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罪惡之源

點燃希望 簡·古道爾 第1頁,共1頁

路易斯·利基派我去貢貝,是希望對黑猩猩的行為作更好的理解,這也許能向我們提供一個認識人類過去的視窗。他是個具有遠見卓識的天才。他對我說,他認為我的工作至少要10年才能完成,而當時進行為期1年的這類研究也還聞所未聞。當然,我在動身前往貢貝的時候,並沒有要呆10年的打算。在當時26歲的我看來,那似乎等於一輩子了。可是,如果在10年之後我就中止了研究,我至今仍然會認為黑猩猩的行為雖然跟人類很相似,但卻比我們要友好。可是後來的觀察中卻出現了一連串令人震驚的可怕事件。

1971年,我們有一個叫戴維·拜戈特的研究人員觀察到鄰近黑猩猩群中一個雌猩猩遭到殘酷攻擊的事件。她遭到的是「我們」這個群體中一些雄性的攻擊,他們把她打倒在地,還逐個到她身上去踩。這次攻擊持續了5分多鐘,她那大約18個月的孩子被搶,殺死之後,被他們吃得殘缺不全。那母猩猩僥倖逃脫,但是流了很多血,傷勢非常嚴重,也許後來就死了。戴維回來後把觀察到的情景跟我們一說,我們都驚駭不已。我們一直討論到深夜,最後的結論是,那大概是一次絕無僅有的事件,是變態的失常行為。畢竟領頭的「漢弗萊」是頭號雄猩猩,我們多數人都認為他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有心理變態行為,有過多次猛烈襲擊本群落雌性的劣跡。我們認為肯定是「漢弗萊」鼓動其他雄猩猩共同參與了這次越軌行為。

可悲的是,那個「高尚的猿人」跟「高尚的野蠻人」一樣神秘。我們此後還觀察到多次群落內部的攻擊行為,好幾次都有小猩猩被殺。有時候「我們的」黑猩猩和來自其他群落的「陌生」雌性黑猩猩的衝突形式特別奇怪。有這樣一隻倒霉的雌猩猩,正好被一群在自己南部邊界巡邏的成年雄猩猩撞上。他們爬上她所在那棵樹,當時它正在吃東西,她的孩子緊緊貼著她的肚子。她拼命作出各種姿態,低聲下氣地哼哼,緊貼著樹幹蹲下,想以此來討好把她包圍起來的成年雄猩猩。這一招似乎暫時奏了效,有幾隻雄猩猩開始吃起東西來。有一隻雄猩猩從她身邊經過,她伸出手,以一種特別卑微的動作去觸控他,可是那雄猩猩猛地讓開,看了看被她觸控的手臂,然後抓了一把樹葉在那隻被摸過的手臂上使勁擦起來。過了幾分鐘,所有雄猩猩都加入了一場殘酷的群體攻襲。她的孩子被打死,她被打成重傷。雖然我們沒有證據說明她已經死亡,但是她恢復的可能性似乎微乎其微。

1975年,我們首次觀察到並記錄下由地位較高的雌性黑猩猩「帕辛」發動的同類相殘的攻擊。參與攻擊的有她已成年的女兒「波姆」,被攻擊的物件是她們自己群落裡的其他雌猩猩的幼仔。我是在達累斯薩拉姆的時候聽到這個訊息的。「帕辛」和「波姆」把「吉爾卡」的孩子殺死後生吞活剝地吃掉了。從對講機裡傳來的訊息好像是這麼說的。我當時真希望他們的訊息不準確——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遺憾的是,這就是事實。

德里克和我立即飛往貢貝,聽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詳細彙報。「吉爾卡」當時正坐在那裡帶自己的孩子。「帕辛」突然出現後,先是瞪著她看一會兒,接著就豎起鬃毛髮動攻擊。「吉爾卡」大聲驚叫,開始逃跑。可是她有點傷殘——1966年由於脊髓灰質炎大流行,使她的一隻手腕的功能部分癱瘓。由於有點瘸,加上帶著孩子,她根本沒有逃脫的希望。「帕辛」一把奪過孩子,在孩子前額上狠咬一口,把他咬死,接著就坐下來,跟她的女兒和未成年的兒子一起享用這頓可怕的肉餐。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當時在貢貝並沒有出現食物短缺——「帕辛」並不是要靠吃掉小猩猩才能活下去。「吉爾卡」並不是鄰近黑猩猩群落的成員。她和「帕辛」早就相互認識。我們對這一可怕的事件進行了討論,並開始懷疑「吉爾卡」12個月之前生的第一個孩子也遇到了同樣的命運。那個幼仔也是出生一兩個星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最後一次類似事件出現在一年之後,「吉爾卡」又生了小寶寶,可是小幼仔再次受到「帕辛」的殘害。「吉爾卡」儘管身有殘疾,還是進行了激烈抗爭。可是這一次「波姆」加入了,她趁「吉爾卡」受「帕辛」攻擊的時候把孩子搶去殺死的。「吉爾卡」被打傷後,也許再也沒有恢復。幾年中,她接連失去三個孩子,我想她的精神一定崩潰了。

大約兩年後,我在湍急的卡孔貝溪流邊發現了她的屍體。她當時還不到20歲。我對她的一生非常瞭解,因為60年代初,她還是個嬰兒的時候我就認識了她。我站在那裡,想到她從小就遭受的一連串不幸。她小時候也有過一個美好的前景,可是後來的生活卻充滿了不幸。儘管她的母親比較沉默、不大合群,「吉爾卡」幼年時卻很討喜,生活中充滿了歡樂。她小時候就喜歡跟雄猩猩在一起,天生就喜歡錶現自己,經常高興得坐在地上打轉轉,用腳尖支撐身體旋轉或者玩翻跟頭。可是在少年時期,她得了脊髓灰質炎病。那場病不僅使她一隻手腕幾乎癱瘓,而且奪走了她心愛的小弟弟的生命。剛成年不久,她那張小精靈似的心型臉上就由於殘酷的真菌病而變了形。她的鼻子和眉脊曾經腫得很不像樣子,有一段時間她幾乎完全失明,在小路上掙扎著向前走,經常撞在其他東西上。她的母親死後,她顯得非常孤獨。跟她關係最密切的是她的兄長。他們在一起行走的時候,他經常停下來等候有生理缺陷的妹妹,那情景著實令人感動不已。她生下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我非常高興,因為她將與他相依為命。可是一兩個星期之後,那孩子就失蹤了。「吉爾卡」三次做母親的權力幾乎全部給剝奪了。她的三個孩子很可能都是「帕辛」殺死的。在她帶孩子的那幾個星期裡,她是個非常細心、很有愛心的母親。

森林裡一片幽暗的綠色,夾雜著搖曳的斑駁光點。那是透過頭頂上方沙沙作響的枝葉縫隙的殘陽的光斑。小溪在潺潺流淌。知更鳥那哀婉動聽的叫聲深深觸動著我的心。我低下頭看著她,突然感到一陣平靜。「吉爾卡」終於丟下對她來說已經成為負擔的軀體而去了。

從1974到1978這4年中,我們所研究的這個群落一共生了10只黑猩猩,存活下來的只有1只。我們知道,其中5只(包括「吉爾卡」的2只)是被「帕辛」和「波姆」殺死後吃掉的,而且我們懷疑其他3只也是她們殺死的。我們開始認真討論預防這類攻擊的辦法。所幸的是,「帕辛」和「波姆」都有了孩子,同類相殘的事件也就此告一段落。

這並不意味著所有問題都解決了。因為一度很和平的黑猩猩,逐漸深深地捲入了一種原始狀態的戰爭。在我很熟悉的這個群落中,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黑猩猩中出現了分裂。有7只成年雄猩猩和3只帶著孩子的雌猩猩,開始在整個群落的領地南端滯留,而且時間越來越長。到1972年已經可以明顯看出,這些猩猩已形成一個全新的獨立群體。南邊這個叫卡哈馬的群體放棄了北邊的林中領地。而卡薩克拉群落髮現,他們原先可以自由出入的那片森林,現在已經不能去了。這兩個群落的雄猩猩在交界處相遇的時候,雙方都向對方發出威脅。雄猩猩較少的一方很快就退縮到自己領地的中心地帶。這是典型的領地行為。

到了1974年,侵略行為日趨嚴重。第一次重大攻擊是我們的隊長希拉利·馬塔馬親眼目睹的。6只卡薩克拉雄性黑猩猩悄悄運動到南部邊界,遇上了卡哈馬群落在那裡靜靜吃東西的雄猩猩「戈迪」。「戈迪」發現他們之後就想逃,但還是被他們抓住了。那幾個卡薩克拉暴徒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腳踢再加上口咬,狠狠地打了他10分鐘後,揚長而去。「戈迪」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呻吟著。他隨後慢慢站起來,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裡還在叫喊。我們後來再也沒有看見過他,看來他肯定死了。

這是強大的卡薩克拉群落向分裂群體中個別猩猩所發動襲擊,是一系列兇殘攻擊的第一次——一場「四年戰爭」。受害的不僅僅是成年雄猩猩,還有成年雌猩猩。攻擊時間都在10到20分鐘,都是以受害者的死亡而告結束。我們總共觀察到分裂群體的7只雄猩猩中的4只遭到襲擊的情況。我們還發現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他似乎也是被卡薩克拉的雄猩猩所害。剩下的2只也不見了蹤影。我們觀察到3只成年雌猩猩中有1只被襲擊的情況。另外2只不翼而飛。換句話說,在戰爭中,那個搬到南邊的群體被全部消滅——除了3只沒有孩子的年輕雌猩猩之外。勝利的雄猩猩把她們逐一搶去。

1974到1977年是貢貝歷史上最黑暗的4年,也是我一生中對智力和情感有極大挑戰的4年。我們那個和平的、田園詩般的世界,我們的小樂園被鬧得天翻地覆:那次綁架事件及其造成的震驚和恐懼;充滿暴力的「四年戰爭」以及其他一些群落之間的相互攻擊;「帕辛」和「波姆」對同類殘殺的行為。我個人則經歷了非常痛苦的婚變。此外,還有外婆辭世的訊息。在短短4年當中,我生活中許多美好的東西都被打得稀爛。

所有親身經歷綁架事件及其後的痛苦和悲傷的人都深受觸動。對綁架和贖金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可是親身的經歷並沒有改變我對人性中黑暗面的看法。不過,我們所觀察到的黑猩猩之間的殘殺卻有所不同:它使我永遠改變了對黑猩猩本性的看法。正如我在前文中提及的,在研究工作的頭10年裡,我一直認為貢貝的黑猩猩在大多數時候比人類要友好得多。我知道侵略性的襲擊可能會出現,有時甚至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黑猩猩生性活潑,在多數情況下,群落內部的侵略行為主要不是激烈的打鬥,而是一般的吆喝和恐嚇——很多的「吵鬧和發怒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可是我們突然發現,黑猩猩竟然也會那樣殘忍——他們也像我們一樣,在本性方面存在著陰暗面。

為了使自己適應新近出現的情況,我苦苦思索了幾個月。我常常於夜間醒來,腦子裡充滿暴力場面的畫面:「帕辛」把目光從「吉爾卡」的孩子那弱小身軀上移開,抬起頭來,嘴唇上血淋淋的;「魔鬼撒旦」用手舀起「斯尼夫」受傷的臉上流出的血,然後把它喝下去;「菲本」把「戈迪」的那條斷腿擰成了麻花;「比太太」躺在植被叢中,因傷勢過重正在慢慢死去,而她10歲的女兒在一邊輕輕地梳理著她的毛髮,給她以安慰,一邊驅趕著蒼蠅。

我把在貢貝觀察到的黑猩猩群落之間相互殘殺的第一手資料公佈於世的時候,我知道有些科學家會對我進行大肆批評。有些人批評說我的觀察不過是「胡編亂造」,不足為信。這種批評分明荒唐之極。卡哈馬群體遭到殘忍襲擊的情況,是我們在近距離上觀察到的,況且不是一次,而是五次!此外我們還有對鄰近群落的雌猩猩進行襲擊的大量記錄。有些科學家認為,貢貝黑猩猩之所以行為反常,是因為我們給猩猩提供香蕉的做法不對頭。這個批評是有效的。可是對群落外的雌猩猩進行攻擊的地點遠離香蕉供食站,全都在卡薩克拉群落所在領地的邊緣。卡哈馬群體的猩猩全部都主動地,而且顯然是永久性地離開了有香蕉供應的領地。沒有任何證據能說明,他們是因為想返回原先的領地才受到攻擊的。更重要的是,在非洲其他一些黑猩猩生活的森林中從事科學研究的人也觀察到類似的領地攻擊行為。

有的科學家即使接受了我們所公佈的科學考察資料資料,他們仍然認為公佈這些事實是錯誤的。他們認為我應當儘可能把這種侵略行為加以弱化。為什麼會產生如此強烈的抵制呢?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科學的政治,也就是由於政治、宗教或者社會方面的原因,在發表還是不發表的問題上所受到的壓力。我把黑猩猩之間的暴力行為告訴一個同行之後,他對我說:「你絕對不能發表,因為這將給那些不負責任的科學家和作家提供他們所需要的素材,以‘證明’他們所說的人類進行暴力衝突的傾向是天生的,所以戰爭是不可避免的——遺憾而且可悲的是,這都是我們兇殘的猿人祖先的遺傳。」

侵略性的問題帶有如此濃厚的政治色彩,是20世紀70年代初期的事。這也不足為怪,因為在當時,侵略本性的問題仍然與我們剛剛經歷的可怕的第二次世界大戰聯絡在一起。這場辯論的一方認為侵略是人的天性,存在於我們的基因密碼之中。另一方的人則認為,人初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像一張白紙,在嬰幼兒時期所經歷的事情將會永遠被銘記,將會決定這個孩子成人後的行為。

我第一次參加關於先天天性和後天教育的大辯論,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巴黎召開的。使我感到非常驚訝的是,一些深受我尊敬的科學家竟然莊嚴地宣稱,他們認為所有的侵略行為都是後天學來的。所以他們提出,只要從我們的孩子們的生活中清除所有暴力和侵略的經驗、所有有關這方面的故事、所有民族主義、軍樂、競爭、懲罰,還有其他許多我現在已經想不起來的經驗,我們就能夠建立一個沒有侵略的烏托邦社會。這種觀點認為,像南非布須曼人和愛斯基摩人,畢竟因為沒有接觸到「進步」,所以他們那裡就根本沒有侵略和戰爭。顯然,人類的真正本性就完全是和平的。這種說法早就被證明是不對的了,可是許多人依然抱著「高尚的野蠻人」的說法不放。我在大會上發言,對黑猩猩之間為爭奪主宰權的爭鬥、黑猩猩群落之間的衝突以及其他侵略行為,提出了自己的評論。我的發言受到一半與會代表的歡迎,另一半代表則針對它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使我感到驚訝的是,在辯論中有一位我以前非常崇敬的科學家以不偏不倚的態度發了言。在喝咖啡的時候,我問他:「你真的認為所有的侵略都是後天學來的嗎?我不明白,你是個人種學家,怎麼能有這個看法?」他回答說:「簡,我最好還是不談我的實際想法是什麼。」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件事。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下降了。

一位來自蘇聯的心理學家也是我永遠忘不了的。當然,我們當時正處於冷戰巔峰。他不敢擅自回答任何哪怕帶一點點政治傾向或者有一點點爭議的問題,而是要先去打電話請示他的上司才行。

我去貢貝的目的,既不是為了證明黑猩猩比人好或者比人壞,也不是為了給自己一個講臺來發表關於人類「真正」本性的咄咄逼人的講演。我為的是去學習,去觀察,去把觀察結果記錄下來;我只想把我的觀察結果和我的想法以儘可能清晰的方式坦誠地和其他人交流。當然我的態度很明確,無論事實是如何的不確定,我們還是應當予以正視,而不應當加以否認。

關於貢貝黑猩猩群落之間衝突的細節發表之後,的確有幾位作家引用了其中的資料,並提出這一勞永逸地證明了暴力是深深植根於我們基因之中的,是我們從我們靈長目祖先那裡繼承來的。他們得出結論說,人類是嗜血成性的,因此暴力和戰爭是不可避免的。隨著1976年理查德·道金斯的《自私的原因》的出版,這種觀點的可信度就更強了。道金斯從社會生物學的角度研究了人類的動機,他認為我們的行為主要是由我們的基因所決定的。由於這些蛋白質微粒的主要「目的」就是自我繁殖,所以我們的所作所為大多是由遺傳生存的需要所決定的,是通過我們自身的成功繁衍或者通過我們親戚的成功繁衍而實現,因為他們和我們共享著一部分基因。這就意味著,為了確保我們的基因得以延續,我們可能幫助我們的親戚,尤其是與我們關係最近的那些親戚,如兄弟和姊妹。如果我們幫助的是非親戚呢?這其實不是因為人類有關愛之心,而是因為我們(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我們的基因)「希望」我們的善行能有所回報。我今天救了溺水的你,希望有一天你能救我,或者救我的親戚。我們天生就是自私的——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基因的生存。道金斯在此後發表的一篇論文中進一步評論說,我們不應當希望有什麼上帝來幫助我們,因為我們生活在一個由「盲目、無情的冷淡」所主宰的宇宙之中。

道金斯的書之所以如此暢銷,我認為,部分原因是它向許多認為人類是自私殘酷的人提供了藉口。這是因為我們的基因。我們是無能為力的。與此同時,醫學研究揭示,許多心理障礙是由生理原因引起的。也許否認對自身醜行負責可以得到一些安慰。我回想起納粹大屠殺的倖存者講述的那些慘無人道的殘酷折磨。一個被人認為有文化和文明的國家,為什麼會做出這種大規模的屠殺和種族滅絕的行為呢?道金斯的理論能解釋這一點嗎?

我當時的結論認為,而且我現在依然認為,否認人類具有內在的侵略性和暴力傾向是沒有意義的。當我的小寶寶格拉布似乎會受到傷害的時候,我自己會不由自主地感到憤怒,這就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例子。許多科學試驗表明,侵略性的行為模式至少是很容易模仿的。20世紀70年代初期,我在斯坦福大學擔任副教授的時候,心理學家羅伯特·賓多拉正在進行一項試驗,測試兒童對侵略性行為模式的模仿程度。他拿出一個假人,把它放在一群兩三歲的幼兒中間,然後對它又打又捶,又踢又踩。每個動作他都做得很慢,一招一式都要重複好幾次。後來在幾個不同的時間,他讓這些孩子有接近這個假人的機會,記錄下他們的反應。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他的小研究物件都想去打那個假人幾下,許多動作都是他演示過的。這為反對兒童看有暴力鏡頭的電視的觀點提供了很好的論據。(我倒希望進行一次類似的試驗,試驗中對假人施以親吻、擁抱、撫摸等動作。可是從來沒有人做過這樣的試驗。)

貢貝黑猩猩的行為為許多理論提供了燃料,許多科學家對此進行了熱烈的爭論。用它——或者不用它——來佐證或者批駁自己提出的人類侵略性本質的理論。可是我在貢貝的工作為的是更好地理解黑猩猩的侵略性。我的問題是:在類似人類通向仇恨、罪惡和全面戰爭的道路上,黑猩猩已經走出了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