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安是故齊王建的孫子,跟田假可謂一脈相承。既然田假都被趕走了,這個田安的存在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啊。於是,田榮大手一揮,田安就遭殃了,最後也掉了腦袋。
項羽將齊地一分為三,目的很明顯,那就是三足鼎立,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相互制約,相互牴觸,確保不添亂,確保西楚長治久安。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殺出來一個田榮,把齊國搞得一團亂。
短短三個月時間,田榮就一舉破了項羽在齊地佈下的珍瓏棋局。項羽會饒過他嗎?田榮感到了深深的危機感。
對此,單幹的田榮決定走聯盟的路線,並很快把目標鎖定在了彭越身上。前面已經說過,彭越原本是一個山大王,後來劉邦在西進入關時,他主動幫助劉邦攻打昌邑,結果昌邑沒有拿下來。最後劉邦選擇了繞道昌邑繼續西行,而彭越不願背井離鄉,於是帶著手下人馬潛伏於鉅野一帶。很快,他原本只有一千多人的隊伍,就壯大到了一萬多人,擴張迅速驚人。
然而,項羽在分王時,並沒有對彭越有所表示,原因是彭越沒有參與救趙,沒有追隨他入關,跟他也沒有任何交情。
「彭越恆難封!」田榮是個聰明人,很快就找到了彭越的命門。他馬上派人給彭越送去了一件禮物——一枚精緻的將軍印,並捎了一句話八個字給他——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對此,彭越回了一件禮物,一個大大的同心結,也捎回來一句話八個字——榮辱與共,生死與共。
兩人都你情我願,於是一拍即合,很快達成了聯盟,共同起兵反楚。
項羽知道這個訊息後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他馬上派蕭縣縣令蕭公角去平亂,但蕭公角卻被彭越打得一敗塗地,滿地找牙,狼狽而逃。
最後,再來說說陳餘。
張耳已被封為常山王,為何陳餘沒有被封王呢?
前面我們已經說過,張耳和陳餘當年是忘年交,自出道以來一直形影不離,但後來卻因為鉅鹿解圍的事反目成仇。
本來鉅鹿之圍被解後,陳餘主動去張耳那裡負荊請罪,送上了自己的軍印。陳餘原本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得到張耳的原諒,豈料張耳竟然當仁不讓地收了陳餘的軍印。最後,陳餘含恨而去,兩人自此徹底決裂,各奔東西。
但客觀地來說,陳餘在鉅鹿之戰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因為他成功牽制了秦軍,而且後來又寫出絕世佳信勸降章邯。單從這一點來看,他的功勞也不小。
然而,在封王時,項羽還是把陳餘給「遺忘」了。事後,雖然有人提醒他,說封了張耳不封陳餘實在說不過去,但那時大局已定。項羽只好把南皮縣(今河北省南皮縣)等周圍的三個縣封給陳餘,算是做了個了斷。
人家都有封有號,唯陳餘隻有三個縣,這算哪門子王嘛!陳餘恨得牙齒髮癢。
項羽無情,張耳無義,陳餘無奈之下,決定靠自己的雙手,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和地盤。他自然沒敢把怨氣發到項羽身上,而是直接找罪魁禍首張耳算賬。
想打敗張耳並不難,難的是陳餘現在兵力不夠。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悍將自然也難為無兵之戰了。為此,陳餘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借兵。
這一招,當年剛剛參加革命的劉邦就曾使用過,也正是靠這種「借」的方式使自己的勢力不斷壯大。而此時陳餘想到借兵的物件當然是正在齊地風生水起、人氣高漲的田榮了。
田榮統一齊地,自立為王后,已經和項羽徹底決裂了,此時恨不得多找幾個幫手,以便集中力量對付項羽。爭取到悍將彭越的支援後,他嚐到了甜頭。此時,面對陳餘主動投懷送抱,他沒有不接受的道理。
「不就幾個兵卒嗎,要多少借多少,給你就是。」田榮大手一揮,馬上派出了一隊兵馬去支援陳餘。
陳餘有了兵,雄心更旺了,信心更足了,馬上向張耳發起了新一輪的挑戰。眼看陳田聯軍浩浩蕩蕩而來,識時務的張耳很識相地主動讓出地盤,送給他們當禮物。
既然地盤給了別人,何去何從就成了張耳最頭疼的問題了。其實,他現在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麼投奔項羽,要麼選擇劉邦。
猶豫良久後,張耳最終還是選擇投靠實力相對較弱的劉邦。原因很簡單,據說張耳手下有一個「天文學家」,他算出關中之地的天空「五星聚鬥」,有帝王之氣。既然如此,那就投靠劉邦吧。
張耳的歸來讓劉邦大喜過望。張耳曾是劉邦的老師,劉邦在青年時曾投奔張耳門下求過幾年學,兩人是故交。他鄉遇故知,劉邦自然歡喜。
與此同時,張耳還帶來了一份情報和一個人。情報是關於項羽的,張耳告訴劉邦,項羽此時正和田榮等人上演窩裡鬥。正是這一重要情報,堅定了劉邦的東歸之心。
至於張耳帶來的那個人,確切地說,還是一個諸侯王——河南王申陽。申陽是張耳以前的寵臣,後來因追隨項羽入關,被項羽所賞識,在封王大會時被封為河南王。此時,面對張耳的呼喚,申陽最終還是選擇了跟著舊主走,追隨張耳一起投奔了劉邦。天上掉將士,劉邦心中自然歡喜。
如夢初醒
看到劉邦大軍節節勝利,董翳和司馬欣感到壓力山大。他們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沒有及時派兵支援章邯。當時他們就從從容容地當看客了,似乎忘了章邯與自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此時的項羽並沒有及時救援已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三秦,而是依張良之言,派兵全力圍剿田榮,所以司馬欣和董翳眼下只能自救了。
然而,仗還沒開打,他倆就輸了一半,因為他們手下計程車兵紛紛逃到漢王那裡去了。
兩人一看風頭不對,趕緊坐下來商量對策。
兩人思來想去,得出了一個結論:與漢軍作戰必定會落得和章邯一個下場。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是投靠漢軍為妙。
塞王司馬欣和翟王董翳投降後,三秦之中除了章邯堅守孤城廢丘外,其他地盤全被劉邦收入囊中了。
劉邦的喜事接二連三。這時,他的「超級智囊團」的重要成員之一張良成功歸隊了。
原來,張良在給項羽寫了「忽悠信」後,便不遠千里,冒險找到了正在關中的劉邦。
劉邦看著張良,心裡樂開了花,馬上為張良做了一件出氣的大事。他找來韓襄王的一個孫子——韓信(此韓信非彼韓信,為了區別,我們姑且稱他為韓王信吧),讓他帶兵去攻打項羽新立的韓王鄭昌。
自韓王成死後,韓國的地盤便被西楚吞併了。項羽派鄭昌去當韓王,只是為了更好地鎮守這塊肥沃的土地。鄭昌到達韓地後才發現,自己這個王並不好當,缺兵少將,人馬不足,而韓地四處動盪,反叛風聲正濃。
劉邦現在派韓王信來和鄭昌搶地盤,這個戰略部署顯然是正確的。韓王信的軍隊剛到齊地,那些反抗鄭昌的武裝就紛紛前來投懷送抱,很快就打得鄭昌丟盔棄甲,潰不成軍,最後還斷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幹掉了鄭昌,韓王信當仁不讓地成了真正的韓王。至此,劉邦總算為張良出了一口惡氣,讓張良憤怒的心稍稍平息了下來。
本著知恩圖報的原則,張良馬上給劉邦獻出了一條大計——揮師東進,直搗項羽的老窩彭城。
「擒賊先擒王,攻城先攻都。」張良陳述此計的意圖,「彭城是項羽的老窩,一腳把他的老窩踹了,便是動搖了西楚政權的根基。到時候人心渙散,咱們再去收拾殘局,就算項羽有三頭六臂也無力迴天了。現在項羽的主力部隊在齊國,中原的防守必然薄弱,趁此良機揮師東進,拿下彭城指日可待!」
劉邦一聽大喜。他此時出關便是為了和項羽爭奪天下,張良的計謀讓他彷彿看到了曙光。
隨後,劉邦下令讓大將軍韓信繼續圍攻廢丘,務必啃下這塊硬骨頭。同時,他令張良帶領大部隊揮師東征,定要突破項羽在中原設下的防線,直搗西楚的心臟彭城。
劉邦終於開始唱主角了,他信心十足。除了養精蓄銳積攢的班底,如今的他還獲得了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常山王張耳、河南王申陽、韓王信這五個王的鼎力支援。
接下來,劉邦還要突破項羽設下的五道關口,需要征服黃河兩岸的西魏王魏豹、殷王司馬卬、長江一線的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吳芮和臨江王共敖。
第一道關口:西魏王魏豹。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西魏王魏豹,那就是刀鋒般的鋼鐵戰士。
當年,陳勝的部將周巿立魏國公子魏咎為魏王,但魏王咎福大命卻不大,被「天下第一劊子手」章邯給殺死了。隨後,魏咎的弟弟魏豹接過了哥哥手中血染的革命大旗,在楚懷王的支援下,又重新佔領了魏地。再後來,項羽大軍入關,他馬上帶兵相隨,可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然而,令魏豹意想不到的是,項羽在封王大會時,為了達到霸佔魏地的目的,竟然把他調到了山西西南,去當和黃河水試比高的「西魏王」。
對此,魏豹自然耿耿於懷,所以,他一聽說漢王劉邦要進軍中原打項羽,簡直大喜過望,心裡嘆道:「劉邦真是好人,這是在幫我報仇啊!」
於是,就在劉邦大軍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時,他們卻受到了魏豹的熱烈歡迎。迎接完畢,魏豹表態了:願做先鋒,共同伐楚。
總而言之,項羽佈下的第一道關口形同虛設。劉邦沒損一兵一卒就成功通關了。
第二道關口:殷王司馬卬。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殷王司馬卬,那就是反覆無常的小人。
因為河內郡是司馬卬平定的,再加上他有追隨入關之功,所以項羽封他為殷王,定都朝歌(曾是商紂王的都城),勢力不可小覷。
然而,此時的漢軍有了魏豹的支援,彷彿吃了一顆定心丸和一劑興奮劑,呼啦啦地渡過黃河後,便對司馬卬展開了圍攻。
司馬卬一瞧漢軍這架勢自己招架不住,馬上就向項羽發出了求救信。
「什麼,漢王在圍攻殷王?他不是已經得到三秦之地了嗎?」直到這時,項羽才如夢初醒,明白自己是被張良忽悠了。
當然,危急時刻,項羽還是表現出了身為霸王的才能和素質。他當機立斷,給了司馬卬一句簡短有力的回覆:「堅守、死守,援軍馬上就到!」
司馬卬接到項羽的回信,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握著這張「免死護身符」,做好了堅守朝歌的準備。他當時的如意算盤是這樣打的:等項羽兵一到,漢軍便會兵敗如山倒,到時候他也會因為堅守抗敵有功而得到項王的嘉獎。
劉邦當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才不會給司馬卬立功的機會。趁項羽還沒來,劉邦居然撤軍了。
司馬卬眼見漢軍一夜之間撤得無影無蹤,立功心切的他一聲令下,手下計程車兵便爭先恐後去追漢軍,追了一程又一程,踏了一山又一山。追了大半天,司馬卬不由納悶了:「這漢軍難不成學了遁隱之術,怎麼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呢?」他想著想著,才發現自己已率軍追到了一個險峻異常的山谷裡了。
「此處山高路險,若有埋伏,如之奈何?」司馬卬話音未畢,只聽見一聲炮響,漢軍突然從四面八方擁出來了。司馬卬明白自己上了漢軍的當,後悔是來不及了,那就趕緊逃吧。
事實證明,逃跑也可以看出一位將領的素質高低。比如司馬卬,他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踩壞了多少手下計程車兵,後來終於一馬當先,第一個到達了目的地朝歌城下。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樊噲早已在那裡恭候他多時了。跑得筋疲力盡的司馬卬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了。
大殿裡,劉邦正在稱讚張良的妙計,見司馬卬押上來了,他趕緊迎上前,親手為他鬆了綁,然後對他進行了攻心之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一個敗軍之將,除非骨氣硬得可以不在乎生死,否則在這種情況下,誰都會和司馬卬一樣,拜倒於地,斬釘截鐵地說道:「臣願降於大王!」
劉邦等的就是這句話。
司馬卬投降了,項羽怒了:「蠢貨,我叫你堅守不出,你偏要出,這下被生擒了吧。還有,我待你不薄,你怎麼能說降就降呢!」
項羽發完脾氣,馬上對一個手下說了一句話:「你去幫我把河內郡重新奪回來。」
這個被項羽欽點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陳平。
陳平的那些花花事兒
鑑於陳平在楚漢之爭中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這裡不妨先簡單介紹下他的那些花花事兒。
韓信少年出名是因為胯下之辱,陳平少年出名則是因為「盜嫂韻事」。
陳平的父母早逝,他從小就與哥哥陳伯相依為命。後來,哥哥娶了媳婦,陳平仍然與哥嫂同吃同住。
陳平雖然窮,但全身閃著光,因為他長得帥:身材高大,體魄雄壯,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皮膚白嫩得連女孩子都自嘆不如,是一個可以與潘安媲美的美男子。
所以,倒追陳平的女子很多,個個都對他暗送秋波,眉目傳情,開放一點的還主動投懷送抱。然而,情竇初開的陳平卻對這些主動送上門來的妙齡少女並不感冒,因為他此時心裡只裝著聖賢書。
陳伯為了弟弟能出人頭地,和老婆攬下了家裡所有的活,每天拼死拼活,只為能支援弟弟遊學讀書。時間一長,陳平的嫂子就有怨言了:「我們整天臉朝黃土背朝天,陳平卻整天閒待在家裡吃香的喝辣的,這算怎麼回事啊!」
一次,有人嘲笑陳平:「你家這麼窮,你卻長得如此帥氣,水靈靈的彷彿不識人間煙火,你嫂子都給你吃了些什麼滋補美容聖品啊?」
這是一個尖酸刻薄的問題。陳平聽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就在這時,陳平的嫂子出馬了。她大大方方地回答道:「還能吃什麼,肯定是吃米糠長大的嘍。不過,有這樣的小叔子還不如沒有的好。」
本已受到外人侮辱的陳平,此刻聽見嫂子還如此譏諷自己,內心更受傷了。好在他的大哥馬上為他出了氣,嚴厲訓斥了自己的老婆。可是,一向乖順的嫂子竟然誓不低頭,和陳伯幹起了架,並且放出狠話:「這個家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陳伯也不是被嚇大的,馬上答道:「既然如此,那還是你走吧。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物。手足斷了不能再生,衣物破了可以再買。」
就這樣,一吵一鬧之後,陳伯把妻子給休了,讓她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陳伯的本意是好的,以這種方式為弟弟出氣,為弟弟正名,然而,事情的結果卻出人意料。很快,外人就傳起了這樣的謠言:陳平和嫂子通姦,陳伯怒而休妻。
從此,陳平「被背上」了盜嫂的惡名。對此,他也無可奈何:「我雖然沒有偷我的嫂子,但我的嫂子的確是因我而離去。」
名聲掃地的陳平並沒有因此沉淪下去,他馬上選擇高調反擊,打出了一則火爆的徵婚啟事。但是,這婚不是為他大哥陳伯徵的,而是為他自己徵的。
徵婚啟事的大致內容是:「我叫陳平,陳是耳朵旁的陳,平是平安的平。我雖然窮,但我長得帥;我雖然瘦,但我有肌肉;我雖然是書生,但我能帶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本人的擇偶標準是:非白富美不娶,非誠勿擾!」
陳平的徵婚廣告打出後,一石激起千層浪,在十里八鄉引起了極大的轟動。雖然大部分人都把此事當作一個笑話來看,覺得陳平不自量力、異想天開,但這卻引起了一個名叫張仲的富翁的關注。他馬上託人傳話給陳平,表示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富翁之所以願意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陳平,是因為他女兒除了白富美這個很明顯的優點外,還有剋夫這個很明顯的缺點。
之所以說她剋夫,是因為她連續嫁了五次人,而且五任老公都是短命鬼,都死得不明不白,稀裡糊塗。從此,男人都對她望而生畏,別說娶,就連見一面都唯恐避之不及。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陳平接到張富翁的提親後,竟然滿口答應了。
「這麼帥的一個小夥子,願意娶我剋夫的女兒,不是智商有問題,就是生理有缺陷。不是腦子進了水,就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張仲很是納悶。他決定親自去摸摸陳平的老底,看看他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於是,張仲不顧勞累,親自跑到陳平工作的地方進行現場考察。當時陳平為了謀生,開始做起白事生意,專門替人辦喪事。
就是在葬禮這個特殊的場合,這對未來的女婿和老丈人相遇了,只是當時陳平在明處,而張仲在暗處,陳平根本就不認識他。
「帥,實在是太帥了!」張仲第一眼看到陳平時,目光就被他完全吸引了,對他留下了非常不錯的第一印象。
隨後,張仲又不辭辛苦,親自跑到陳平住的地方進行考察。雖然陳平很熱情地接待了他,但他的心很快就涼了半截,因為陳平家果然如傳說中的那樣:走進一間房,四面都是牆,抬頭見老鼠,低頭見蟑螂。
「窮,實在是太窮了!」張仲的頭搖得像撥浪鼓,「男子漢大丈夫,連自己的溫飽問題都不能解決好,如何組建並呵護好一個家?」張仲直言不諱地對陳平說。
然而,令張仲感到意外的是,陳平竟然一點兒也不在意,很坦然地回答道:「人不能只看眼前,眼光要放得長遠些。」
「這就是傳說中一個成功人士才具備的自信、睿智、從容不迫嗎?」張仲心中有些疑惑。他把目光從房子移到陳平身上,又從陳平身上移到房子上,最後,目光停留在了門前那條路上。
那是一條很普通、爛得不能再爛的泥巴路,但路上卻留下了許多車輪印。要知道,在當時凡是能坐馬車的可都是些達官顯貴啊!
俗話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此時的陳平雖然很窮,又住在偏遠地區,可還有這麼多達官顯貴登門拜訪。這說明什麼呢?說明陳平不是一般人,他擁有超強的人脈。這樣的人會一輩子蝸居在那破爛不堪的房子裡嗎?會一輩子窮困潦倒嗎?會一輩子默默無聞地終老山林嗎?
「這是一個超級潛力股啊!」張仲不再猶豫,立刻把女兒嫁給了陳平,還附送了許多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作為嫁妝。
這種倒貼模式,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當年的劉邦,但實際上,陳平走的是張耳的老路:富家女,二手貨,倒插門,鳳凰男一下子逆襲成功,變身成為閃亮的高富帥。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陳平有錢後,通過四處交遊,馬上將錢轉變成了勢,通過強強聯合,又將勢轉變成了權。很快,他就從被人唾罵的「嘔像」,變身成為被人追捧的「偶像」,甚至連十里八鄉舉行重大祭祀活動,都請他來主刀分肉。
每次分肉時,陳平都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刀法利落地將肉均勻分開。父老鄉親們對他很是信服,紛紛讚賞道:「小陳不錯,天生就是分肉的料。」
「我不僅是分肉的料,還是分天下的料。」陳平笑道。
陳平未曾料到,自己剛說完這句話,機遇就不期而遇地降臨了——陳勝、吳廣吹響了革命的號角。
「士伏處於一方兮,以待天時。」陳平沒有再猶豫,他舍小家為大家,毅然選擇放棄榮華富貴的生活,投奔了革命。這是需要很大勇氣的,但陳平為了前程,甘願冒這個險。
不過,陳平的求職之路並不順利。他與韓信一樣,先後跟了好幾任老闆。
陳平選擇的第一任老闆是魏咎。
前面已經說過,陳勝派大將周巿去平魏地,結果周巿在平定魏地的同時,也宣佈「獨立」,並擁立魏咎為魏王,建立了自己的根據地。
陳平本著就近原則,首先決定投奔魏咎。面對陳平的投懷送抱,魏咎很快做出了回應,任命他為太僕。
一來就當了官,陳平很感激。他知恩圖報,積極向魏咎建言獻策。然而,陳平的熱情很快就被潑了一盆冷水,因為面對自己層出不窮的妙計,魏咎的反應和項羽對韓信的反應如出一轍——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對此,年輕氣盛的陳平忍不住發了幾句牢騷話,結果被人揪著借題發揮,告到魏咎那裡去了,說他心懷叵測,野心極大。陳平百口莫辯。
眼看形勢不妙,烏紗帽丟了事小,命丟了可就全完了,陳平不再遲疑,馬上選擇了開溜。
陳平的第二任老闆是項羽。
陳平投奔項羽後,項羽把他把留在了身邊當秘書。
一來就當了老闆的秘書,陳平感動之餘,很快就投桃報李,積極為項羽出謀劃策,並且追隨他一起入關。陳平的付出很快得到了回報,在封王大會上,他雖然沒有得到「王」的封號,但卻獲封了卿級爵位。
對出道較晚、略有功績的陳平來說,這個封號已經讓很多人羨慕了。按理說,知恩圖報的陳平自然會對項王忠心耿耿、肝腦塗地,事實上他也是這麼做的,但殷王司馬卬的搗蛋改變了這一切。
項羽大舉進攻齊地時,劉邦趁機大舉進攻中原,而司馬卬是擋在劉邦面前的第二道關口。劉邦對他高度重視,司馬卬竟然也很配合,出人意料地主動歸降了。
項羽得到訊息後,怒不可遏,於是派陳平帶兵前去「剿匪」。陳平也不負項王重望,帶兵到了朝歌。他沒有擺開架勢直接開打,而是和殷王司馬卬進行了面對面的交流。他當時以三寸不爛之舌說得殷王幡然醒悟,立馬絕了反叛之心。
搞定了司馬卬,陳平凱旋。對此,項羽很是高興,馬上派自己的嫡系親信項悍給陳平送去了一頂都尉的官帽,附加黃金二十鎰。
應該說這一次項羽表現得還是很大方的。陳平感動得一塌糊塗,發誓一定要好好回報主子的恩情。
然而,陳平很快體會到了現實與理想的差距。他在發完誓後不久就後悔了,因為他很快接到了項羽的另一道「賞賜」——砍頭。
事情之所以這麼峰迴路轉,全是拜劉邦所賜。隨著劉軍大兵壓境,司馬卬又反水了。這一次他連抵抗都懶得做,直接豎起了白旗,又投靠了劉邦。
「一個小小的司馬卬都搞不定,真是一群飯桶!」項羽越想越生氣。他馬上下達命令,讓屬下把辦事不利的人全部捉起來問罪。
而陳平就是首當其衝的人。當他聽到風聲時,很是悲痛,流下了傷心的淚水。痛過,哭過,陳平決定好死不如歹活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逃命要緊。不過,在走之前,他做了一件事,託人把項羽封他的官印和賞賜的二十鎰黃金如數奉還。同時,他還留下了一句話:「伴君如伴虎。」
陳平的第三任老闆是劉邦。
這時候的天下雖然諸侯並立,但成氣候的只有兩家:項羽和劉邦。既然項羽這裡不留爺,那陳平就只能投奔劉邦了。
我們都知道,陳平因為天生俊美,在貧困潦倒時成功娶了白富美的老婆;而此時,在投奔劉邦的路上,也正是因為長得美,他差點賠上了性命。
陳平一路逃到了黃河邊,上了一艘渡船。
河水悠悠,心靈蕩蕩。陳平心潮起伏,怔怔地望著河水發呆。物轉星移,人生如水,他出來革命已到了第三個年頭了,原本以為可以出人頭地了,但轉眼間,又被打回了原形,成了一無所有的光桿司令。「命運弄人啊!」陳平輕聲嘆道。
然而,陳平感嘆完後,突然發現現場氣氛不對。他回過頭來,見船老大一邊搖著櫓,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那犀利的目光如刀子,似錐子,似要穿透人心,讓人不寒而慄。
「我知道自己長得帥,但你也不用這麼盯著我看啊!」陳平心想。
然而,事情似乎沒有他想象的這麼簡單。那船老大的目光不是色迷迷的,而是貪婪的。
「他肯定懷疑我是一個攜鉅款潛逃的高官,想要把我搶了,下半輩子就可以衣食無憂了。」陳平再度揣測道。
船一點一點向江心靠攏,形勢一點一點地嚴峻起來。陳平似乎都聞到了死亡的氣息,再不出手,便是坐以待斃,船老大隨時都有下手的機會。
為了錢財,人是可以做出瘋狂之舉來的,即所謂的謀財害命。陳平的心怦怦直跳,過了這一秒,下一秒他可能就一命嗚呼了。
「我身上沒有錢財,不能眼睜睜地等船老大下手啊。我心中藏有滿腹經綸,懷有鴻鵠之志,還沒有圓自己功成名就的人生夢呢,不能這樣平白無故地死去啊!」陳平的內心煎熬著。
「啊,好熱啊!」陳平突然站起身來,然後開始脫衣服,他的動作很麻利,很快就脫得一絲不掛了。既然跳進黃河都洗不清,那就不要盲目跳黃河,只要先脫掉束縛在身上的衣物就行了。因為脫和跳是兩碼事,一脫或許可以救命,而一洗或許就永遠沒有回頭路了。
「喂,你這是幹嗎?」船老大眼看陳平身上並沒有自己猜想的金銀珠寶,心裡很是失望。
脫掉,脫掉,統統都脫掉。陳平脫完之後,馬上和船伕一起划船。他這一系列的超常舉動只為了向船伕證明兩點:首先,我不是傳說中的潛逃鉅貪,我一無所有;其次,我不是傳說中的小白臉,我一身蠻力。
面對陳平如此的「坦身相見」,船老大相信是自己看錯了人,於是打消了謀財的念頭和害命的歹心。就這樣,陳平靠急中生智保全了性命,安全渡過了黃河。
到了劉邦的地盤後,陳平並沒有直接去找劉邦,而是先找到了劉邦手下的幕僚魏無知,請這位舊友去當中間人。魏無知馬上找到劉邦身邊一個叫石奮的侍衛官,請他牽線搭橋。
很快,陳平就接到通知去面試。與他一起面試的共有七個人,面試的內容是陪劉邦吃飯。
陪領導吃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儘管桌上擺滿了美味佳餚,但每個應聘者都提著心吊著膽,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被老闆看出什麼破綻來。
然而,這一次,他們的擔心是多餘了。事實上,劉邦根本就沒把這次見面當回事,他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吃完飯,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劉邦,靜候他發言表態。誰料過了半天,劉邦抬起頭,說道:「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這是一句什麼話,忽悠話?眾人都選擇了沉默,唯獨陳平選擇了爆發:「我是為了要事而來,要說的話必須今天說。」
「哦,什麼要事這麼急?」劉邦打量了一下陳平。
接下來,兩人居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來了,而且越聊越投機,竟生出一種相逢恨晚的感覺。
「你原先在項羽手下任什麼職務?」劉邦問。
「都尉。」陳平答。
「好,本王亦給你都尉一職。」
就這樣,陳平憑著自己的膽識,獲得了劉邦的青睞。
第二天,當劉邦當眾宣佈拜陳平為都尉時,眾人一片譁然。這是繼拜韓信為大將軍之後,又一件令劉軍上下震驚的事。
「盜嫂這樣的事都能幹出來,有失倫理道德,一個惡貫滿盈之人也配當都尉?」
「當逃兵這樣的事也能做出來,有失為臣之道,一個不忠不孝之人也配當都尉?」
眾人議論紛紛,對陳平進行了一場口誅筆伐。
其中鬧得最兇的是曹參、周勃、樊噲、灌嬰等人。他們都跟著劉邦征戰沙場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怎能忍受陳平動動嘴皮子就撈到了好處?
一時間,反對之聲滿天飛,但劉邦卻選擇充耳不聞、視而不見、知而不發。形勢愈演愈烈,但劉邦的應對之策竟然是下令賜予陳平更多的賞賜。
如此一來,大家徹底服了。劉邦做事就是這麼出其不意,專治各種不服之症。再有不服的就只能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事實證明,陳平的智謀並不在張良之下,他在日後為劉邦貢獻出的陰謀、陽謀層出不窮,而且質量一流。也正是因為有了他的輔佐,劉邦才得以數次浴火重生。
楚漢爭霸已到了白熱化階段。人才的得失、人才的爭奪成了誰將最終獲勝的重要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