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銅鏡裡看她,她微微垂著眉眼給我帶耳墜,小扇子似地眉睫一掀一掀的,我抿了抿嘴,輕聲道:「鏡蓮……你今夜就離開驪城吧。」
「這麼快?」鏡蓮微微蹙眉,「死胖子最近身體不太好,我想陪他幾天……」
「今晚就出城。」我隔著銅鏡看不大清她的眉眼,「萬一……萬一少主等不及你先回去了,且不是可惜?」
鏡蓮有些猶豫,我又道:「有些事情錯過了就來不及了,鏡蓮?」
她滿面難色,替我帶好最後一隻耳墜,重出一口氣道:「好,我今晚就出城回小曄國,早去早回,也耽擱不了幾天。」
我鬆出一口氣,淡聲道:「出了城,就不要回頭。」
「什麼?」她沒聽清。
我忙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我說一路小心。」
她扶著我的肩膀瞧銅鏡,笑道:「好看吧?」
是極精緻的耳墜,小小的一朵梅花,開在耳垂上,不知是紅玉還是紅珊瑚,一星星的閃著碎光。
「好看。」我在鏡子裡眯眼對她笑。
她心滿意足的讓我起身,挽著我就往外走,寶澤依舊揹著身捂著眼,一副聽話又老實的樣子。
鏡蓮拍了他一巴掌,「好了,我們走。」
一手扯我,一手扯他就往外走,將將出門卻被人攔了住。
兩名佩劍的白衣少女,瞧見我,行了禮道:「姑娘要去哪裡?」
鏡蓮不悅的挑了眉,問我,「她們是誰?」
「祭司大人吩咐了,讓你在客棧裡等他回來。」白衣少女恭恭敬敬的攔著。
我「哦」了一聲,鏡蓮先發惱的道:「祭司?就是那個妖里妖氣的晏殊吧?他憑什麼派人監視著你啊?」鏡蓮挺身上前,冷聲喝道:「滾開,哪裡輪得到你們多嘴!」
白衣少女指尖一動錚的拔劍就要同鏡蓮動手,我一巴掌甩過去,眯眼道:「收回去。」
白衣少女捂著臉,飛快的抬眼瞧我,收劍跪下道:「姑娘恕罪,沒有祭司大人的吩咐,我們不能讓開。」
「你……」鏡蓮氣的怒不可遏,抬腳就要上前。
「鏡蓮。」我喊住她,抽回了手,「我忽然不想去了。」
「蘇謝!」鏡蓮又氣又急。
我對她笑,一壁摘下耳墜一壁道:「玩樂要盡興才好,更何況你今天晚上還有事,今日就算了。」
「可是……」
我摘下耳環壓在她手心裡,咧嘴對她笑道:「這耳墜等到下次再見,你帶我吃喝玩樂看美人的時候再送我。」
鏡蓮一副急惱要發作的樣子,我伸手捏起她的下顎,賤笑道:「反正你心肝兒也早就飛了,等你見了想見的人之後,有的是機會,還怕我真死了嗎?」
她撇了撇嘴,拍開我的手道:「那說好了,你要在這裡等我回來!我很快的,見一面就回來!」
我重重點了點頭,好哄好勸的才將她順了氣,帶著寶澤回了去。
我在房中窗欞下對她擺手,她站在青石街道上衝我喊道:「蘇謝,你要是不等我回來,我就真的生氣了!」
忽然無趣的很,我拔了簪子重新倒回榻上,迷濛的也沒睡多久,房門就被推了開,有人到我榻前,扯了扯我矇頭的被子,言語輕曼的叫我,「蘇謝,睡著了?」
我掀開被子就對上晏殊彎腰緊貼下來的一雙眼,微微吊著,滿是笑意,背後的髮梢掃在我面上,癢癢的。
他似乎吃了酒,薄紅得唇水潤潤的,眼梢臉頰一暈暈的緋紅,瞧著我笑道:「想我了嗎?」
我側開身子要下榻,他忽然伸手壓住我的肩膀,又問:「告訴我,你有沒有想我?」
我躺在榻上,仰面瞧著他道:「沒有。」
他眉眼一眯笑了,「這一定是實話。」他唇齒間一點點的清酒香,忽然俯身抱住我,埋在我脖頸髮間,低又深的道:「一定是實話……蘇謝,我想念你,非常非常,我該……怎麼辦才好?」
我盯著蕩蕩的床幔不講話。
他像是喝醉了,埋在我髮間絮絮的道:「蘇謝,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你若想出去,我陪你,想玩我也陪你……除了我,誰都沒有資格。」
他抱的我極緊極緊,蹭著我的肩道:「蘇謝,我恨不能挑斷你的手筋腳筋,將你囚在身邊,讓你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