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約見面。劉小敏有些緊張,她估計陳卓心裡已經有數。
陳卓開車,一路兩個人都沒說話。地點安排在彌月茶舍。劉小敏的理解是:他追求一種清雅的儀式感。
到地方,上二樓包間,小敏要了防癌牛蒡茶,陳卓要了杯太平猴魁。靜靜喝著。雙方都不願先開口。
終於,還是陳卓忍不住。他搞技術的,行事風格直接,只是年歲和閱歷磨圓了他。可面對這種事情,他熬不過小敏。小敏學中醫,最重要一條素質:戒急用忍。
「怎麼不告訴我?」陳卓聲調平和。
「什麼事。」
「重要的事,和你我都有關係的,我們的事。」第二句就控制不住了。
小敏淡定,呷一口茶。
「難道偷偷摸摸處理了?」
「怎麼還偷偷摸摸上了,我是賊?」小敏微笑,不急不躁地。
「孩子的爸爸是我。」陳卓點破。
一步一步,都在劉小敏的掌控中。她說:「怕你為難。」
陳卓一時語塞。他當然理解小敏的意思。為難,是因為這個是非婚生的孩兒,是因為她對未來還有很多不確定。
「你怎麼想?」陳卓語帶柔情。
「也不一定留得住,」劉小敏嘆氣,「你看李萍,到我們這個年紀,危險。」
陳卓立刻說:「你跟她不一樣,你比她年輕,我比洪衛年輕。他們不能不代表我們不能。」
離婚的時候李萍質疑過他那方面能力。陳卓深受打擊。這等於從根子上否定一個男人。因此,這些年他格外注意保養,外加健身。何況劉小敏還是個中醫師。天時地利人和。陳卓有信心。
「男孩女孩?」陳卓進一步問。
這話問得可笑。胚胎還沒發育完全,怎麼能知道男女?不過小敏心裡清清楚楚,陳卓想要男孩,他已經有個女兒,再來個小子,湊成一對好字。傳宗接代思想在他腦中根深蒂固。從傳統地區的小城市走出來,他骨子裡的東西並沒有改變,即便他現在人模人樣從事著最前沿的行業,是社會上的成功人士,但小敏知道,他還是那個從中下層奮鬥到中層以上的小子。跟她一樣。這也是他們能夠接納彼此的重要原因之一。他們在本質上是一類人。因此能夠成為知己。
她不出聲。算是回答。
「得留住。」陳卓要摸煙。拿出一支來又立刻放回去。
那麼好。問題來了。怎麼留?
小敏輕易不開口。她考慮的問題相信陳卓也在考慮。
怎麼生?神不知鬼不覺?跟兒女怎麼交代,跟父母怎麼交代?在單位怎麼混?在那個傳統單位,沒結婚就突然生出一個孩子來?還如此高齡,算怎麼回事兒?她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生孩子?
名不正則言不順。不能出師無名。
考驗陳卓的時候到了。
和陳卓相遇已經是個意外,她不能讓這個意外再節外生枝。必須讓一切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上。
這並不容易。
陳卓是老江湖。
她不提結婚,他也不提。在全部談話中,他像一個足球運動員一樣,巧妙地避開了跟結婚有關的內容。焦點只設定在要不要生孩子的問題上。當然,對於結婚,劉小敏要慎重考慮,即便他提出來,求婚,她也得三思,安頓一切。
她可以拒絕,但他不能不提。不提,就有點沒品,過於滑頭。
劉小敏不打算戀戰,給他一點時間,給自己留面子。
「沒事了吧。」她把手機放回包裡,說話間已經站起來。陳卓連忙跟著站起,說我送你。小敏說不用。
「哎呦!」陳卓叫了一聲。音量不算大。他捂住了左側肝膽部位。還沒等小敏問情況,陳卓已經摔倒在地,疼得直打滾。劉小敏只好叫來服務生,把陳卓抬下樓,她開車,立刻趕往醫院。以多年從醫經驗看,劉小敏初步診斷是他膽囊結石又犯了。老毛病。喝酒喝出來的。早年要拼要奮鬥,難免。
一路上,劉小敏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抓著陳卓的手,掐合谷穴止疼。油門加速,爭分奪秒。可沒想到趕是趕到了,但進醫院停車大院,倒入車位的時候,一不小心刮到了旁邊的車。車主正在車上,當即大吵大鬧。
「有個急病人,你讓我先送病人進去,這疼得不行了,我不跑,電話號碼給你,車也在這兒,不行給你我的皮包,肯定不跑,不會的。都有保險不會跑的。」劉小敏急匆匆解釋。車主暫時放人。「能不能幫忙扶一下。」她還找車主幫忙。車主老大不情願,還是扶了。進急診,西醫靠實證,很快查出來,膽囊結石引發膽囊炎,還有泥沙型腎結石。腎結石可以體外超聲波碎石。膽囊結石需要立刻手術。
手術需要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