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餓死了……
我的心裡胃裡像是被掏空一樣,怎麼都填不滿,只是餓的很,餓的每寸肌膚都躁動難安,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我將送來的吃食糕點全部塞進胃裡,都安撫不了我要燒起來的血肉,我餓極了,不止是胃,還有這顆心都飢渴萬分。
我在害怕,我知道的,緊張又害怕,卻又莫名的興奮……
有個聲音一直告訴我,看啊看啊,他殺了多少人,他死有餘辜,快動手啊,殺了他就什麼都結束了……
看啊看啊,驪城之中屍骸遍地,都是因為他,因為他……
看啊看啊,冷百春會死,寶澤會死,驪城裡的所有人都會死,沒什麼好猶豫的,是你救了他,如今殺了他不過是一命還一命……
我心裡像是蟄伏著一隻獸,吃人的獸,如今餓的醒過來,蠢蠢欲動。
恨,恨極了,我從未虧欠過誰,誰又真心實意待過我?阮碧城背棄我,利用我,晏殊逼迫我,威脅我,僅僅一句喜歡就可以為所欲為,憑什麼我不可以?
怨,怨極了,我不殺人,人卻殺我,好人壞人?驪城之中那樣多的人,不論好壞,最後還不是要死,弱肉強食,不擇手段,有什麼不對?
自保,只是為了自保,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有什麼不對?
我將一大疊糕點塞進嘴裡,重重的呼吸,忽然有人在營帳外稟報道:「姑娘,有人找你。」
找我?我吞下一口的糕點,覺得舒服了點,擦嘴道:「誰?」
「是我姑娘。」帳簾被人掀了開,暮色四合之中長歡站在陰霾之中對我笑。
「長歡?」我有些發愣,又吃驚,拉他進來蹙眉問道:「你怎麼會來?你不是該回家鄉嗎?」
他笑了笑,從袖中掏出白玉令牌放在我手心裡,淡淡道:「我始終放心不下……若是以前的姑娘我會毫不猶豫的離開,可是如今……」他扯起袖子替我擦了擦嘴角的糕點屑,聲音溫柔的一塌糊塗,「我想陪著姑娘,等到姑娘處理完事情,我們再一起回江南,可好?」
白玉令牌溫溫的躺在我掌心裡,我愣愣的瞧著,不對的,很多地方都不對的,我愛阮碧城,愛他的。
我救晏殊是心甘情願,就算到如今讓我再來一次,當時當地我也會救他的,我有時恨死了他,有時卻又覺得他可憐……恨不起來,他要的極為簡單,只是方式錯了而已。
不對的,我是陸寧,不是蘇謝。
「姑娘。」長歡叫我,低下眉眼看我道:「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是嗎?」我收起白玉令牌笑道:「餓的吧……」
長歡躍過我的肩膀瞧了一眼狼藉一片的桌子微微蹙眉,「姑娘餓的這樣厲害?」
是挺厲害的……
我沒好意思講,又猛然想起,拉他往裡走了走,低聲問道:「你來了,那……他呢?」
我們事先約定好了,阮碧城會在逃出魔教後趕到驪城與我會合,只等他來。
長歡微微一愣,瞧著我詫道:「阮……他和顧家兄妹早我一日就往驪城來了,應該早就到了啊,難道姑娘沒聯絡上他?」
早就到了?已經入了驪城嗎?
我心口突突亂跳,一刻都不安生,如果早長歡一日不就應該昨天就到了嗎?明明事先約定好了一旦入驪城就想辦法通知我……為何我沒有收到?
他們還在驪城?
長歡忙道:「也許和姑娘錯過了,再等等?」
等不得了,我離開魔教已經四天了,離毒發也只剩下兩日而已,而且如今驪城之中水深火熱,他難道被困住了?
按理說長歡都找到了我,沒理由他找不到我,晏殊搞出這麼大動盪,駐紮在驪城之外,他應該找得到我。
除非被什麼事情困住了。
我忽然想起一直藏在懷裡的信箋——離開魔教時少主給我的,一直沒來得及看。
黃色的小信封,我開啟是一張信紙,信紙上筆跡清秀的寫道:六日後再動手。
只這一句,我將信箋來來回回看了幾遍都不得其解,動手?他知道我要動什麼手?
不是隻有我和葉白芷才知道嗎?我連阮碧城都沒有講,只講了讓他在七日內來驪城,我取了解藥便去與他會合。
阮蓮華怎麼會知道?
我無意識的將信紙在手中折摺疊疊,最後一點點撕開,猛地抬頭問長歡,「你來時晏殊在哪裡?」
長歡略微思忖道:「我並未見到祭司大人,葉白芷也不在。」
那該是去了驪城宮,我起身抓起披風,一壁裹上一壁道:「你在這裡等我。」
「姑娘要去哪裡?」長歡攔住我。
「去驪城。」我對他道:「我去驪城找人,你在這裡等著,若是晏殊回來便說……我去驪城找他了。」
長歡不讓步,蹙著眉道:「如今驪城兵荒馬亂的,姑娘怎麼找人?阮盟主若到了驪城一定會來聯絡姑娘的,又何必如此著急?」
營帳之外天色黑沉沉的壓下來,五天,五天已盡了,越來越多讓我捉摸不透的事情,我怕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