬上把這件事告到朝中去。鑑於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最終還惹出血案來,這樣的案情太重大,趙王決定把案子交給貫高和趙午來處理。
貫高不愧是老臣,他在查這次「流血事件」的同時,還順藤摸瓜,查到了孫逸之前多起打死、打傷人的舊案。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做人如果做到孫逸這種毫無廉恥、惡貫滿盈的地步,連神仙都救不了。況且,貫高又是一個秉公執法的人,於是,他宣佈「孫逸惡意殺人傷人罪」成立,並數罪併罰,判了孫逸死刑。
孫理聽說兒子被判了死刑,這下可慌了。他才兩個兒子,另一個天生就是傻子,說白了孫逸就相當於他唯一的兒子。他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兒子走上斷頭臺嗎?於是,他連忙帶著重金,找貫高求情。
貫高並沒有接受他的「心意」。孫理急了,他也不管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居然給貫高跪下了。當時的場面真是悲涼和尷尬,但貫高還是不為所動。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像你兒子這等惡貫滿盈之人絕不能留下來。」貫高義正詞嚴地說道。
孫理的後門沒走通。貫高維持原判,孫逸很快就掉了腦袋。
從此,孫理和貫高等人的仇恨算是結下了。此時聞聽貫高等人謀反的事,他心中竊喜,趕緊馬不停蹄去找劉邦告密。
劉邦一聽,二話不說,就派人把趙王張敖抓起來了。孫理告的是貫高和趙午等人謀反,但劉邦自然明白擒賊先擒王,先把趙王抓住再說。
部下謀反,肯定是主人指使的。張敖被擒後,參與密謀的眾臣,知道東窗事發,他們難免一死,於是不等劉邦派人來抓,他們就開始練抹脖子的功夫了。自趙午開了個頭後,其他重臣紛紛效仿,頓時宮中人頭橫飛,鮮血直流。
倒了一批又一批的重臣後,餘下之人也大有前仆後繼、死而後已的態勢。這時候貫高出現了,他的到來才阻止了大家繼續抹脖子。
「謀殺皇上的事是我們自己主張的,」貫高大聲說道,「跟大王無關。如今大王受牽連被抓了,我們不能光在這要死要活啊,我們要把命留著去替大王申冤啊!」
於是,接下來出現了感人至深的一幕。朝中官吏押著趙王全家及老臣們向京城進發,一些大臣自願剃了頭髮,戴上枷鎖,甘願為奴也要追隨他們一起入京受審。
到了京城後,除了魯元公主,其他人一律按罪人對待。而張敖數次上書要求見劉邦,結果卻如泥牛入海,無半分音信。狡猾的劉邦已經把這個案子交給廷尉來處理了。
因為張敖是劉邦的女婿,廷尉暫時把他軟禁起來,並不敢亂動私刑,不過貫高等人卻飽受了皮肉之苦。
貫高是個硬骨頭,他始終一口咬定自己是刺殺事件的主謀。貫高既然總是不肯招供,廷尉為了審出些東西來只得用刑。幾天過後,幾乎所有的刑都用了,貫高身上早已血肉模糊,體無完膚,但他嘴裡還是那四個字:「我王冤枉。」
廷尉沒辦法了,再審下去也審不出個結果來,只得向劉邦彙報了情況。這時候,魯元公主早已找到呂后求情,呂后也對劉邦進行了各種勸說,但劉邦對這次刺殺事件始終耿耿於懷。聽完廷尉的工作彙報,劉邦又驚又怒,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於是他決定從貫高的好友入手。
這時候,一個叫洩公的人登場了。
這個洩公和貫高是在一個村子裡長大的,後來又都效力於劉邦。只是一個始終跟著趙王,一個跟著劉邦到了中央。
昔日的一對好友在獄中相見了。已是奄奄一息的貫高見了好友自然也很高興,必要的寒暄過後,兩人談起了故鄉,話匣子一開啟就像氾濫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但是,洩公此行不是來敘舊的,他很快就刺探起趙王謀反之事來了。
人在獄中,死期在即,面對孤筆薄紙,心境可想而知。然而,此時面對洩公的「言行逼供」,貫高是這樣回答的:「有什麼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呢?我之所以這樣袒護趙王,是因為趙王一直被矇在鼓裡,壓根兒就不知道刺殺一案。他沒做的事,難道我這個做臣子的硬要說他參與了才是說實話嗎?」
洩公完成了他的使命,可以去覆命了。
而這時的廷尉也沒閒著,他迅速審問了其他一些老臣,他們和貫高的口供是一樣的,都說整件事是他們自作主張,和趙王無半點瓜葛。而呂后這時也堅持進行說服工作。這個霸道的女人甚至說出這是劉邦想方設法剪除異姓之王的一場屠殺。呂后的話給了劉邦很大的震驚和壓力。
就這樣,這個案子查了又查,問了又問,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沒有一個人說刺殺是趙王主使的。
查無證據,又在輿論壓力之下,劉邦無可奈何地降趙王為宣平侯,將他無罪釋放。
放了趙王,那麼這次暗殺密謀的主使貫高該怎麼處置呢?這可是一個大問題。
這時候,劉邦也意識到了自己當時在對待趙王的態度上是不對的,再加上貫高面對嚴刑逼供、威武不屈,軟磨硬泡,矢志不渝,因此他決定連貫高也一併無罪釋放。
洩公一聽劉邦肯放了貫高,自然很是高興,第一時間就去牢裡告訴好朋友這個訊息。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這一去竟是和好友訣別的。
「趙王被無罪釋放了。」貫高聽到這個訊息,一下子從牢裡跳起來,大叫道:「蒼天啊,你果然開了眼!」
「不但趙王被放了,連你也一塊被赦免了。」洩公接著說。
「作為人的臣子,我卻謀害皇帝,還有什麼臉去見皇上呢!大錯已鑄,恐怕是難以更改了。」貫高的反應出乎洩公的意料。
貫高說完這句話後突然把頭撞上了牆,頓時頭破血流,一代名臣就此歸去了。
生命對所有人來說都只有一次,偉大的人,低微的人,富足的人,窮困的人,起點和終點,都是公平的。在生命的盡頭,會有人用殘剩的氣力,抒發一生中都未曾吐露的心言,或讓世人刮目相看,或讓世人為之驚歎,或讓世人悵然若失,或讓世人聯想久遠。貫高用悲涼的深情,留下了不同尋常的心語真言。若無此慘死變故,後人怎知他的悲壯與決絕?
總而言之,貫高的死令整個朝廷都震驚了。後來,無罪釋放的張敖親自穿上孝衣,為這個元老級忠臣舉行了一場隆重的葬禮。一代名臣最終把忠骨埋在了他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