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瞧我似乎不信,笑盈盈的指了指我的右腿,道:「不信你可以看看你的腿上是不是有四腳青蛇的紋繡。」
我僵僵的伸出手拉起袍子,細白的小腿之上青蛇纏繞,一路蜿蜒而上,在大腿處探出碧碧的眼,四爪,沒有蛇信。
我記得父親曾經說過,魔教中奴隸帶鎖,護法紋繡,男護法在臂,女護法在腿,皆是四腳青蛇。而後備為下一屆護法的候選者身上的青蛇沒有蛇信,只有在成為護法之後才會由祭司紋上紅信。
蘇謝……蘇謝,我說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江湖之中誰人不知,這一屆的護法候選之中有一名愛豢養男寵,用於練功的妖女,十四五的年紀已經出落的禍國殃民,十惡不赦。
無聊的江湖百曉生還特地立了個十大妖女排行榜,皆是惡貫滿盈,人人得而誅之的死不要臉。
蘇謝姑娘不負眾望的位列第一,連魔教右護法冷百春都位居於後。
我不禁失控捏碎了銅鏡,老天是玩我呢?還是玩我呢?還是玩了呢!
少年見我臉色慘白,不由擔心的問道:「你不開心嗎?大難不死應該開心才對……」他瞧我依舊一副想要隨時赴死的表情,好心的安慰我,「其實蘇蘇也挺好的。」
我要死不活的看他。
「至少……」他為難的想了半天,道:「至少蘇蘇長的挺好……」
我控制不住的伸手去拿腳邊的匕首。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焦急道:「你……你容我再想想!蘇蘇肯定不止長的挺好!」
我心慼慼然的看他,不知道該怎樣告訴他,我被退婚至死,基本的原因也就是魔教這群臭不要臉的!
他委實善良,急的真心真意,瞅著我半天最終委屈道:「蘇蘇對我挺好的……你不要死行不行?」
「我幹嘛要死?」我很費解的看他,用匕首割開貼在傷口上碎布,好笑的道:「你以為我想不開要去死?」
他驚詫的瞧著我。
「哪能啊!螻蟻尚且偷生。」我撓了撓頭,「況且我的死純屬意外,我根本不想死,活著多好啊。」
開玩笑,我要想死還費盡心機逃什麼?直接讓那個持劍人或者少女一劍捅了我多省事。
誠然蘇謝這個身份我是千百萬個難以接受,如果我爹知道我重生成了蘇謝,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掐死我,但是我才一十九歲,沒成過親,沒生過娃,連男人的小手都沒摸過,就這麼死了,委實對不起自個兒,也對不起我娘。
我死了,我剛正不阿的爹傷不傷心我不知道,但我娘一定哭死了,她嘴硬心軟又護短的很,平日裡沒少罵我不爭氣,卻從來捨不得碰我一根指頭。有次陸明玉,也就是大娘的女兒,我爹的明珠,比我小一歲,為了一支珠花和我打了一架,我娘一看我滿臉的青青紅紅氣的拽著我就去找了大娘。
在大娘門前罵了一天一夜,從祖宗八代到兒孫八代,直到看見陸明玉傷的比我還殘勉強順了氣。
回去給我擦傷口的時候一邊掉眼淚一邊罵我不爭氣,看看陸明玉那丫頭多狠,打人專打臉!
我娘雖是妾,但因性格著實彪悍一直不得我爹寵愛,當初娶進門完全是因為大娘兩年都沒身孕,不得已。我娘進門就生了我,第二年大娘就一舉生了陸明玉和陸明秀這一對龍鳳兒女。
我娘至此就更不得寵了,加上我確實沒出息不招父親待見,我娘事事不如大娘。
直到我被阮碧城選中,我娘樂的走路都搖擺,她以為總算有一件事贏過大娘了,可沒想到我還是沒給她爭氣。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我的屍體,現在怎麼樣了……白髮人送黑髮人,她以後怎麼在陸家過下去……
我越想越難過,就算為了我娘也得活下來,至少去見她一面也好啊。世間這麼大,死而復生都可以,說不定就有什麼法子讓我回到原來的身子。
我換好衣服讓少年進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看我臉色,我安慰道:「放心吧,我這人別的本事都沒有,最大的本事就是苟且偷生,適應能力極強。」
他一臉的憂傷,抿了抿梨渦問我,「那蘇蘇死了嗎?」
我看他的表情悽婉,試探性的問:「你和蘇謝關係很好?你……喜歡她?」
少年垂下眉眼,乖順的道:「蘇蘇答應過我,她若成為護法就帶我去中原玩。」
原來如此。
「你沒去過中原?」
他搖了搖頭,「我不可以離開教中。」
我有些唏噓,再問:「你被魔教的人關在這裡很久了?」
他略微想了想,點頭,「我從生來就沒有離開過這裡。」
委實太可憐了,從出生就被抓來囚禁,魔教太萬惡了!我不禁安慰道:「別難過,我既繼承了蘇謝的身體,就會替她守諾的,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逃離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