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翻雲覆雨

「中原秦鹿待新羈,力戰紛紛此一時。有道弔民天即助,不知何用牧羊兒。」

——宋·王安石《范增》

重新洗牌

項氏集團的實力進一步壯大後,眾人擁護道:「大王您英勇果斷,德高望重,應自立為王才對。」眾人的話引起了項梁的高度重視,對此,他做了一個很重大的決定:廣發英雄帖,盛邀各路革命軍,齊聚薛地,召開第一屆革命軍首腦聯席會議,商議革命軍高層的管理問題。

劉邦作為項梁的盟友,也帶著自己的參謀張良從沛縣趕來參加了會議。

按常理推斷,項梁坐上革命軍頭把交椅已是鐵板釘釘的事。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會議開始後,會場的焦點都集中在了一個老頭身上。這個老頭比劉邦還老,已年逾古稀,但卻雄心未泯。他就是范增。

范增是居巢(今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區亞父鄉)人,足智多謀卻一直懷才不遇。在戰國時代時,他眼巴巴地看著秦始皇一步一步蠶食鯨吞了六國。這一看,便是七十年。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行萬里路不如閱人無數。七十年,滄海橫流,斗轉星移,但他早已靜久自明,瞭然於胸。

革命的號角吹響後,雄心勃勃的他立馬煥發了第二春,決定出山證明自己。最終,他選擇了項氏集團,並深得項梁器重,而項羽更是尊稱他為「亞父」。

此時,在這麼一個重大的會議上,范增先站了出來,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依老夫看,陳勝的死是理所當然的。」

陳勝畢竟是第一個扯大旗幹革命的人,因此,儘管他已經死了,但還是如神一般地活在大家的心中。此時,范增這番極富挑釁的話自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范增需要的正是這種被萬人仰慕的感覺。他沉默了片刻,並沒有馬上解釋,而是講了一個故事:

「從前有個國,叫楚國,國裡有個王,叫楚懷王。他和其他六國有一個共同的敵人——秦國。楚國在六國之中實力最強,因此被六國一致推為盟主,共同抗擊秦國。眾人齊心,其利斷金。秦國為了打破六國聯盟,派出了千古第一遊說家張儀。這個張儀上演瞞天過海之計,向楚懷王承諾,只要他主動辭去六國盟主的職務,並且主動和其他列國絕交,秦國不但願意和楚國結為生死之交,而且還願割地六百里相贈。此時,屈原出現了,他勸懷王不要上當受騙,但楚懷王卻利令智昏,毅然和列國斷了交,結果去拿地時,卻只有六里地。當時楚懷王腸子都悔青了,但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吞。再後來,秦國又盛情邀請楚懷王去訪問,並美其名曰加深瞭解。楚懷王這時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蠢蠢欲動的他決定赴約。屈原再一次站出來阻止,說這是秦國設下的局,千萬不能去。楚懷王對屈原的話再次置若罔聞,氣得屈原只好跳了江。結果,楚懷王一到秦國就被囚禁,最後被活活氣死在他鄉。」

范增的故事講完了。眾人聽得倒是津津有味,但還是有人忍不住問:「好故事,但有一點沒搞明白,這故事跟陳勝的死又有什麼關係呢?」

范增等的就是這句話。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范增娓娓道來,「楚懷王雖然有點傻氣,但他本質寬厚、仁慈,所以才會被秦國利用。而楚國人對秦國使的這種卑鄙手段是很不服氣的,所以更加同情楚國王室。陳勝帶頭幹革命後,不立楚王之後為王,而是自立為王,這違背了民心,成了眾矢之的,所以他該失敗。剛稱王沒幾個月,陳勝心中就滋生了官僚主義,軍中也瀰漫著享樂之風。如此,失敗更是難以避免了。」

「高,實在是高!」范增的演講結束後,眾人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接下來,項梁也知道該怎麼做了。他馬上下令尋找楚王的後代。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有人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裡找到一個牧童,據說他便是楚懷王的第四代孫——熊心。

當時沒有dna驗證,大家憑什麼認定這個牧童就是楚懷王之後呢?其實,項梁需要的只是一個形象代言人,發揮楚王室的品牌效應即可,至於這個小牧童究竟跟楚懷王有沒有血緣關係,一點兒都不重要。於是,這個山野牧童便一步登天,擁有了和他「祖父」一樣的名號——懷王。

通過這次大會,最早加入項氏集團的陳嬰和英布分別有了自己的官銜——上柱國和當陽君,而這一切的幕後操作人——項梁則自封為武信君。

戰國時,齊國有孟嘗君,趙國有平原君,楚國有春申君。這些名字中帶君的人,大都是公子王孫。項梁自封為武信君,其雄心可見一斑。

就這樣,楚氏集團(楚國)算是徹底復辟了。其集團下又分為項氏集團、陳氏集團(陳嬰)、英氏集團(英布)這三大集團。陳氏集團和英氏集團表面上從項氏集團裡劃分出來了,但仍受項氏集團的控制和管理。畢竟,整個楚氏集團都是由項梁一手打造出來的。

革命聯盟轟轟烈烈地建立起來了,但此時的劉邦卻分外落寞。他因為勢力弱小,還沒被分為單獨集團,暫時和項羽待在一起。寄人籬下,這對雄心勃勃的劉邦來說自然是件很痛苦的事。

也正是在這時,張良離開了他。雖然兩人相遇還不到一個月,但卻惺惺相惜,早已成了生死之交。而張良之所以選擇離開,不是嫌劉邦此時的勢力小,而是源於自己心中的復國夢。張良眼看六國中已恢復了五國,只有自己所屬的韓國沒有動靜,強烈的責任感和使命感驅使他必須馬上行動起來。而劉邦也是一個深明大義之人,在明白張良的想法後,他只能選擇放手。

看著良臣離自己遠去,劉邦心中是不捨的。他在隱隱地期待,期待自己和張良還會有重逢的那天。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人生真的心如所願,值得期待嗎?

滅頂之災

就在革命聯盟興起時,秦朝的殺人狂魔章邯也沒閒著。

首先得宣告一下,章邯雖然兇殘,但並不是一個有勇無謀之輩。眼看戰國六大舊集團紛紛復辟,為了大秦帝國,為了自己的前程,他心中焦急萬分。

在打擊陳勝集團時,他採用了各個擊破的戰術,最終取得全面勝利。因此,面對趙、燕、魏、楚、齊、韓六大舊集團的先後復辟,章邯首先選擇了相對來說是軟柿子的魏氏集團開刀。

西元前208年,氣勢洶洶的章邯大軍開到了魏王都城所在地——臨濟城(今湖南省封丘縣附近)。

眼看招架不住了,魏王馬上派自己的相國周巿溜出城去,向鄰近的齊和楚求救。這時候,六大舊集團都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早已達成了聯手抗秦的口頭協議。此時楚國勢力最大,接到求救信後,自然不能坐視不管。項梁馬上派出大將項他帶兵前去救援,而齊王田儋為了顯示聯手抗秦的決心,更是親自掛帥前往魏地。有了援軍的支援,周巿信心大增,馬上集中了所有魏國精銳兵力。

於是小小的臨濟,一下子彙集了四路大軍,三對一正式開打。令章邯始料不及的是,這一戰居然打了三天三夜都沒分出勝負。這下章邯急了,他自出道以來,一直都是把別人打得落花流水,自己還從未吃過虧啊。

既然硬打不行,章邯就想出來一個歪招。在雙方打得難解難分之時,他手一揮,領著自己的兵馬瀟瀟灑灑地退了。

三國聯軍三天三夜都沒合過眼。見秦軍退去,幾乎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倒頭就睡。

就在三國聯軍酣睡時,章邯的軍隊卻沒閒著。他們拿出乾糧來吃飽喝足,稍事休息後,就趁著濃濃的夜色出發了,準備殺三國聯軍一個回馬槍。

也許有人會疑惑,章邯大軍和三國聯軍一樣,都打了三天三夜的仗,此時居然還能作戰,難道他們是鐵打的不成?其實,章邯大軍本來就不是普通的軍隊,他軍中的兵士大都是曾在驪山服役的囚犯,什麼苦沒吃過?什麼累沒受過?什麼痛沒嘗過?這幾天的連續交戰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

接下來,就是簡單粗暴的突襲了。項他感覺風聲不對,來不及穿鞋披衣,就狼狽而逃。其他人可就沒這麼幸運了,包括齊王齊儋、魏王魏咎、魏相周巿在內的三國聯軍都成了刀下之瓜。

聽到項他和魏咎弟弟魏豹的哭述,項梁的心瓦涼瓦涼的。傷感之餘,他更清楚章邯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了。與其等章邯來攻,倒不如先下手為強。於是,項氏集團大軍主動來到了章邯大軍所在地——東阿。

不克東阿,誓不回軍,項梁下了死命令。隨後,他進行了嚴密的戰略部署,對手中的強將龍且、英布、項羽、劉邦都進行了詳細的分工。

兩虎相鬥,閒話免談,直接開打。

章邯打了這麼多仗,從未一敗,所以剛開始不免有輕敵之心。他選擇了「真情對對碰」的對攻戰術,一點兒也不顧及秦軍剛剛打了一場生死惡戰,已是強弩之末,急需休整。

一邊是狼虎之師,一邊是疲憊之師,結果可想而知。對攻一開始,秦軍便兵敗如山倒。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章邯選擇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項梁自然不會輕易放虎歸山,於是率兵猛追。章邯好不容易逃到濮陽(今河南省濮陽縣),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濮陽是秦軍的軍事重地之一,易守難攻。章邯到後,馬上挖開水渠,引共河之水環繞濮陽城。此時,老天似乎也在幫他,下起了大雨,結果整座濮陽城外水漫金山。

項梁這下只能望城興嘆了。眼看拿章邯沒轍了,項梁心中一股子勁兒沒處發,索性大手一揮,殺向了百里開外的定陶縣(今山東省定陶縣)。而與此同時,他派劉邦和項羽一同去進攻城陽縣(今山東省鄄城縣)。

事實證明,項梁的兵分兩路取得了出奇制勝的效果。一到城下,項梁才發現,看似小小的定陶並不好攻,城牆堅韌,防守嚴密,是塊難啃的骨頭。在他進攻受阻的情況下,劉邦和項羽這對絕代雙驕的第一次合作很成功。兩人剛柔並濟,一舉拿下了城陽縣。

隨後,兩人繼續揮師前進,一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竟然順風順水地殺到了由李由把守的雍邱。這時,李由的父親李斯已被趙高陷害入獄,生死未卜。李由正急得焦頭爛額,哪裡還有心思佈防?所以,還沒等李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已經成了項羽的刀下之鬼了。

項羽和劉邦的接連勝利讓項氏集團聲名遠播。作為項氏集團的頭領,項梁同樣掩飾不了內心的喜悅和激動。是啊,連章邯都被他們打敗了,這秦軍之中還有誰能是他們的對手?儘管此時他還在定陶城下徘徊,儘管他還一籌莫展,但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攻克定陶只是時間問題。

對定陶守軍來說,時間非常寶貴,他們在等援軍——章邯大軍的到來。此時,章邯在得到秦朝政府為他提供的兵源和糧草後,很快重整旗鼓,神不知鬼不覺地向定陶集結。

對章邯來說,一雪前恥是他的當務之急。

對項梁來說,一醉方休是他的眼前之需。

此刻,項氏集團沉醉於眼前的勝利,對潛在的危機毫無認識。項梁當局者迷,但他的手下部將宋義卻旁觀者清。宋義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馬上提醒項梁:驕兵必敗。

對此,項梁只回了四個字:庸人自擾。隨後,他就把宋義打發到宋國做使者了。

在去宋國的路上,宋義遇到了齊國的使者高陵君。

「兄弟,你這是去找項梁嗎?」宋義問。

「是的。」高陵君答。

「我勸你還是悠著點走。」

「為什麼?」

「因為項梁馬上將面臨刀光之災,誰去了誰倒霉。」宋義淡淡地答。

高陵君聽糊塗了。他心想:「這個宋義是項梁的部將,他說這樣的話,如果不是對項梁極度不滿,就是對項梁極度失望。不管怎樣,還是先觀望較妥。」

於是,高陵君放慢了腳步。很快,項梁的噩耗就傳來了。

原來,就在項梁準備動用人海戰術填平定陶城時,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連綿不絕的大雨。雨一直下,這仗是沒法打了,但項梁又不甘心撤兵。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沒轍了,項梁只好整天和士兵們躲在營帳裡借酒消愁。

那天夜裡,傾盆大雨還在下,一隊人馬卻神不知鬼不覺,悄悄地向項梁的大本營靠近。不錯,他們就是章邯和他的手下。在這漆黑的夜裡,他們踏過泥濘不堪的路,就是來取項梁的命的。

還沉浸在美酒之中的項梁發出一聲慘叫,被章邯一刀致命了。

結果了項梁,章邯發現項軍居然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心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太沒禮貌了,得給你們點顏色瞧瞧!」

而此時,百里之外的項羽和劉邦正磨刀霍霍殺向陳留,無力回援,只能眼睜睜看著項梁大軍全軍覆沒。

值得一提的是,殺死項梁後,章邯認為項羽、劉邦肯定成不了氣候,於是揮師北上去掃蕩趙國了。後來,當發現項羽和劉邦才是自己真正的對手時,他才後悔不已。

脫離束縛

項梁死後,年輕的項羽自然繼承了項梁的衣缽。只是他畢竟還年輕,還沒有項梁那種威望。所以,楚懷王趁機把軍事領導權給奪了過去。

前面已說過,楚懷王即位時只是一個十二歲的牧童。不過,別看他年紀小,自從當了大王后,舉手投足之間悠然自得,神色自若,彷彿天生就是做君主的料。

「攝政王」項梁死後,「傀儡王」楚懷王馬上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遷都。楚懷王把國都從盱眙遷到了地理位置優越、城防堅固如鐵的老革命根據地——彭城(今江蘇省徐州市)。理由是為了防止章邯來攻。

第二件事:封賞。楚懷王封劉邦為武安侯,封項羽為長安侯,封老將呂臣為司徒。

對劉邦來說,原本勢單力孤的他此時算鯉魚跳龍門,不但成了侯,而且擁有了帶兵的實權,真可謂時來運轉。而項羽卻一下從天堂跌進了地獄。他被封的長安侯只是一個空爵位,沒有兵權。同時,楚懷王還重用了呂臣,把朝中軍機大權交給了他。楚懷王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利用呂臣和劉邦牽制和打壓項羽。單從這一點來看,這個楚懷王是極富政治手段的。

項梁死後,項羽羽翼未豐。他雖然心裡一千一萬個不情願,但也只能順應形勢,聽從楚懷王調遣。

第三件事:開會。開什麼會呢?——第二屆革命軍首腦聯席會議。

從鬼門關邊上走了一趟的高陵君,見項梁死了,也不去定陶了,而是直接來彭城找楚懷王。高陵君向楚懷王表達了齊國願與楚國同仇敵愾的決心,同時隆重介紹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宋義。

楚懷王一聽這個宋義如此神乎其神,便馬上召見了他。宋義一見楚懷王,便開始秀文才和口才,滔滔不絕,淋漓盡致,很快就把懷王給征服了。

「邂逅相知,適我願兮。」楚懷王發出感嘆,將宋義收為心腹。知恩圖報的宋義以敏銳的眼光分析了當前形勢,馬上進言道:「章邯幾十萬大軍如今都在全力進攻趙國,一邊圍剿鉅鹿,一邊堵困棘原。如果陛下派一將趁機進攻魏國,同時遣一猛將攻撫兼用,西向攻秦,直逼秦都,定會使章邯顧此失彼,打敗秦軍指日可待。」

宋義的提議一齣,楚懷王馬上召開了這次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大會。

會上,楚懷王先發表了對項梁的弔唁之詞,眾將領也紛紛表示要為項梁報仇,與章邯勢不兩立。眼看大家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了,楚懷王這才輕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宣佈接下來的兩步走軍事行動。

他首先封宋義為主將,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率領軍隊北上救趙。其次,他下令由劉邦率另一支軍隊在南線(黃河以南)開闢戰場,並向關中方向挺進。

說是兩步走,其實這兩步是同時走的。因為楚懷王還規定,誰先打敗秦軍,佔領關中,就封誰為關中王。

關中王,這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位子。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楚懷王就是想以「關中王」,套住劉邦和項羽,讓他們相互制約,相互消磨,達到自己「唯我獨尊」的政治目的。

應該說這次會議開得非常成功。楚懷王原本只是項梁請來的一個掛名君王。在項梁兵敗身亡後,他抓住項梁犯下的軍事錯誤,聯合眾將領,拉攏謀士宋義,說服陳勝起義軍的接班人呂臣,又暗中爭取到潛力股劉邦的支援,收回了兵權。現在他又按照宋義的提議,堅決而果斷地制定了北上救趙、西向崤關擊秦的正確戰略,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政治、軍事才能。

可惜,對項羽這樣的貴族子弟和劉邦這樣的流氓的本性,楚懷王的認識還很不足;而且他當時乃一文弱少年,又不能親自帶兵打仗,以致奪回的兵權又迅速地失去了。

楚懷王怎麼也想不到,這兩路人馬這麼放出去後,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再也收不回來了。不論是年輕的項羽,還是已老大不小的劉邦,他們等到了一展抱負的機會。歷史的舞臺註定是由他們二人來唱主角的。

龍豈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重奪兵權

秦二世三年(西元前207年)九月,楚軍北線作戰部隊在宋義的率領下來到了安陽(今河南省安陽市)。到了這裡後,宋義突然停下來不走了,下令安營紮寨,大有在此長期駐紮之意。

這下可急壞了項羽和范增二人。現在秦軍正在圍攻鉅鹿,如果此時迅速渡河去支援,楚軍攻其後,趙軍應其內,內外接應,便可以一舉擊敗秦軍。這是打敗秦軍的最好機會,不能就這樣白白浪費掉了啊。

項羽是火暴脾氣,他氣沖沖地闖進宋義的營帳,質問其為何按兵不動。不問倒好,這一問,宋義便抓住機會給項羽上了一堂生動的政治課。

「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宋義娓娓道來,「秦軍和趙軍之戰,馬上就會出結果了。如果秦軍勝,他們也是疲憊之師,到時候我軍以逸待勞,正好可以趁機將之攻破;如果秦軍敗了,我軍更可順利西行,直搗秦都咸陽。」

宋義的意思,就是讓秦、趙兩家再鬥一陣子,待兩敗俱傷時,再去坐收漁翁之利。

應當說宋義這套隔山觀虎鬥,坐享其成的理論很高明。但是,在現實中,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沒有真正和章邯交過手的他,並不知道章邯大軍的強大。如果他們此時不助力攻打,章邯根本就不可能敗。如此延誤戰機,等到趙國真的被秦軍滅了,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他們楚國了。由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宋義的書生氣來,而且他對形勢的分析,也有點紙上談兵的味道。

項羽可不吃這一套,大罵宋義貪生怕死後憤憤而去。宋義身為主將,至高的權威受到了挑釁,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當即下了一道命令:「猛如虎,狠如羊,貪如狼,強不可使者,皆斬之。」(《史記·項羽本紀》)項羽自然知道這就是針對自己說的。就這樣,兩人的矛盾迅速升級。

宋義停軍不前的一個半月後,機會終於來了。

別看宋義整天逗留在這無比荒涼的山野地區,卻也辦了一件值得炫耀的私事,那就是成功地把他的兒子宋襄推銷到齊國做丞相了。

據說,齊國丞相一職是公開招聘的。很多才華橫溢之人都去報了名,但齊王最終選中了並未參加應聘的弱冠少年宋襄。

然而,就是這件喜事,直接把宋義推入了萬劫不復的萬丈深淵。

他大擺酒宴,為兒子去齊國舉行了一次別開生面的送別宴。舉行送別宴原本也沒什麼,只是宋義可能忘了當時義軍的情況。宋義飲酒高會,與眾官員吃香喝辣的時候,士兵們的待遇卻完全相反。他們已多日來食不果腹,連吃冷喝涼的都沒有。

這時,項羽抓住機會在軍中大造輿論,無非是說宋義只關心他兒子的前途,哪裡關心士兵的飢寒。這輿論一造,原本就對宋義不滿計程車兵自然更加火冒三丈了。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做好輿論鋪墊後,項羽不再沉默。第二天一大早,項羽藉機衝進了宋義帳房裡,二話沒說就把他給幹掉了。隨後,項羽當眾宣佈,宋義在搞陰謀詭計,企圖與齊國合謀反楚,自己是奉了楚懷王的密令才誅殺了他。

眾將士本來就對宋義不滿,一聽他死了,大家反而很歡喜。在這個時候,項羽還派出一隊人馬追上了就快到齊國的宋襄,來了個斬草除根。最後,他才派出心腹桓楚向楚懷王報告,說宋義遲遲按兵不動,想謀反。

項羽這招先斬後奏真是高明至極,反正死無對證,自己又領兵在外,就算你楚懷王怪罪,也沒轍。

楚懷王接到報告後,雖然心存疑惑,但礙於當時的形勢,只得任命項羽為主將,繼續北上抗秦。就這樣,項羽重新奪回了整個楚軍的兵權。

「章邯,我來了,我來替叔父報仇了!」項羽大手一揮,帶領全軍火速向鉅鹿進發。

無獨有偶,就在項羽和宋義上演窩裡鬥時,另一對結拜兄弟也上演了「生死劫」。

他們的名字叫張耳和陳餘。

而張耳、陳餘兩人自革命以來,雖然數易其主,但兩人卻一直形影相伴,生死不離。究其原因也很簡單,他們當初一見如故後,喝了血酒拜了把子成了結義兄弟。兩人的關係好得沒法說,簡直到了有衣同穿、有飯同吃的地步。然而,從朋友到仇人,中間其實只隔了一道牆,一道不精心呵護就會隨時倒塌的牆。有著生死之交的張陳兩人在這次抗秦戰鬥中就這樣反目成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