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謝。」他忽然叫我的名字,認真的語氣讓我一愣,忙抬頭從鏡子裡看他,他在鏡中微微蹙了蹙眉頭,唇角含笑,道:「你弄疼我了……」
我的臉色頓時一黑,他在鏡中瞧著很得瑟的笑歪在了桌面上。
我真想一梳子戳死他!
幸虧房門很及時的被推了開,有緋衣少女躬身道:「大人要用膳嗎?」
他撐起身子笑道:「備吧。」而後起身,撈起一柄黑玉簪隨手將長髮挽在身後,撩袍在外堂的桌子旁坐下,轉頭對我笑,「餓不餓?」
「餓。」我很誠實的回答,溜過來摸了一把椅子坐下。
緋衣少女辦事很有效率,幾進幾齣,一桌子佳餚已經齊備,葷素冷熱還有糕點。
我著實餓的厲害,伸手想去拿筷子,晏殊素白的手指就在桌子上敲了兩下,他看在椅背中,很大爺的道:「我要吃筍。」
我壓著氣血夾了筍放在他的碟子中,他依舊瞧著我,笑的得瑟,對我道:「你餵我。」
我血氣上湧,腦子裡登時一片空白,情難自持的將一疊青筍白肉扣在了他腦門上……
然後我去找了左護法。
臨走前我聽見晏殊在屋子裡掀桌的聲音,然後抓狂的脫衣服,喝道:「蘇謝!你敢走,就等著你的男奴去死吧!」
我幽幽轉過身,看他一副恨不能將我撕碎活吞了摸樣,愉悅的道:「青筍白肉味道不錯,還拍了大蒜啊~」
「蘇謝!!!」
他有潔癖是件多麼美妙的事情,我羞澀一笑,「大人壞死了~」轉身跑開了。
天氣大好,萬里無鳥。
我覺得這著實不能怪我,雖然我是不夠忍辱負重,但對於這麼臭不要臉的人,我覺得這麼做完全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我一路唉聲嘆氣的到左護法的別院,好巧不巧的碰上剛出來的沈青沈藥師在,一瞧見我呲的便笑了,「你要是來求左護法放了你的相好就死心吧。」
我不死心的問:「就沒有一丟丟的迴轉餘地?」
他聳聳肩,攤攤手道:「趙老頭一定會說,教規豈是兒戲!」拍拍我的肩,「不信你就試試。」
讓出一條路來,他卻靠在了門柱上袖著手一副看好戲的摸樣。
我硬著頭皮進去,將將行了禮要開口,端坐在書桌前的趙左護法就冷冷道:「若是為了男奴求情就不必開口了。」眼睛抬起,比我爹還嚴肅,「教規豈是兒戲!」
我聽見沈青在門外噗嗤一聲笑了,不甘心撩袍跪了下來。
趙左護法眉目一皺,不悅道:「你不必白費口舌了。」
「左護法。」我迎上他的目光,道:「我在天罰牢中見到冷護法了。」
我看到他的眼光果然一顫,有些欲蓋彌彰的錯開不同我對視,冷冷的道了一句,「那又如何。」
我盯著他,想看透他的心思,緩慢的道:「她似乎……不太好。」
他提筆的手略微抖了抖,良久良久都沒有開口,久的我心裡發虛,以為這一步肯定沒戲了,他才極壓抑的道:「落到如今這種下場,全是她咎由自取……」
「您快要當外公了。」我迅速的斷了他的話。
他猛地抬頭看我,滿是魚尾紋的眼睛一顫顫的,欲言又止半天。
我繼續道:「您就眼睜睜的看著她和您的外孫死在天罰牢中?忍心嗎?」
他就那麼看著我,我就那麼直視著他,半天半天聽到他手中的毛筆嗒的一聲落在白紙上的聲音,我才略微鬆氣,道:「您想不想救她?」
我再出來時餓的頭暈眼花,沈藥師橫臂攔住我,嘖的笑道:「你有把握救出她?」
有……才怪。我當時也是想試試,從各種傳言和老教主的偏袒來看,當初冷百春被打入天罰牢完全是因為晏殊挑撥和為了服眾,虎毒不食子,左護法不可能不心疼。
至於有沒有把握救出來……我對左護法十萬分的愧疚,但我不得不自私的為自己著想,如今我在魔教孤立無援,草木皆兵,我很需要長歡這個知根知底的幫手。
我只想先活下來。
我有氣無力的咧嘴衝他笑笑,「盡力而為。反正最壞也不能比現在更壞了,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又低聲道:「只要搞死晏殊,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