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都來了,怎麼能不看!」
說著,宋凜像拎不聽話的貓一樣,兩步將周放拎進了脫衣舞酒吧……
他們進入內場,宋凜終於鬆開了對周放的鉗制。他皺著眉站在周放身邊,把周放弄得很是緊張。
內場的服務經理一見有客人,立刻迎了過來,看清是宋凜,忍不住一驚,心道這不是剛服務完的客人嗎?他剛帶完男的來,這會兒又帶女的一起來看脫衣舞。經理看著宋凜和周放,一時有些為難,左邊是男賓區,右邊是女賓區,該把他們帶到哪邊?
還不等經理考慮好,宋凜又是一拎一提,不用經理帶路,直接把周放帶進了女賓區。
經理見他們自己做出了選擇,亦步亦趨地趕緊跟上,給二人安排了卡座。
臨走,經理忍不住回頭看了宋凜一眼,心想宋總看著氣質挺man的,沒想到啊……
宋凜和周放落座後,服務員拿著選單走了過來,先禮貌地遞給周放一份,又遞給宋凜一份。服務員面帶微笑地問周放:「請問您要喝點兒什麼?」
還不等周放翻開選單,宋凜將選單扔到周放面前的桌上,選單啪的一聲落下,把周放嚇得不輕。
周放選單都還沒看,宋凜已經替她做了決定:「給她一杯苦瓜汁。」
周放本想反對,但抬頭看見宋凜面色不善,眼帶威脅之色地瞪著她,只得把想說出口的話都吞了回去,戰戰兢兢地把選單遞了回去。
宋凜開的卡座處在最昂貴的vip區,離舞臺很近,幾乎伸手就能碰到臺上的舞郎。情人節四處客滿,秦清提前訂位也只能訂到第二排的位置,沒想到宋凜隨便進來都能開到第一排,果然土豪還是不一樣,上哪兒都有優待。
坐在這個位置,其實周放心裡是高興的,但她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畢竟這會兒旁邊坐的人不對,宋凜戳在那兒跟二郎神似的,哪裡是來欣賞美男的樣子?
周放縮手縮腳地往離宋凜遠一些的方向坐了坐,在宋凜身邊安靜地扮演起了哮天犬的角色。
曖昧熱情的音樂響起,身材健碩的舞郎一個接一個地上臺,一邊跳舞一邊一件一件地脫著衣服,一個個肌肉都很結實,胸肌比周放的胸脯還大。
周放沉默地看著表演,偶爾轉過頭來瞟一眼宋凜,每次他都好死不死地盯著她,搞得她一臉尷尬,都有點兒不敢看錶演了。
舞郎換了一撥又一撥,基本是脫到四角內褲就戛然而止了。
「怎麼不脫了?」周放下意識地回頭問,問完才意識到這會兒和她一起看錶演的是宋凜,不是秦清。
宋凜見周放看得挺入迷,表情十分難看,他冷冷地瞥著周放,嘴角勾了勾:「呵。」
這一笑,周放覺得好像有人突然往她衣領子裡丟了一個雪團,她忍不住一個激靈。
舞郎熱舞的時候,卡座裡那些富婆都熱情高漲地往舞臺上扔錢,一旦有舞郎靠近舞臺邊緣,扭動著身體,必然有富婆往他們的衣服裡塞錢。
這種酒池肉林一般赤裸裸的畫面真是把周放看得口乾舌燥,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脫衣舞表演結束,舞郎們走下舞臺,下到各個卡座,只要給小費,舞郎就會貼身熱舞。很多女賓給出高額小費買個刺激,一時之間,各處都能聽到興奮的驚呼聲。
別人的興奮都與周放無關,周放拿起苦瓜汁喝了一口,苦得她忍不住皺眉,又嫌棄地放了回去。她再看宋凜,他背靠著沙發,也不說話,看著女賓區這烏煙瘴氣不輸男賓區的情況,臉黑如炭。
舞郎一個個地轉過來,最後走到周放身邊,笑眯眯地看向周放。她斜眼偷瞟宋凜,見他死死地盯著自己,準備掏小費的手又收了回去。
舞郎離開後,卡座裡瞬間安靜。
大約是周放失望的表情太過明顯,宋凜居然笑了笑。
「好看嗎?」
「呃……」
宋凜雙手環胸,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放,用他那低沉而帶著怒意的聲音解釋道:「脫底褲的那種,是會被掃黃抓的。這裡只是打擦邊球的表演,想看全脫的,要去國外。」
「原來如此。」
「看來你不是很滿意?」宋凜的表情越來越危險。
「沒有沒有……」周放的聲音越說越小,「挺可以了。」
見宋凜表情越來越難看,周放想著,怎麼也得彌補一下,趕緊違心地拍馬屁:「其實這種表演也挺一般的,身材還沒你好。」
周放的話不僅沒有安撫到宋凜,還徹底把宋凜引爆了。
「周放,我警告你,」宋凜的手指著周放的鼻尖,「你以後再來這種地方,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宋凜看向周放的眼神兇狠得簡直要把她生吞入腹,不顧周圍人的眼光,宋凜又是一拎,不等周放說什麼,他已經直接把她從卡座拎走了。
宋凜把周放扔進車裡,將門關得震天響,他今天開的車可不便宜,周放都有點兒心疼了。
「你喝酒沒有啊?喝酒開車不安全啊。」見宋凜黑著臉扣著安全帶準備開車,周放有點兒擔心。
「呵。」宋凜冷冷一笑,「你倒是挺惜命。」
說完,他一腳油門踩到底。
周放緊緊抓住扶手,覺得宋凜這一路開的不是車,是飛機。
周放一路都沒敢說話,感覺宋凜此時此刻的表情簡直像要殺人,整個車廂裡都是讓人窒息的低氧狀態。
周放小心翼翼地跟著宋凜回家,剛走到公寓安保處,就被保安叫住了。
「周小姐,有你的花。」
「嗯?」周放有些詫異地進了保安辦公室,見到了被保安小心翼翼儲存的一大束花。
99朵七彩玫瑰,那麼大一束,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被放在辦公室的桌子上。
周放看見那束花,總算是理解了宋凜今晚黑臉的原因。
抱著那束花,再看已經走出老遠的宋凜,周放吭哧吭哧地追了上去。
她低頭聞著花香,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你買的啊?」
「不是。」
周放笑了:「可是裡面有卡片。」
「別人寫錯了。」
看宋凜那傲嬌的樣子,周放甜甜地哦了一聲,也不再追問了。
到了家門口,周放站在宋凜身邊嘿嘿一笑,掩不住的開心,她抬起頭看向宋凜:「我保證以後不去看脫衣舞了。」
周放見宋凜始終無動於衷,沒什麼表情,她又趕緊補了一句:「去看也不讓你知道,保證不讓你不高興。」
嘭——重重的一聲關門聲,表達著關門人無以言表的憤怒。
被關在門外的周放抱著一大束花,忍不住一聲嘆息。
大情人節的,本以為晚上……
唉,這男人矯情起來,十個女人都不是對手。她低頭看了一眼99朵顏色豔麗的七色玫瑰,瞬間又笑了。
這女人哪,不管多有錢、多獨立、多嘴硬、多不相信愛情,收到花的那一刻還是會有幸福感。
情人節過後的晚上,周放才接到秦清的電話,這貨終於想起被她拋棄的戰友周放了。周放聽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想必前夜過得十分滿足。
「你最後看了脫衣舞嗎?」秦清問。
「甭提了。」周放覺得往事簡直不堪回首,苦瓜汁倒是讓人記憶深刻,「不怎麼好看,不脫內褲。」
「本來就不脫,有點兒神秘感才誘惑啊。」秦清不甘心地說,「唉,我沒看成,好可惜!」
周放翻了個白眼:「‘五三’給你跳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他騙了我!他根本一件都沒脫就直奔主題了!」
聽著秦清的控訴,周放想象了一下那畫面,覺得實在少兒不宜。
「小鮮肉」就是好,再想想自己這邊那塊難啃的「臘肉」,周放不忍再聽下去了,一臉羨慕地說了再見。
拿人手軟,宋凜一束花就把周放收買了。周放想想自己也有點兒理虧,之後連著好幾天都在約宋凜吃飯,宋凜雖然接她的電話,但是基本都是冷漠地以單字回應。
情人節的熱潮前後持續了差不多一週。結束了情人節活動,公司又進入了新一輪的運營,周放又忙碌了起來。這男人就是賤骨頭,周放把宋凜忙忘了,他又覺得全身不對勁兒了,時不時要打個電話刷一刷存在感。
周放工作太忙,也沒空配合他的「大戲」了。
週一,蘇嶼山打電話讓周放到百賽開會。周放之前沒接到通知,有些意外,去的路上一直在想為什麼開會,始終無解。
到了百賽,蘇嶼山的秘書直接把周放領進了會議室,她進去的時候,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全是百賽的高層,還有幾張周放沒有見過的面孔。
會議很快開始,蘇嶼山坐在上位,面色嚴肅,這是周放不曾見過的蘇嶼山,是真正的蘇嶼山。
蘇嶼山在會上講到了一個收購計劃,進度已經進行了百分之八十,周放沒想到收購速度如此之快,有些意外。
蘇嶼山正在收購一個二線電商網站——奢生活,奢生活隸屬於唯庫。唯庫旗下有兩個最出名的網站,一個是美麗街,由使用者釋出搭配指南,推動服飾銷售;另一個是中高階品牌集合的網站——奢生活,在全國一線城市有六家實體店。奢生活經過多年經營,已經定位成為高階服飾類品牌中的領頭羊,主要針對25歲至45歲較有經濟實力的白領中產階層客戶。雖沒有快銷類品牌的總營業額高,但其成就也不容小覷。
得到奢生活,不管是對蘇嶼山還是對宋凜都非常重要。服裝是百賽的起家領域,一直以來都是營業額最高的分割槽。近年來,宋凜公司的業務越做越大,已經嚴重威脅到百賽;而宋凜那邊,剛得到cristianoantonio,聽說還在談更多品牌,若是拿下奢生活,將中高階定位發展下去,很可能成為服裝領域的龍頭老大。
目前國內服裝類電商或以服飾為主業的銷售平臺網站之間競爭激烈,各企業已經不能從新增客戶和業務中獲得有效的發展。對大公司來說,併購二線品牌是最好的經營途徑,尤其是在人們生活水平日漸上升的今天,奢生活就好比三國時期的荊州,得荊州者得天下。
看了一眼分發下來的資料,周放有些詫異。
蘇嶼山微笑著看向周放,不緊不慢地說:「周放,你是做服裝的,這個網站我拿下以後,給你開一個網頁專區。」
周放疑惑地看向蘇嶼山,有點兒吃不准他的意思:「奢生活裡有專區的似乎都是高階品牌。」
蘇嶼山輕笑了兩聲,一臉自信:「周放,相信我,在百賽的幫助下,未來衣謎也會成為快消品牌裡的高階品牌。」
這次會議開了很久,會議結束後,周放終於摸清楚了在場所有人的底細。
蘇嶼山和宋凜最近都在搶奢生活,蘇嶼山已經初步完成了收購談判。會場上的那幾張陌生面孔,全是奢生活和唯庫的人。
最讓周放震驚的是,來參會的人都是ceo之外的大股東,在沒有經過董事會的情況下,蘇嶼山私下與這些股東達成交易,很明顯是惡意收購。
會議結束,蘇嶼山送幾個股東離開後,看見周放明顯白下去的臉,知道她已弄明白了一切,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周放有些憤怒地問他:「你為什麼要把我捲進來?」
「難道我不是在給你機會嗎?」蘇嶼山笑道,「進駐奢生活,不好嗎?」
「這種不良競爭,真的好嗎?」
「周放,你並不是這麼天真的人。」蘇嶼山意味深長地看向她,「怎麼,知道我贏了宋凜,有點兒心疼他?」
「蘇總,我想提醒您,您這是惡意收購。」
「所以你要去告訴宋凜?你今天參加了我們的收購會議,你覺得他還會見你嗎?」蘇嶼山哈哈大笑起來,「宋凜恨我,所以一直在背後搞小動作。他以為拿下一個義大利小品牌就可以撼動我?可惜了,我樹大根深,他還嫩著呢。」
蘇嶼山眯起眼睛,嘴角有淡淡的笑意,他踱著步子走到會議室的窗邊。窗外飄起了細細的雨絲,寫字樓的鋼化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幾乎聽不見外面的聲音,會議室內除了周放和蘇嶼山外沒有別人,安靜得周放能聽見自己氣息不穩的呼吸聲。
蘇嶼山始終得意揚揚:「宋凜的女人都在我身邊,多諷刺。」
周放屏住呼吸,用力攥緊了手心。
從接受蘇嶼山融資的那一刻起,周放就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和宋凜站到對立面。但她希望自己從蘇嶼山這裡得到的是商業上的聯手,是堂堂正正成為宋凜對手的機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宋嶼山通過不光彩的手段打壓他。
「蘇總,」周放抿了抿唇,眼神中的冷意如同寒冰,「宋凜那身腱子肉,不用脫衣服,我就很有感覺。」她冷冷一笑,看向蘇嶼山的眼神是不加掩飾的厭惡,「至於您,我真的下不去手。」
面對周放的譏諷,蘇嶼山始終面不改色。
「生氣了?」
「不敢。」
蘇嶼山笑了:「你比她強,她從來不敢幫宋凜說一句話。」
周放知道他是在說林真真,臉色不悅:「我和她本來就不一樣。」
「可惜了。」蘇嶼山終於收起了溫和可親的笑容,眼神漸漸冷下去,「宋凜不會再信任你。」
周放笑著,始終挺直背脊:「您又怎麼知道?」
那天下午四點多,周放甚至還沒來得及打電話告知宋凜,新聞財經版就有記者把百賽初步收購奢生活的訊息爆了出來。
一時之間,圈內一片譁然。
要知道,宋凜為了收購奢生活已經投了不少錢進去,現在百賽不聲不響地完成了收購,宋凜的錢豈不是都打了水漂?
周放從百賽出來,一路都在給宋凜打電話。聯絡不上宋凜,周放有些著急,開著車就往宋凜公司趕。
十幾分鍾過後,宋凜終於不緊不慢地回了電話。
沒等周放組織好語言,宋凜就從容不迫地問起了周放:「吃飯了嗎?」
周放一直在開會,哪兒顧得上?
「午飯都沒吃。」
「嗯。」宋凜說,「一起。」
宋凜的公司出了危機,他本人卻沒有一點兒著急或者狼狽的樣子,優哉遊哉地出現在餐廳,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兩人一同吃飯,氣氛也與平時沒什麼不同。周放好幾次開口,想要提出幫他,結果話還沒說出來,就被他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周放終於忍無可忍了,說道:「你現在是關鍵時期,讓我幫你吧。」
宋凜始終表現得若無其事,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周放碗裡,盯著她吃下去。
「就你那點兒錢,還不夠你自己造,省著點兒花吧。」
周放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還瞧不起人了。」
吃完飯,周放看了一眼時間,既然他不想談這事,周放也懶得和他耗時間,準備回公司。
周放拿起包就要走,想了想又回過頭來,叫了服務員要結賬。
宋凜微笑著看著做完這一連串動作的周放,勾起了嘴角:「你這是要幹什麼?」
周放從包裡拿出錢包,一臉坦然:「你這都危機了,省著點兒花吧,今天我請。」
這時候,服務員拿著賬單進來,周放正準備去接,已經被手疾眼快的宋凜搶了過去。
「男人帶女人出來吃飯,讓女人花錢,不像話。」
說完,宋凜拿出卡遞給了服務員,動作自然,神色如常。
周放看他這樣子,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都到這個份兒上了,‘直男癌’倒是治不好。」
百賽力壓april收購了奢生活的訊息越傳越廣,原本看好宋凜的公司又恢復了從前的觀望態度。
如蘇嶼山所說,百賽樹大根深,不是宋凜一朝一夕可以壓下去的。腹背受敵,想必近來宋凜是不好過的。
周放不急,助理倒是挺急的,找宋凜走裙帶關係走多了,助理都走出感情來了。
他焦急地問周放:「周總,您這次真的不幫宋總啊?」
周放低頭看著檔案,看都不看小助理,大大方方地回答:「幫啊!」
「您怎麼幫啊,我怎麼覺得您什麼也沒幹啊?」
周放拿著筆戳了戳自己的臉頰,經過深思熟慮後,鄭重地回答:「等他破產了,我花高價包他。我這麼年輕美貌的老總,包他這麼大年紀的,絕對是對他魅力的肯定!」
當然,以宋凜的實力,自然是不需要周放的小助理去操心的。三個月不到,發審會的審批就已經通過了,宋凜的公司正式向交易所提交掛牌請求,公司的股票也正式進入封存期。
april的新股現在是所有人競相追逐的熱門,最近城中幾所大型投資機構因為april的上市忙得不可開交。
至於宋凜本人,自然是風光一時無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身家即將坐地翻番。在城中知名富豪的隊伍裡,宋凜是最高、最帥、最年輕、上升最快的,再加上他一直單身,即便花邊緋聞多,也不影響他成為眾多單身女性意淫的物件。
百賽還來不及慶祝成功收購了奢生活,就切實體會到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刺骨寒意。
百賽用惡意收購的手段從宋凜手上搶奪了奢生活,宋凜表面上穩如泰山,風度翩翩,私下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同樣以惡意收購的手段挖了百賽的牆腳。
百賽作為國內最大的電商集團,旗下有數以百計的公司,其中最賺錢的有七家服裝企業,它們一直以來都以百賽為依託。曾經有很多人試圖挖過這個牆腳,都沒有成功。如今宋凜又憑什麼能讓他們動心呢?
這七家公司的老闆中有四個是同一個家族的兄弟,來自經商能力卓越的江南之地,習慣了家族經營模式,任何時候都抱團,聽家族領袖的指揮。當初百賽通過搞定了家族領頭羊,一口氣併購了這四家公司,如今宋凜採取的也是同樣的方式,先以這個家族企業為突破口。
這幾年蘇嶼山做大了百賽的網站,一家獨大,當初承諾的利益很多還沒有實現,底下的公司拼命「上供」,風光卻是他一個人的。當初給他融資的創業股東、被他併購進來的公司老總都對他早有不滿,奈何他目前是最大電商企業的當家人,沒有人撐腰,誰敢吱聲?
如今宋凜提出併購,第一步就是提高報價,高出市價百分之五十,等於如果100元一股,宋凜就把價位提到152元一股,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週五下午三點左右,下雨了。雲層很低,自寫字樓的窗戶看去,烏雲蔽日,明明才下午,天卻陰得如同傍晚。
春分臨近,春意漸濃,天氣不似之前那般冷了。此時細雨紛紛,淋溼了這座鋼筋水泥鑄造的城市,景緻倒是美得很。
周放看了一眼時間,想來想去還是給宋凜打了一個電話。
「在幹嗎?」周放問。
宋凜還是一貫的話少,回覆得很簡潔:「開會。」
「你今天會去接你女兒吧?」
「嗯。」
周放笑著請求:「順便把我外甥女也帶回來吧,我那高爾夫壞了,公司的車最近派去接待客戶了。」
宋凜聽她這麼說,嗤了一聲:「你那破車,早該換了。」
「開久了,有感情。」周放抿唇,意有所指地一笑,「你知道我的,就喜歡老東西。」
宋凜輕笑出聲,語氣溫柔。
「你在哪兒?」
「公司。」周放看了一眼外面的雨,輕嘆,「一會兒下班了,打個車回去。」
「你下午還有別的事嗎?」
周放翻了翻助理排好的行程表:「倒是沒有。」
「等著。」
「嗯?」
……
十分鐘後,宋凜的電話打來了,他只說了兩個字:「下樓。」
周放拎著包下了樓,宋凜開著他那輛黑色的豪車出現在了周放公司樓下。
周放站在寫字樓的玻璃屋簷下避雨,看著宋凜舉著一把黑傘走了過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時時刻刻都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宋凜走到周放身邊,也不等周放說什麼,手往周放腰間一撈,兩人就擠到了一把黑傘之下。
距離這麼近,周放甚至能感覺到宋凜身上帶著風雨中的溼意。他一隻手舉著傘,另一隻手扶在她的腰際,他將雨傘偏向她這邊,傘簷直遮到她的肩膀,免得她被細雨淋溼。
周放低頭看著兩人的鞋子,一步一步地踩在被淋溼的街道上,突然覺得,這樣走到天荒地老,好像也是可以的。
去接女兒之前,就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宋凜還約了人喝茶談事。
鬧中取靜的茶莊,建在商業街的背面,地方不算大,卻大部分建成了綠化區。兩人開車進去,茶莊設在幽靜之處,適合高階商務人士洽談事務。
周放是第一次到這麼隱蔽的空間。茶室很大,隔音效果很好,周放甚至覺得連呼吸都有迴音。
「你該不會是要談商業機密吧?」
宋凜抿了一口茶:「嗯。」
周放皺眉:「那我在豈不是很不合適?」
不等宋凜回答,服務人員已經把宋凜的客人帶了進來。
周放看見那人,忍不住愣了一下,那人看到周放也是一樣的反應。
來人是百賽旗下服裝部門的高管,之前在百賽開會的時候周放才見過。
那人看見周放在場,從進來就很拘謹,說話始終帶著防備之心。
他喝著茶,看著周放,意有所指地笑笑:「宋總,您和周總這是?」
面對來人的質疑,宋凜也不說話,只是伸手過來,牽住了周放平放在腿上、有些不安的手,十指緊扣。
不必再解釋什麼,那人已經懂了宋凜的意思。
那人再看向周放的眼神,令她覺得自己是被王允送去董卓身邊誘惑董卓的貂蟬。
嗯,周放想,反正美貌是差不多的。
宋凜和那位高管談事時,周放全程在旁邊喝茶,也不插嘴,乖巧地做著壁上花。大約是水喝太多了,中途周放起身出去上廁所。
見周放出去了,那位高管才卸下防備,對宋凜說:「宋總最近動作有點兒多。第一步提高報價,現在開始分化瓦解,搞不定蘇嶼山身邊的大股東,就開始側面進攻持有散股的。我聽說你給溫城家族的四家公司開出了很優厚的條件。如果併購成功,他們可以佔有新公司49.5%的股份,這個比例確實誘人。」
這陣子,宋凜和投資公司一起公關,得到了一些百賽股東的認可,他們私下的小動作瞞得過部分高層,卻不可能瞞得過所有人。
現在搞內部攻破,宋凜自然不會瞞著他要下手的這位高管。本來各個擊破,也是需要坦誠一些的。
宋凜蘸著茶水,用手指在桌上寫下了一串數字,微微一笑,對那位百賽服裝部門的高管說:「這是我能給你個人的。」
高管看了一眼宋凜寫下的數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宋凜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
「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
周放回來的時候,那位高管已經離開了。
宋凜寫在桌上的數字也已經消失,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兩人只是喝了一杯茶。
周放重新坐在軟墊上,將面前已經冷卻的茶水一飲而盡。
她看向宋凜的眼神意味深長。
「你這是在搞敵對併購?」
周放撇嘴,這一個兩個,都讓她看到了是怎麼算計對手的,周放都有點兒搞不懂宋凜和蘇嶼山的意思了。
「你和蘇嶼山最近打得火熱,你來我往的。」周放突然「腦洞大開」,「該不會其實你們以前相愛過,之後因為誤會分開,然後現在虐戀情深?」
宋凜不想接話,賞了周放一個白眼。周放討了個沒趣,聳了聳肩。
「你申購了我公司的新股?」他抬起頭看著周放,眼神彷彿洞悉了一切。
周放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被他發現,慧黠地一笑:「我是走正規流程申購的。」
宋凜冷哼一聲:「正規流程能讓你買那麼多?」他眼眸深沉地看向周放,「是那個搞金融的蘿蔔頭給你弄的?」
周放和「五三」私下的那點兒交易被宋凜輕易地識破了,她也是有點兒不好意思的。面對宋凜的質問,周放只是嘿嘿一笑,也沒有瞞他的意思。
「我把買車的錢都抽出來了。宋總,我的身家性命、此生幸福全押在你身上了。」
周放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話取悅了宋凜,他原本還很冷漠的眸子裡多了幾分暖意,仰起下巴,表情還有幾分傲嬌。
「算你還有幾分投資的眼光。」
宋凜看了一眼時間,悠然起身,回頭問了周放一句:「還接不接你外甥女?」
周放趕緊拿起包跟上:「接接接!當然接!」
說真的,周放接了幾次外甥女後,真是感覺為人父母的不易。
每天都像打仗一樣,簡直沒有私人空間,孩子都這麼大了,家長每次要出去旅遊還得四處託人幫忙照看;即便送去讀寄宿學校,需要操心的事還是多了去了。
人的一生真的不可能肆意而活。仔細想想,人生的前二三十年,真的該好好珍惜,因為那種沒有責任、沒有牽掛、沒有負擔的生活,也就真的只有那段時間而已。
晚自習結束時,天已經全黑了。不過剛剛高一下學期,外甥女所在的班級已經開始有晚課了。現在的孩子課業壓力比周放那時候更重。即便讀著貴族寄宿學校,都是來自非富即貴家庭的孩子,競爭壓力依然很大。
學校的大門開啟,孩子們結束了一週的封閉狀態,一臉笑容地奔進了父母的懷抱裡,那種其樂融融的氛圍令周放看得有些眼熱。不管周放多麼期待自由的人生,這種家庭和諧的狀態還是能讓她覺得幸福。
宋凜的女兒宋以欣任何時候在人群裡都格外顯眼。
她的頭髮又換了顏色。這次是今年流行的「奶奶灰」,灰得發白的髮色,配在稚氣未脫的小孩臉上,那種觀感不是「違和」兩個字可以形容的。
周放看見宋凜鐵青的臉色,決定不要多說話了。
宋以欣從校門出來,見周放和自己爸爸一起出現,忍不住眉頭一皺。
她圍著周放轉了一圈,不滿地扯著書包帶,一臉傲嬌地問宋凜:「她怎麼來了?」
周放還是微笑著看著她,微微低頭,一臉挑釁:「又不是來接你的。」
說著,周放的外甥女從校門裡跑了出來,一下跳進周放的懷裡。
「表姨!想死你啦!」
外甥女左右尋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周放的車,再回頭看向宋以欣和宋凜,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表姨,你的車呢?」
「壞了,等我賺了錢買新的。」說著,她替外甥女背起了書包。
外甥女扯了扯周放的衣角,音量依然很低:「今天要坐宋以欣家的車啊?」
周放笑道:「免費司機,不好嗎?」
外甥女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周放沒車不方便,也不能帶外甥女去下館子了。看了看時間,孩子的外公、外婆,也就是周放的舅舅、舅媽應該已經到家了,於是周放讓宋凜把外甥女送到了自己舅舅家。
「你外公外婆也回來了,你今晚在那兒吃住。」周放交代道。
外甥女乖巧地點了點頭。
這一大家子都愛旅遊,連老傢伙們都是玩到大晚上才回來,周放也是服了。
周放把外甥女送上樓,舅舅、舅媽硬拉著她坐了一會兒,耽誤了二十多分鐘她才得以脫身下樓。
她重新回到車裡,宋凜倒是沒說什麼,宋以欣卻是很不滿。
她下巴恨不得仰到天上,一臉的怒色。
「也是好意思,坐人家的車,還讓人等這麼久,你真把我爸當司機啊?」
周放揉了揉痠痛的肩膀,表情閒適,看了一眼奓毛的小宋同學,再看一眼淡定自若的老宋,假裝驚訝地說:「他就是啊!」
周放一句話就把宋以欣這個小炮仗給點燃了。
「爸爸,她居然敢這麼說你!」
說著,她不依不饒地要從副駕駛座躥到後座,被宋凜一把拎住後領給扯了回去。
「坐好。」
宋以欣氣急敗壞:「爸爸,她說你是司機!」
宋凜按下啟動按鈕,引擎的聲音響起。
他微微抬頭,氣定神閒地反問宋以欣:「難道我不是司機?」他頓了頓,別有深意地說,「你爸我是那種手藝好的老司機,懂嗎?」
說完,他自後視鏡中與周放對視一眼,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周放自然懂他的意有所指,沒好氣地啐他:「別以為你開過幾輛‘公交車’,就牛起來了。」
宋凜笑著淡淡地說道:「我就喜歡開那種,沒有剎車、誰都不敢開的玩命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