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一步步逼過來對我伸手道:「蘇謝,把劍給我。」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一片空白,只知道往後退,後退,脖頸上不知為何溼漉漉的一片,伸手一抹滿手殷紅的血。
「蘇謝!不要以為你用你的命就能威脅我!信不信我現在就將阮碧城一刀兩斷!」晏殊攥著阮碧城的衣襟喝我。
我緊攥著劍柄道:「他若死了,我陪他一起死!」
「蘇謝!」晏殊沉聲喝我,伸手撥出守衛的佩劍,指著阮碧城的胸口道:「你把劍給我,不然我即刻讓他下地獄!」
我往後退,晏殊眉目一蹙,一劍遞了進去。
「我寧願你死,也不會放過他!」晏殊一字字道。
我愣愣的看著晏殊一劍捅進阮碧城的胸口,鮮血噴湧了他一身一面,洞穿而出,細小的血珠掛在寒凜凜的劍刃上,盈盈欲墜。
我手指還來不及用力,晏殊就略到我身邊,一掌拍在我脖頸後,眼前被一片一片的血色吞沒,沉沒沉沒……
像是沒有底的深淵,一直下沉,下沉,沒有人在,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光,沒有可以讓我攀附的。
誰對我伸出手來,素白的手指在黑暗之中像是生了光的白花一般。
我感激涕零的去抓,那手卻突然收回。
有人對我道:「陸寧對不起,我有太多的逼不得已……」
有隻手再次伸來,在觸碰到的瞬間就攥住了我的脖頸。
有人對我道:「蘇謝,我寧願你死,也容不得半分背叛!」
千百雙白手忽然四面八方的湧向我,一個個撕扯著我,扯的我生疼,喘不過氣,我在一瞬間清醒過來。
躺在榻上,卻不願意睜開眼,只聽身側有人攥著我的手,有些疲倦的問道:「你不是說她傷的不重嗎?為何睡了這麼久還不醒?」
晏殊的聲音嗎?我有些害怕的想收回手,卻又不敢動。
脖頸上涼涼的並不疼,我聽到沈青費解的聲音,「按理說脖子上這些皮外傷,睡上三四日也早就該醒了……」
「你看仔細了嗎?」晏殊聲音倦的有些發啞,「是不是還有哪裡的傷你沒檢查出來?」
沈青嘖的笑了,「你是在蔑視我的醫術?她如今身上只這一處皮外傷,這般沉睡不醒只有兩個理由,一個是刺激太大,傻掉了,一個是她自己不想醒過來,總之就是被你刺激到了。」
晏殊沒有講話,我額頭忽然被一雙手輕輕的覆蓋了住,半天沒有人講話。
等了許久許久才聽沈青嘆氣道:「我真搞不懂你,既然喜歡幹嘛下這麼狠的手?非逼的魚死網破你才甘心啊,這下好了……」
「出去。」晏殊略沉略啞的道。
「還不讓人說啊……」
「出去!」晏殊重了語氣,我聽到噹啷啷的杯碗落地的聲音。
沈青低罵了一聲,腳步聲漸行漸遠,聽他遠了丟過來一句,「禽獸!翻臉不認人,活該一輩子不招人待見!」
屋子裡忽然靜了下來,似乎下雨了。
我只聽到窗外淅瀝的雨聲和晏殊細密的呼吸聲,他攥著我的手心出了一層熱汗,潮潮黏黏的,讓我很不舒服。
靜了半天,手心一鬆,他捧著我的手指,一根根小心翼翼的吻過,輕又涼,我聽到他啞啞的聲音道:「你在跟我生氣嗎?」
「蘇謝……」他像小孩子一樣將臉頰蹭在我的手背上,輕又呢噥的道:「我其實很怕你醒過來……我怕你會離開我,怕你又會像之前那樣惹我生氣,你為什麼不能乖乖的留在我身邊呢?」
我聽見雨聲一空一落的敲在屋簷上,嗒嗒的響。
他熱熱的呼吸在我的手心裡,疲倦到極致的跟我道:「如今好了,阮碧城已經死了,再沒有人跟我搶你了,你也該死心了,蘇謝,以後你都是我的……我的。」
落雨的夜裡,我生汗的手指在他的臉側手中一寸寸冰寒結凍,我怕極了他,每次呼吸每次心跳都會心驚膽戰。
我不知道他這樣在我身邊待了多久,直聽到門外有婢女恭恭敬敬的道:「祭司大人,教主請您過去。」
他應了一聲,將我手放好在被子裡,低頭吻在我額頭,輕聲道:「我去去就回。」
風聲一抖,腳步聲一點點走遠,聽他對婢女道:「叫長歡過來照顧蘇謝,其它人沒有我的准許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