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謝……你讓我覺得很熟悉,莫名的熟悉。」他胸腔貼在我的脊背上,發出嗡嗡的共鳴,尖尖的下顎輕抵著我的頭髮,沉沉的低啞的,每個位元組都讓我耳鳴。
我的心跳在一瞬間幾乎呼之欲出,我慌忙退開一步,踢翻了燈盞,蓽撥蓽撥的就燒了開。
阮碧城就站在迴廊下,揹著一身月華清清,盈燈轉轉,眼睛深如海的瞧著我。
我總是看不透他的表情和眼神,他的每句話我都難以捉摸,就像當初選我是因為端正安分時一樣,也是深深深如海的眼神,我自以為是的以為是有那麼一些歡喜在裡面的,哪怕一點點。
可是在他退婚那天我徹底犯糊塗了,那雙眼睛裡藏了什麼,我看不見。
「蘇謝……」他上前一步。
我幾乎第一反應後退,驚慌的絆在紅欄上,險些仰過去,看他要來扶我,頓時慌道:「夠了!我對你一點利用價值也沒有……還請盟主高抬貴手放過我……」
阮碧城僵在幾步之外,眉目蹙的緊緊,「你以為我想利用你?」
「不然呢?」我幾乎脫口道:「除了利用還有什麼理由值得盟主這般待一個魔教妖女?你不是最痛恨魔教中人嗎?還發誓要在有生之年剷除魔教為老盟主報仇……」
「你怎麼知道這些?」他忽然截了我的話問。
我頓時住了口,他又迫近一步問我:「你是怎麼知道我發過的誓?」
「我……」我退無可退一屁股坐在紅欄上,腦子一陣抽搐,言多必失,嘴快必死……
「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他眼神灼灼的逼視我。
我避開他,索性道:「我怎樣知道的不重要……」
「對我來說很重要!」盟主扣住我的肩膀,壓我在紅欄之上不得起身,「你說話的語氣,神色,為人處世對否太像太像一個人,她也愛負手,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愛吃核桃酥,每次吃的精光,她也總是笑眯眯的看著人,揹著我偷偷學了刺繡。」
他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小的荷包,蟹青的底,繡著兩隻又醜有肥的蝴蝶,還有他的名字,「紅線繡翅膀,綠線繡腹須,這樣的配色我以為只有她一個人才想的出來……」
紅配綠……這麼醜的配色也許天下真的就我一個人喜歡……
他看著我的眼睛,低又沉的道:「她也害怕我,總是在我看著她講話的時候掉眼淚。」
他素白的手指擦過我的眼角,冰冰涼的我渾身發顫。
我有多討厭他這般跟我講話,排比反問,字句緊迫,次次我都招架不住。
他問我,「你究竟是誰啊……」
我究竟是誰?
是誰呢?
我看著他,月色靡靡下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頸,噙著滿眶的眼淚對他笑的輕佻,「阮盟主,究竟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讓你這般的深情款款,煞費苦心?我險些就被你打動了。」
我一點點的貼近他,笑道:「可惜,我是蘇謝,魔教妖女蘇謝。」
他只是直勾勾的看著我,瞳色重重,「你還在猜疑我?你以為我這番話是預謀好了?」
「盟主想讓我怎樣?」我迎著他的眼,不躲不避,「感動的痛哭流涕?還是愛上你?那你的小表妹呢?你會為我拋棄她嗎?」
他緊抿著唇線,閉口不答。
我禁不住俯在他的胸膛裡就笑了,笑的眼淚都抑制不住,他不能,不忍,也不敢,他是武林盟主,多少人在看著他,他有太多的大局。
「那我是不是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沉默不言。
我推開他起身,脊背相對不看他,笑道:「盟主與其在我身上花心思,還不如綁了我們少主有用。」
我剛要回房,他突然開口道:「抱歉……」
我不由自主頓了腳步,聽他在身後幽幽開口道:「之前在魔教時聽阮公子說了些你的事情,讓我有些誤會了……」
千料萬料都沒料到是阮蓮華那個天真爛漫的二貨說露了嘴。我深呼吸道了句無妨。
聽他又道:「我接近你確實是有私心。」
「哦?」我眼眶紅通通的不敢轉過頭,問道:「蘇謝小小個妖女有什麼值得盟主存私心的?」
「蘇姑娘莫要誤會。」他似乎在一瞬就恢復平淡,疏遠又淡漠的道:「我只是聽聞蘇姑娘死而復生,想問問蘇姑娘服了什麼丹藥?」
「誰告訴你的?」我轉過頭蹙眉看他,「少主?還是……白芷?」
他略一沉默,道:「是白姑娘所言,她在魔教為奴時聽說的。」
果然是蓮花妹妹,我不禁笑了,「讓我猜猜,她是不是還說了我手中有起死回生的丹藥?還講了很多關於我風雅趣事?」
葉白芷那樣陰險的人,一定找到機會就詆譭我,只是我不明白葉白芷說我有起死回生的丹藥意欲何為?想利用盟主之手殺了我嗎?可是她又怎麼知道盟主會為了個丹藥殺我呢?
看他預設,我不由就詫異了,問道:「我不明白盟主費盡心機就是想要這起死回生的丹藥?」
我並不記得除了已經變成白骨的老盟主還有誰值得阮碧城這般費盡心機的討好我這個妖女要得到這丹藥。
他頓了半天才開口道:「不瞞蘇姑娘,我此次入魔教不止是為了救少庭,還為了魔教中傳說可以起死回生的丹藥,我曾向白姑娘打聽過,所以她才說出你起死回生的傳言。」
所以她才將計就計讓你誤會我有起死回生的丹藥,好來個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