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入非洲內陸的冒險

從莫三比克到基爾瓦的海岸山脈縱橫,山峰高聳而驚絕,它們是如此美麗,以至人們會以為那裡有人間天堂……但是這個國家和這裡的氣候卻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只適合像卡菲爾人那樣的野蠻民族生存。

——耶穌會神父弗朗西斯科·德·蒙克拉羅(《弗朗西斯科·巴雷託遠征記》,1569年)(franciscodemonclaro,citeaccountoftheexpeditionunderfranciscobarreto/cite)

在里斯本看來,非洲作為新帝國的一部分,幾乎和印度有著相同的重要地位。兩塊大陸通過季風相聯,也正是季風使得國王曼努埃爾的航海員每年帶領護航隊穿過海洋。通過對比,這兩塊大陸最大的差異在於它們具有不同的命運,而葡萄牙國王對它們都寄予了厚望。果阿很快就實現了阿爾布開克的希望,成為一塊繁榮的飛地,可以讓人想起歐洲的生活;而自稱「黃金海港」的索法拉則發展緩慢,早早地顯露出非洲的敵對本性。

迷信一點來講,索法拉的預兆並不吉利。巴爾託洛梅烏·迪亞士被選為它的第一任總督,但在上任之前就死於海難。5年後,一艘用花崗岩做壓艙石的船隻在起航時沉入了塔霍河底。那些花崗岩本來是用於建造索法拉堡壘的圍牆的。

然而,第二個不幸只是暫時受挫。佩德羅·德·安納亞出生於西班牙,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人,他的唯一任務是指揮一支小艦隊,控制索法拉。儘管已經給了安納亞明確的指令,告訴他如何才能最有效地抓住穆斯林商人並搶走他們的黃金:藏好槍炮,以和平的方式靠近岸邊,然後衝入城裡,但是他選擇了一種不同的策略。

他帶著禮物上岸,沒有展現任何武力,而是要求與當地統治者會面。當地統治者優素福是位年老眼盲的謝赫,他是基爾瓦蘇丹的封臣。在會面期間,安納亞很快就意識到,優素福謝赫的輔臣——一位年輕的「摩爾人」,對於在索法拉附近建立一座基督徒堡壘的想法懷有敵意。

但是,優素福已經知道葡萄牙人劫掠基爾瓦和毀壞蒙巴薩的事,所以他覺得表現得友好一些更明智。第二天,葡萄牙人就被允許開始建造他們的堡壘:他們迅速運上岸的供應物品是8門大炮和其他武器。阿科提原先是衣索比亞的一名奴隸,此時被謝赫指派擔任他們與葡萄牙人之間的協調人。

卡斯蒂利亞的一位貴族馬丁·費爾南德斯·德·菲格羅亞隨同遠征隊出航,他在自己的回憶錄中生動地記述了索法拉的生活。這片土地極其富饒,生長著各種水果和蔬菜,還包括「入口即化」的無花果。棕櫚樹可以滿足人們的很多需求,它們的葉子甚至能夠被貧窮的居民利用,製作成衣服。索法拉的財富和權力掌握在一小撮白皮膚的阿拉伯人手裡,儘管他們顯然與貫穿該城的河流上游地區的非洲內陸社群關係友好。

這些新來者還不知道阿拉伯商人在索法拉購買黃金的歷史多麼悠久:從馬蘇第和布祖格船長的時代之前就開始了,算起來幾乎有1000年了。因而很明顯,位於阿拉伯半島以南3000英里,在非洲南部的這片地區,伊斯蘭教的根基是多麼穩固。用葡屬印度早期的一位編年史家若昂·多斯桑托斯修士的話來講:「講到索法拉王國,必須要知道的是以前在海岸,特別是河口與島嶼,有大量摩爾人的定居點,那裡長滿了棕櫚樹,有各式商品,每座城市都有一個國王……他們與內陸的卡菲爾君王和平相處,並且有商業往來。」實際上,這是一個巨大的伊斯蘭海洋帝國的南部邊界。

不幸的是,不祥的徵兆表明,索法拉可能不會履行之前曼努埃爾在信中向斐迪南和伊莎貝拉所做的承諾。儘管原因不明,但是從內陸運來的黃金數量遠遠少於葡萄牙人的預期。所以很自然地,安納亞和他的屬下很快開始懷疑索法拉正在策劃陰謀以重創他們的商業。

雙方都在這種心神不寧的氛圍中度過了幾個月。葡萄牙人急切地想從陸上和海上將穆斯林的貿易排擠出去。他們派使節前往內陸,給部落統治者呈送禮物,想要購買他們的黃金,與此同時,安納亞的船隻在海岸地區大肆活動,抓捕從更北方的「商業中心」港口運來印度貨物的斯瓦希里小商船。在次年的早些時候,一場不同尋常的與瘧疾的對抗即將發生:開始是下雨,而後100名身體健壯的葡萄牙衛戍部隊計程車兵被一場來勢兇猛的惡疾壓垮。許多人站不起來,其他人只能藉助柺杖行走。對謝赫優素福而言,這是擺脫可憎的法蘭克人的最佳時機。

附近的一位酋長志願提供給他1000名戰士,他們計劃突襲葡萄牙用柵欄圍起來的堡壘。但是之前那個來自祭司王約翰的國家的奴隸阿科提救了葡萄牙人,他警告他們即將受到攻擊。之後,他與妻子和僕人躲進了葡萄牙人的堡壘,而安納亞命令每個能戰鬥的人守衛堡壘。

非洲戰士們咆哮吶喊,揮舞著長矛衝向堡壘,而他們面對的是雷鳴般的炮擊和火雨般射來的可怕的弩箭。他們之前從未遭遇這樣的武器,他們沒有什麼武器能與之相抗衡。他們飛快地逃離索法拉,而葡萄牙人很快實施報復。午夜時分,安納亞帶著他最強壯計程車兵前往謝赫的房子,他們一路上放火燒燬房屋,砍殺他們遇到的任何一個穆斯林。

一進入謝赫的黑暗屋子,葡萄牙人就開始抓捕它眼盲的主人。那位卡斯蒂利亞人菲格羅亞講述了安納亞最後是如何在廚房門口找到那位年老的謝赫(他稱之為「那位國王」)的。

暴怒的國王用一根長矛擊中了佩德羅·德·安納亞的脖子,但只是刺破了他的皮膚。受傷的佩德羅·德·安納亞叫他的人取來火把,看看到底是誰刺傷了他。用火把一照,他們看見索法拉的那位摩爾人國王站在那裡。他們不停地擊打他,奪走了他的王國和生命。他們將他的頭砍下來掛在一根長矛上,並且將長矛帶回了堡壘,它還存在於人們對那場顯著的勝利的記憶中:葡萄牙人搶劫了索法拉國王宮殿所在的城市和所有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