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齡單身青年似乎都面臨著巨大的婚育壓力,但另外,也有越來越多的人害怕婚姻。我們來聊聊恐婚。h3現代人越來越恐婚了嗎?/h3儘管婚姻被證明有諸多好處,但「延遲結婚承諾」的現象仍越來越普遍。2012年的美國「全國家庭成長調查」(nsfg)稱,從1982年到2006~2010年,20~35歲男性和女性的初次結婚年齡一直在延後,而在2006~2010年,未婚同居的比例則從1982年的3%上升到11%。
有趣的是,在對婚姻的理解上似乎出現了性別差異。根據美國一家獨立民調機構和智庫機構,皮尤研究中心(pewresearchcenter)在2012年釋出的美國青年人婚姻觀調查資料,同樣是在18~34歲的年齡段裡,男人和女人在15年內的觀念變化趨勢非常不同。認為「一段成功的婚姻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的男性從1997年的35%下降到了29%;而持有這一觀點的女性,則由1997年的28%上升到了37%。
在《恐懼、害怕和焦慮的百科全書》中,恐婚的定義是「對結婚或進入穩定關係的恐懼」。它的反義詞是「單身恐懼症」,即害怕不在一段親密關係中。
「恐婚」這個詞背後的個體可能代表了不同的想法、觀點和狀態。
與戀愛、同居或其他關係相比,婚姻的制度性更加明顯。它既是你們對彼此的承諾,也會使你們在法律上成為夫妻,這通常意味著:
當你們決定中止關係的時候,也需要通過正式、合法的途徑;即便你們離婚,也需要以合法的方式來劃分財產;如果有一方出現生病、沒有自理能力的情況,另一方有權替ta做出身體和經濟上的決定;如果一方死去,另一方有繼承ta的財產的權利;你們在婚內生下的孩子會被認為是雙方共同的孩子,雙方都要對其負有養育責任;即便離婚,雙方也有繼續撫養孩子的義務……
這意味著,當你選擇了一個結婚物件,在今後的人生中無論你們還在不在一起,都很難從彼此的人生中完全走開。h3當恐懼婚姻的時候,你在恐懼什麼?/h3h41.失去的可能性和機會成本/h4這一點很容易理解。機會成本是一個經濟學上的概念,它指的是,當我們從一系列互斥的選項中選出了最好的一項時,我們與此同時就失去了所有擁有其他選項的機會,失去了其他次好選項的價值。而已經選出了最好的一個選項,是一個理想中的情況,現實中我們都希望做一個這樣的「理性人」,但又往往無法確定現有的是否是最佳的。
選擇一個人結婚,就意味著失去了所有可能的其他物件(畢竟在約定俗成的婚姻中,親密關係是排他的)。這句話聽起來一點都不浪漫。可能在所有恐婚者的心裡,都或多或少,或模糊或明確,有過這樣的考慮。這本身也符合社會科學中普遍的假設:每個人都是樸素的經濟又理性的個體,都會本能地權衡可能的收益。h42.害怕喪失絕對自主/h4第1點並不是很多人恐懼婚姻的最大因素。隨著心智的成熟,人們很容易理解到,世界上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存在mr./ms.right,只有mr./ms.ok。你和其中某個人相遇,是你們共同經歷的時間、事件、在過程中和對方相處的一切經歷,把對方變得不可替代,互相磨合成了mr./ms.right。這時,人們就不會那麼害怕「沉沒的機會成本」——因為無論是對於感情、專業、工作,「沉沒的機會成本」恐怕都在一定程度上是幻象——當初真的選擇了那條路,走得近了說不定發現還不如現在這個。
更多人最害怕的,是失去對自己的絕對控制權。選擇和一個人進入一段互有承諾的關係,不可避免地意味著需要在某些時候做出個人的妥協。好的感情,考慮更多的是「我們」的利益,而不再是「我」的利益。但很顯然,兩個人的利益不會總是一致的。
一旦結婚,未來所有重大的人生選擇,可能都不得不考慮對方的感受和利益,而這種束縛、不自由、犧牲感,對一些人來說會帶來很大的不適。h43.對婚姻失敗的恐懼/h4研究者發現,很多人恐懼婚姻,是因為在未婚時就開始考慮婚姻破裂的後果。一項針對未婚同居伴侶的研究發現,三分之二(67%)的伴侶表示,他們經常會有對未來可能離婚的恐懼——這是影響了他們的婚姻觀和結婚計劃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無論對於中產階級,還是工薪階層來說,都是如此。
這種對失敗的恐懼,對婚姻中可能出現的欺騙、背叛、拒絕、離棄的焦慮,都可能和童年時一些沒有被識別和解決的創傷有關。一些人因為在過去的經歷中見證了不好、不吸引人、令人痛苦或麻木的婚姻,這可能來自他們的父母、家人或者其他親近的人,他們擔心自己會重演那些人的套路。h44.害怕需要承擔的責任/h4害怕婚姻的原因也有可能是「不想長大」導致的。「彼得·潘綜合徵」是流行心理學中的一個概念,由美國心理學家丹·凱利(dankiley)在1983年提出,意為成年人(多指男性)在社會上表現出不成熟,在面對「長大」這件事時會出現非理性恐懼的現象,具體表現包括不負責任、缺乏自信、依賴心強、難以堅持、關係障礙等。(關於「彼得·潘綜合徵」,可翻至本書p153瞭解更多)
這樣的人在面對一些需要負擔起責任的情境時就會恐慌地逃開,比如要為自己做出人生選擇,擔負起經濟上的責任,或者做出結婚的承諾。h45.害怕失去自我的邊界/h4當我們進入真正的親密關係時,都要經歷邊界的轉換。而婚姻,無疑意味著個人的邊界會最大限度地縮小和削弱,你需要將自己的生活和另一個人融合在一起。邊界的削弱甚至接近消失,會使人焦慮。
邊界的轉換和融合可能是非常現實的。比如,你們要在法律意義上和彼此建立聯絡,在經濟上和對方糾纏在一起(即便你們經濟獨立,也很難做到毫無瓜葛),你們要將各自生存所需的物質和資源與對方分享。還有一些邊界的轉換是心理層面的,由於和對方的邊界融合,你會感到在情感上更脆弱,更容易受到傷害,會有失控感和被操縱感。
婚姻心理諮詢中經常提到,婚姻中的鬥爭往往都圍繞3件事:錢、性、家務分配。而雙方對邊界的一致認識,對於處理這3件事都有幫助。h46.害怕未知/h4對於一些人來說,最壞的情況不是一個糟糕的結果,而是不知道結果。當我們面對婚姻時,也是面對著這樣一種不確定感:你要嘗試和接受一種全新的關係,在這段關係中,未來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你無法在當下控制它們。所以,面對不確定感時,我們很有可能會產生迴避的態度,因為不邁出那一步,就意味著可能的負面後果都不會發生。h47.害怕被完全真實地看見/h4這真的是很多人恐婚的原因。
因為婚姻意味著你會被很大程度地暴露在對方面前。你的痘痘、肚腩、邋遢的生活習慣,你可能要和另一半一起經歷你們衰老的過程:隨著時間的變遷,你們會皮膚鬆弛、頭髮斑白掉落、身材走樣。與身體的退化同時發生的,還有智力的遲鈍和精神的退化,這些都會讓一些人覺得難以接受。
內心深處,你害怕自己被完全地看見。雖然學習了很多「我要接受自己」「我要相信自己值得被愛」,但實際上還是沒有把握自己能否在完全被看見以後,仍完全被愛——畢竟遠遠地看都是更吸引人的。h3「恐婚」怎麼辦?/h3h41.分清你在「恐婚」的形式下,真正恐懼的是什麼/h4首先,你需要區別自己是真的選擇放棄結婚這種方式,不受制度的束縛,還是不敢進入一段親密關係,不敢愛一個人。你還要區別問題出現在哪裡:是你和某個特定的ta出現了親密關係上的問題,還是結婚這件事本身就讓你恐懼?
美國學者約翰·柯蒂斯(johncurtis)和瓦萊麗·蘇斯曼(valeriesusman)提出,當你不能識別你所恐懼的東西是什麼的時候,可以試著抓住那些害怕的感覺,將你害怕的東西具體化,這樣才能一個個地解決它們。h42.婚姻的確需要深思熟慮/h4恐懼婚姻的反面,並不是腦子一熱就去結婚。研究表明,在決定的那一刻你是否深思熟慮,會影響之後的婚姻質量——那些在結婚前經過仔細思考的人,日後的婚姻更加美滿。衝動雖然浪漫,卻不可靠。
美國學者加利納·羅茲(galenarhoades)的研究針對418個18~34歲的被試者進行了5年的縱向研究,比對了他們結婚時的狀態(是做好準備,還是倉促決定),婚禮的規模和準備工作情況以及之後婚姻的幸福度。結果發現,那些經過慎重考慮而確定關係的人,比通過隨意性行為而確定關係的人,婚姻質量更高;在同居和結婚之前,雙方曾經討論過這一決定並達成共識的人,比那些覺得一切只是「順其自然」地結婚的人,婚姻質量更高;有意識地給這段關係下定義、有計劃地推進婚禮安排的人,比關係定義不明、婚禮安排倉促的人婚姻質量更高。
研究者認為,針對婚姻的決策會影響到之後的婚姻滿意度:在婚姻這樣的人生重大事件上,以更積極、更負責任的心態去做決策的人,更容易獲得滿意的婚姻,它可以幫你抵禦一些未知的變數。h43.不結婚也可以是一種選擇/h4抗拒婚姻有時是一種選擇,因為在現代社會,你和一個人保持親密關係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種。
曾經,如果你要付得起賬單、生養小孩,你就必須結婚,和另一個人共同負擔這一切。而在現代社會,個體經濟獨立,尤其是女性的經濟獨立後,婚姻不再是實際生活的必需品。美國學者安德魯·切爾林(andrewcherlin)曾提出婚姻發展三階段:第一階段是制度婚姻(1850年以前),主要停留在基礎的共同生存需求上;第二階段是友伴婚姻(1850–1965年),婚姻的重心逐漸轉移到親密和性的需求上;第三階段(1965年至今)是自我表現婚姻,在這一階段,婚姻的制度色彩前所未有地弱化,人們開始更多地將婚姻看成是實現自我價值的手段。
在最後一個階段,年輕人婚姻觀的一個明顯特點是他們對婚姻的期待提高了,不願意再迫於種種原因而待在一段並不那麼完美的婚姻中,由此造成了結婚年齡的延遲。
當婚姻的制度色彩弱化以後,人們也不再以單一的名詞或身份來定位彼此。「與過去的‘戀愛—結婚’單一模式不同的是,現在處於成年早期的年輕人選擇不遵循已有的社會規範,而是以他們自己的方式來建立浪漫的聯結。」美國學者泰勒·賈米森(tylerjamison)說。
有的人會和伴侶選擇長時間的同居關係,但不以婚姻來約束自己。
有的人會選擇開放式關係,即雙方毫無保留地向對方表達自己的資訊和想法,在保持關係的前提下,不要求伴侶的排他性,也不要求彼此之間的絕對忠貞。
還有一種新興的、被稱為「過夜情」的伴侶模式。他們承認彼此之間的愛情和關係,可能每週有三四天在一起生活,但仍然保留著各自的生活空間,也沒有同居或者結婚的計劃。他們這樣做的原因是,一旦兩個人完全地同居,讓生活交織在一起,分開就會變得很難。而對於成年早期的年輕人,特別是還沒有畢業的大學生來說,生活中充滿了波動和不確定性,他們不願意將自己捲入長期的承諾中。
這些關係的出現,使人們不再認為婚姻是戀愛的終極目標,而是會選擇多種多樣的、個性化的方式來相處。
文學史上有一位著名的恐婚者——卡夫卡,他從來不缺少愛情,卻從來走不進婚姻。年輕時他曾經因為悔婚而接受「審判」,之後又和同一個物件兩次訂婚又悔婚,最終他承認自己沒有結婚的能力。他說:「同女人在一起生活很難。人們這麼做,是陌生感、同情心、肉慾、膽怯、虛榮逼出來的。」雖然這句話極度政治不正確,但從中我們的確能感受到一個恐婚者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