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我一眼,又斂下了眉眼,握著杯盞,小聲道:「我去找了左護法。」忐忑的瞧我忙道:「姑娘莫生氣,沒跟你打招呼是因為我去的急,一時又找不到你,所以就自作主張……」
我有那麼小氣嗎……
我溫和的對他笑道:「然後呢?」
他神色頹喪,嘆了口氣道:「我原以為那是他的外孫,他總會念著點情分……卻沒想到他會說一切全由少主說了算。」
我禁不住笑了,長歡飽受打擊沮喪的摸樣活像是個幽怨的小媳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這其實是最正常的結果,左護法是多麼剛正不阿的人你不清楚嗎?在他心裡教主大過天,若是他念著一點點私情,冷百春也不會落到天罰牢裡啊,他怎麼會違背少主的命令?」
他驚訝的看我,顯然是吃驚我有這麼清楚的調理,不相信我有這麼聰穎的智慧。
我不以為意,笑道:「要是可以這麼容易就解決,我折騰個屁啊。」
「那……」長歡蹙眉看我,「姑娘打算怎麼辦?」
我把玩著手裡的杯盞想了想,抬頭瞧長歡道:「長歡你幫我去辦件事吧。」
「何事?」長歡放下杯盞,嚴肅又認真的看我。
我笑道:「不用這麼緊張,又不是叫你去殺人放火,只是想讓你出教一趟,幫我找個人。」
「找人?」他細細的蹙了眉,「姑娘想讓我去找誰?」
我招手讓他過來,附耳低聲道:「你幫我去找簫九,然後帶他來,便說孩子要交給他。」
長歡點了點頭,又問道:「簫九在哪裡?我要如何去找他?」
「他在哪兒啊……」我想了想,有些為難道:「我也不曉得他在哪兒,你便到驪城或是中原去找找,他應該就在驪城附近。」
他微微蹙眉問道:「姑娘之前和他分開沒有約定在哪裡嗎?」
「沒有。」我坦然道:「我走的急,沒來得及說。」
「那……」他有些猶豫,一瞬不瞬的看我,「找他要花費些時間,姑娘一個人在教中……」
「你放心。」我寬慰他道:「晏殊會照應我,有他在沒事的。」
「可是……」他還是不放心,「長歡還是不明白,姑娘為何選擇祭司而不是少主?你是老教主一手培養的,他會護著你,這不是更好嗎?」
我解釋不清楚,從老教主旁敲側擊,軟硬兼施的要我幫阮蓮華除掉晏殊開始,我就有說不清楚的感覺,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堅守的,為了這份堅守犧牲再多人也無所謂,老教主要堅守的是阮蓮華和娑羅教,我不在那個範圍,所以為了這些他可以利用葉白芷,也可以隨時犧牲我。
就像阮碧城為了他的大義大局。
也像阮蓮華為了除掉晏殊,為了教主之位,利用和犧牲誰都不會心慈手軟。
我趴在桌子上想了半天,長歡試探性問我,「少主對姑娘的心思,姑娘不明白嗎?少主到今日,也大抵是因為姑娘吧?總好過祭司啊……」
因為我嗎?
我總是想不明白,他的喜歡是什麼。若他喜歡我,在和葉白芷聯手利用我除掉晏殊的時候又在想些什麼?他是因為我才想要除掉晏殊,坐上教主之位?還是因為教主之位,才想要利用我除掉晏殊?
他想要的,是我還是教主之位?或者,我只是他的一個契機……
這個問題我從未想明白過。
唯一想明白的是,至少晏殊我看得透。
長歡在當天夜裡便動身出了教,夜裡落雪時,我百無聊賴的在石階上坐著,晏殊就打回廊下走來,身後隨著個白衣侍婢,到我身側,扯著我胳膊便往屋子裡去。
進門後在桌邊一坐,點了點桌面,白衣侍婢便將手裡端著的藥盅放了下,晏殊親自盛了一碗,遞給我,「喝了吧。」
沉沉黑黑的湯藥,嗅的全是苦澀的藥味,我瞧了一眼,問道:「什麼?」
「我還會害你不成?」晏殊蹄了張凳子讓我坐在旁側,細細的吹著湯藥道:「不過是些對身體有益的安神藥,喝了好好睡一覺。」
安神藥?沈青開的迷糊湯吧?
我接在手裡,他就望著我,道:「喝了吧,等你一覺睡醒就一切都結束了……便是死也沒有那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