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不是故意的誰信?我找郭行長有事,那麼多位置,你非要霸著他的位子,一會兒他回來了坐哪兒?」
宋凜放鬆了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表情始終悠然自得:「一會兒他回來了,你的位置讓給他不就行了?這可是拍馬屁的好機會。」
周放簡直要被他氣炸了:「那我坐哪兒?」
宋凜挑了挑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放,最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我腿上?」
周放的手剛要拍上桌子,郭行長就回來了,她只得硬生生地把怒火壓下去。
看到衣服被移了位置,郭行長既沒有詫異也沒有生氣,只是一門心思地巴結宋凜。
錢真是好東西,能把人變成狗。瞧郭行長那狗腿樣,周放就算滿腹經綸,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不就是有幾個破錢嘛,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嗎?周放忍不住對宋凜的後腦勺翻了個白眼。
兩個多小時過去了,大家終於有了酒足飯飽的跡象,有人提出散席,其餘的人紛紛跟著站了起來。
郭行長被周放灌得有點兒多,司機來接他,他才搖搖晃晃地拿著衣服要走。周放手疾眼快,趕緊趁機追了上去:「郭行長,我今天沒開車,你順路送送我吧。」
周放極少使用這種聲音,宋凜聽了,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郭行長和周放出去後,一直坐在宋凜不遠處的一個男人諂媚地移到了宋凜身邊。
「宋總走嗎?宋總喝酒了吧?要不要我送你?」
宋凜不想與他搭腔,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視線仍然落在周放離開的方向。
這女人,總是能做出一些讓人出乎意料的事。讓郭行長送她回家?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這麼一出去是要去哪裡。
那前來搭訕的男人之前大約也聽過一些宋凜和周放的流言,壓低了聲音問:「周總跟郭行長走了,宋總該不會介意吧?」他說完瞪大眼睛,一臉驚訝的神色,「難道傳聞是真的?」
宋凜沒有說話,只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過了幾秒,他倏然站了起來,隨手拿起自己的衣服,始終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姿態。關於周放和郭行長一起走的事,他只漠然地說了五個字。
「關我什麼事?」
說實話,周放覺得這種感覺並不好。
跟著郭行長出了包廂,見四下無人,她誠懇而老實地說明了來意,請求郭行長在非常時期能予以方便,給她的公司幫幫忙。
兩人並排走著,周放往右側看了一眼,正好能平視郭行長那寫滿慾望的眼睛。周放身高不過一米六五,穿個五釐米的高跟鞋,居然就和他一般高了。
這貨又矮又胖,長得像個土豆,也好意思好色。
他負手站著,挺著個大肚子,一副領導樣兒。對於周放的話,他好像沒聽見一樣,打起了太極:「這事在這兒不好說,都是圈內的人,敏感。我們找個喝酒的地方慢慢談?」
此時此刻,兩人並排坐在車後座,明明是寬敞的車型,郭行長偏偏往周放的方向擠,暗示得極為明顯。
要不是為了公司,周放根本不想和這些圈內人打交道。在商場上,女人要吃的虧太多了。以往周放有爸爸幫著,汪澤洋擋著,周放哪裡面對過這些不要臉的老流氓?此時此刻,周放忍著噁心往角落裡鑽,想著如果一會兒他要是實在不肯幫忙就拉倒。
郭行長的車從停車場駛出去,停在出口處排隊。
前面停了四五輛車,這老色坯臉都不要了,一隻手已經摸上了周放的大腿。
周放的手指緊緊地掐著自己的包,覺得自己幾乎要爆發了。
嗒、嗒。
周放正煩著,身側的車窗被人敲了兩下。周放和那老色坯同時聞聲抬頭。
司機降下了車窗,周放看見宋凜毫不客氣地探過頭來,笑眯眯地對周放旁邊的人說:「我的車不知道怎麼回事,打不著火了。我和周總住一個小區,郭行長也順便送送我吧。」
郭行長看了周放一眼,又看了一眼宋凜,表情有些尷尬。過了幾秒,他心有不甘地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得了准許,宋凜毫不客氣地上了車。明明車的副駕駛座是空著的,宋凜卻硬是擠進了後座,周放推也推不動,最後讓他得逞了。
兩個大男人,一個個兒高塊兒大,一個肥頭大耳,瘦瘦的周放被夾在中間,幾乎動都動不了,她無法形容那種奇怪的感覺。
周放看看身邊的宋凜,明明是他給別人帶來了困擾,他老人家倒是自在得很。
五行宴離周放所住的小區也沒多遠,半小時就到了。
車停下時,周放正想著該怎麼說才能在宋凜眼皮底下順理成章地再跟郭行長去談事。卻不想宋凜根本不等她想好,車門一開,他下車時「順便」大力地把周放給扯了出來。
周放對於宋凜這一招毫無防備,猝不及防地被拉下了車。
這會兒人都出來了,也找不到理由再回去了,周放只能神色尷尬地對郭行長表達歉意:「郭行長,那我們下次再談,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周放再看郭行長,那臉色明顯就是憋著氣呢。
周放心一沉,心想這還沒辦成事,先把人給得罪了,後續還怎麼找他貸款?
郭行長的車揚長而去,只留下兩排尾氣燻得周放頭疼。她驀地回過頭,宋凜他老人家居然還沒滾,站在那兒等她呢。
路燈下,昏黃的光影給宋凜鍍上了一圈金棕色,他微微低頭看著周放,臉上滿是奸計得逞的笑意。
周放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完全不想再理他,轉身就往家裡走。
宋凜兩步跟上來,抓住周放的手臂不讓她走。
他臉色一沉,明顯不悅地問道:「你生氣了?」
這不問還好,一問就跟點了炸藥一樣,周放轉過身,劈頭蓋臉地一頓罵:「姓宋的,你到底要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你從中作梗,有意思嗎?」
「不讓你去陪他睡覺,是從中作梗?」
周放聽到那粗鄙的字眼,臉瞬間就白了。在他眼裡,她周放到底成什麼人了?
周放再也顧不得形象,叉著腰指著宋凜的鼻子大聲說道:「人家請我喝杯酒,怎麼就成睡覺了?姓宋的,你可真是好手段,我指望他給我辦事,現在你這麼一鬧,人家不高興了,要是給我使絆子怎麼辦?」
宋凜皺著眉,一字一頓地冷冷說道:「他不敢。」
「他專管我這種升斗小民,人家憑什麼不敢啊?」
就在周放氣急敗壞的時候,她聽見了宋凜的話,字字清晰,落地有聲。
「憑你是我的女人。」
皓月當空,夜風襲來,吹動了小區裡的樹,沙沙的聲音擾亂了周放的思緒。她呆愣地盯著宋凜,嘴唇動了動,半晌只憋出了一句話。
「瘋了吧你!」
周放抓著自己的包,下意識地想要逃走。
見周放轉身要走,宋凜一把抓住了她。他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失望,也十分氣憤。
「你是多想和他睡覺?」宋凜眼眸深沉,周放第一次看見他生這麼大的氣,「我一個人滿足不了你?」
宋凜口不擇言的話徹底激怒了周放,她只覺得有一股火從她腳底燒到了頭頂。她拿起手裡的包就甩了過去,砸在了宋凜身上:「你腦子有病!」
宋凜狠狠地抓住了周放挎包的鏈條,輕輕一扯,慣性使然,周放被硬生生扯到了他的面前。
「你敢說你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知道又怎麼樣?我是單身,他也是單身,我們憑什麼不行?」
「周放,」宋凜冷冷地喊著她的名字,「誰對你好,你心裡沒數?」
周放瞅了他一眼,冷冷地說:「確實沒樹,只有花,還是桃花。」
宋凜這個人,氣極了也不會表現出歇斯底里的樣子。
他站在周放面前,一動不動,白色襯衫的領口因為拉扯變得有些皺。周放本能地想給他理平,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宋凜最後什麼都沒說,冷漠地甩開了周放挎包的鏈條,轉身就走。
這一晚,兩人再次不歡而散。
那天之後,接連三天周放都沒有聽到宋凜的任何訊息。
第四天,周放讓助理再次約郭行長吃飯賠罪,如今這節骨眼兒上,也只有郭行長手裡那個走了一半的貸款申請希望最大。
助理聯絡好了時間,到辦公室來和周放彙報。
「郭行長對我們有點兒愛理不理的,您的邀請他同意是同意了,但是時間定在一個星期以後。」助理撇了撇嘴又說,「還有件事。」
「嗯?」
「宋總的秘書最近老是打聽郭行長和您的事,我看他們有點兒不太正常。這次這事他們本來就不乾淨,現在連我們貸款的事也想摻和,是不是想使壞啊?」
周放聽完這個訊息,正在批檔案的手停了停。她抬起頭,又確認了一遍:「是宋凜的秘書在打聽?」
「對啊,我感覺他們是不想讓郭行長貸款給我們。」
周放手裡的鋼筆戳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半晌,她意味深長地一笑,對助理說:「訂個酒店,公司聚餐。」
「這時候了還聚餐?這批貨的事可怎麼辦啊?」
周放套上了鋼筆的筆套,對助理揮了揮手:「知道了,我會處理的,出去吧。」
郭行長同意吃飯的訊息傳出不過半日,周放就迎來了新的轉機。
宋凜的秘書帶著合同親自來了公司,april決定把周放手裡的這批侵權成衣全部買下來,為爆款做儲備貨源。
周放拿到合同,沒有太過驚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當晚周放就帶著公司的人去聚餐了,這段時間大家的壓力也是快要爆表了,需要釋放。
晚上喝得爛醉的周放一路唱著歌回了家。
燈光迷人,不出周放所料,宋凜果然等在電梯門口。
她笑眯眯地看著他,毫不理會他鐵青的臉色,拿著鑰匙準備開門。
門剛一開啟,周放就被宋凜用力地推了進去。
周放踏在玄關的地毯上,彎腰正要脫掉高跟鞋,宋凜已經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砰的一聲,狠狠地將她抵在牆上。
周放下意識地抱住他的脖子,低頭看著他,一動不動。
宋凜一揮手,將周放手裡的包扔出去好遠。
周放忍不住笑道:「那是愛馬仕的包。」
宋凜死死地盯著她,目光咄咄逼人。
「你故意的?」
周放今天心情特別好,一直笑眯眯的,雙手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她低下頭,獎勵似的吻了吻宋凜的鼻尖。
她咬著宋凜的耳垂,用撩人的聲音說:「我和自己打了個賭,事實證明,我贏了。」
周放得意揚揚的表情讓宋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他心煩氣躁地扯了扯領帶,直勾勾地盯著周放。
「贏了我的女人,我通常會把她收拾得很慘。」
「哦?」周放滿不在乎地看著他,臉上毫無懼意,「怎麼個收拾法?」
「睡服。」
周放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睡服’我。」
他一口咬在周放的鎖骨上,恨恨地說道:「我向來說到做到。」
……
周放始終記得宋凜對她說過的話——感情用事的人不會成功。
當週放真的把自己和宋凜的關係看成簡單的男女關係之後,她反而走出了之前一直困擾她的囹圄。
她必須承認,是宋凜那一晚的反應,讓她想到了之後的絕地反擊。
這不是她贏得最漂亮的一次,卻是讓她心情最好的一次。
這個結果至少證明了,從頭到尾,不是她一個人在心動。
宋凜額頭抵著周放的額頭,周放在恍惚中聽見這個男人說道:「睜開眼,看著我。」
周放抹掉眼皮上的汗滴,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宋凜放大的五官,他的眼中盛滿了難言的溫柔。
他說:「記住我,我是宋凜。」
其實在此之前,周放也沒有十成的把握宋凜一定會接招,所以當宋凜真的要把她的貨全買下來的時候,她的心裡是有一種異樣的感覺的。
那是一種危險的感覺,像走鋼絲、高空彈跳,像這世上一切高度危險的運動,讓人既好奇又害怕。
棋逢對手,勢均力敵,不論贏或者輸,都充滿著不可預知的刺激。
清冷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房間裡,微光讓房間裡的陳設都顯現出淺淺的輪廓。
宋凜睡著了,月光勾勒著他的身影。周放半靠著床頭仔細地看著他,手指輕輕地描摹著他的樣子。
劍眉、高鼻、薄唇,最後又回到那雙任何時候都讓周放看不明白的眼睛上。也許是被月光蠱惑了,在周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低頭吻了他的眼睛。然後,她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
她在做什麼?瘋了嗎?
早上九點的陽光暖意融融,將周放曬醒,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宋凜已經不在了。
若不是一地狼藉,她甚至有點兒懷疑昨晚的一切是自己喝醉酒後的一場夢。
宋凜習慣了早起健身,之前周放也碰到過幾次。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得更自律,也難怪都三十四了,身材還保持得那麼好。
周放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腦中還在回憶著昨夜的片段,不知不覺就喝了大半瓶。
看著半空的水瓶,周放這才發現,原來她這麼渴。
例會開了一下午,結束會議,周放回到辦公室,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
這一段時間大家都在忙那批貨的事,如今危機雖然解決了,但是因為要給april供貨,後期的質檢、物流環節都需要周放的公司來處理。
需要周放把關、拍板的事堆積成山,她看了一眼時間,心想,今天看來註定要加班了。
一直忙到快九點,周放才把所有送上來的檔案初步看完,做了基本的批註。周放收拾東西離開公司的時候,整個公司只剩下值班的保安和她了。
人在疲倦的時候真的看不得髒東西。
所以當週放出門後看到汪澤洋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就往相反的方向走,想要眼不見為淨。
可她還沒走出兩步,就被汪澤洋給堵住了。
不知道汪澤洋是打哪兒來的,喝得爛醉,他一靠近,周放就忍不住用手掩鼻。
她皺著眉問道:「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汪澤洋目不轉睛地望著周放,眼中有眷戀有不捨,有後悔也有遺憾:「我要結婚了。」明明是喜事,他的語氣卻有幾分不甘,「新公司出了問題,需要沈培培家裡的幫助。」
周放往後退了一步,鄙夷地上下看了汪澤洋一眼,忍不住嗤笑:「恭喜你,眼看著人往中年走了,居然還能吃上軟飯。」
好似習慣了周放的冷嘲熱諷,汪澤洋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只是一直不捨地望著她:「周放,如果我求你,你會回到我身邊嗎?」
周放不屑地乜了他一眼:「我瘋了嗎?」
兩人還沒說上幾句話,情緒激動的沈培培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
她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著周放的鼻子就開始罵,全然沒有第一次見面時的淡定優雅,如潑婦一樣,甚至想對周放動手。
「周放你要臉嗎?勾引別人的男人!你現在都跟宋凜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們家洋?」
「我們要結婚了!」她恨恨地向周放展示著手上的戒指。
那麼大一顆鑽石,真夠閃的。周放冷笑著看了汪澤洋一眼,什麼都不想說了。
周放繞過這對狗男女,想盡快回家,卻不想沈培培不依不饒。
她一把抓住周放的肩膀,大聲說:「你今天給我把話說清楚!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洋!只要你不再糾纏洋!想要什麼?你說!」
「放——」周放的「手」字還沒說出口,沈培培的手已經被高高抓住。
周放抬起頭,這才看清來人。
宋凜怎麼到她公司來了?
宋凜扭著沈培培的手臂,臉上始終帶著笑意,眼中卻是蝕骨的冷意。
「小姐,」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汪澤洋,毫不掩飾他的不屑和鄙夷,「你覺得,她跟過我,還能看得上你老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