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禁不住由衷的嘆出一口氣,一直沉默的簫九兄看我一眼,忽然問道:「你為何不走?」
我一愣,沒太明白。
他又道:「你明知道有很多人要你的命。」
大俠通常都不愛一次性將話講清楚,要顯得高深莫測才是大俠風範,我將兩句話前後結合明白了,他是問我為什麼要跟著盟主去中原。
這個問題基本上很難回答,於是我問他,「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他看著我道:「想聽假話就不必問你了。」
爽快!我展眉一笑道:「我當你是朋友。」我真心實意的從懷中掏出那枚小青瓷藥瓶,撂在他懷裡,道:「留下來因為我還不想死。」
他疑惑不解,但在拿起小藥瓶的一瞬間驚訝的看我,「這……」
我不禁笑了,「你不會真以為盟主會將你們幾個人的姓名交託在我手上吧?」看他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我安慰道:「我們要理解盟主,畢竟我臭名昭著不是一日兩日了,總是要留個心眼防備著我才是啊,你以為當盟主容易啊,要服眾還要避小人,你看,拼死拼活的救了顧少庭,人家還不一定領情。」
簫九看著捏著小藥瓶一瞬不瞬的看我,忽然朗聲笑了,一掌拍在我肩頭道:「有意思!衝你這份坦誠相待,我簫九交你這個朋友!」
大俠的爽快真不是蓋的!我被簫九拍的呲牙裂嘴,揉著肩膀道:「小九兄不用再考慮一下,我是魔教中人……而且我和顧少庭有……」我撓頭,好心提醒,「不共戴天之仇……」
「那又如何。」簫九冷哼一聲,「你又沒殺了我全家,魔教正派幹我屁事。」
真豪邁……
我趁熱打鐵,拱手道:「小九哥受我一拜!若是不嫌棄今後你便是我的兄長。」靠山多拉一個保障也就多一分!最好義結金蘭同生共死!
簫九坦然受我一拜,扶我起身道:「想不到我簫九此次入魔教還得了個妹子,好,甚好!」
他抬手將小藥瓶丟擲窗外,馬車轆轆,碾碎了青瓷小瓶。
空的,沒錯。盟主大人給我的藥瓶是他娘空的!我以前怎麼沒發現盟主心眼兒這麼壞!壞透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藥瓶裡的解藥倒了出來,然後給我個空藥瓶讓我感激涕零!
我還真有那麼一瞬間以為他真相信我了,知道真相的我心都碎了……
事實證明魔教和正派的區別就在於禽獸和衣冠禽獸。
我以為盟主脫險就會給我解藥,可是他絲毫沒有這個意思,我忐忑的坐在馬車中,掐指算著毒發的時間,看著天色漸漸黑下來,手指開始發顫。
他不會忘了吧……
暮色四合之時馬車終於停了下來,車簾被挑開,盟主站在暮色沉沉裡對我道:「我們在此稍作休息,蘇姑娘可否下車……」
「當然可以!」我迫不及待的跳下馬車,攥著他袖口道:「盟主是要在這裡?還是走遠一點?」
盟主薄唇一抿,「阮某陪姑娘走走吧。」
「完全沒有問題!」我不顧顧家兄妹要活颳了我的眼光,拉著盟主就往路旁的小樹林裡跑。
在一處還算隱蔽的大樹下停了腳步,我猛地轉身胸口喘喘的道:「盟主,不帶你這樣玩兒我的……好歹我也救過你!雖然是順手。」
盟主唇角很無恥的一勾,指尖捻出一枚小藥丸看著我笑道:「我沒料到蘇姑娘會用真的毒藥。」
你親孃的……活在這個滿是禽獸的世間我容易嗎!
我陪著笑臉伸手,「我對盟主一片真心,又豈會欺騙盟主!」
去拿解藥,他卻不鬆手,唇角淺淺,眼神深深道:「當真?」
「必然是當真!」我信誓旦旦,恨不能指天起誓,「我對盟主的這片真心可鑑日月,火辣辣的真!」
他還不鬆手,我急的快要哭了,咬牙道:「盟主若是不信我立刻起誓!對盟主若非真心實意必當天誅地滅!」
我撩袍便要跪下,他伸手托住了我的腰,笑容越發深,「我是信你的。」伸手將藥丸遞在我唇邊。
我根本來不及多慮,只怕他再收回去,抱著他的手腕一口就將藥丸吞下,就聽他低低笑了,極輕極輕的叫了我的名字,「蘇謝。」
「恩?」我條件反應的應聲抬頭,他的一雙眼就在咫尺,我幾乎快要看清他眼睛裡的自己,胸口突的一跳。
他低頭在我額頭極快的一吻,溫的,軟的,稍縱即逝,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他緊緊的將我一抱,幾乎嘆息的又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蘇謝……」
我的腦子在一瞬炸了開,當時我就受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