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夜與明的交錯第五部夜與明的交錯第八章月夜下的探戈(二)
走過的每一根燈柱都是那麼古樸典雅,幾乎很難看到相同的。修剪得異常整齊的球型觀賞灌木排列在琴鍵般的小道兩側,在夜幕下蜿蜒到了別墅的深處,林熙敏走走停停,漫不經心地欣賞著雨後月下豪華的聶家別墅。
偶爾路過的聶家保鏢那恭敬的目光和態度並沒有讓林熙敏產生哪怕一絲的虛榮,反而心裡越來越壓抑,而腦海裡,一直截了當懸掛在聶家幾乎每個大房間裡的聶陽母親的相片以及晚飯前後陸續前來看望聶盛華的那些男子,突然想起晚飯時餐廳裡眾人的表情,那特殊的幾種目光讓林熙敏從吃飯開始就有點不自在,尤其是白莫文等人,似乎總是在用一種揣測的眼光在看待她,而她也再次嗅到了白莫文等人身上散發出的一種渾濁野xìng,相比之下,只有餘風等少部分人才讓她稍微輕鬆。
「小敏。」身後傳來了聶陽的聲音,林熙敏慢慢回過了身,只見聶陽奉yīn違穿著平時極少見的休閒夏裝走了出來。「呵呵,不好意思,剛才醫生談了下我爸爸的病情,所以沒有陪你散步。」
「你不陪你爸爸?」林熙敏淡淡地笑著,「我看他今天很高興你能回家,他應該很想你了。」
聶最臉上的微笑漸漸地淡去,只是輕輕地點了下頭,就上前拉住了林熙敏的手,「也許是他看到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家吧。」聶陽點上了煙,突然換上了一種和他往rì格格不入的狡黠笑容。
「楊聶,我想問你個事。」林熙敏輕咬了一下嘴唇,抬頭已是嚴肅的表情,「你好象很恨你爸爸……也許我不會說話,但我只能這樣形容。」
聶陽靜靜地看著林熙敏的臉。而林熙敏也固執地看著他,直到十幾秒後,聶陽才輕嘆著氣偏過了頭,「他是我爸爸,我為什麼要恨他,只是我和他的看法有點不同。」
「那你為什麼要避著他,和你媽媽有關?」林熙敏不依不饒地迅速又丟出一句。
「你想多了。」聶陽的心情似乎壞了不少,回答地有點不耐煩,說完,就轉身朝別墅主樓走去,「走,去看看你的房間,這兩天我爸爸身體不好,我們在這裡陪他兩天就是了。」
不敢回答我的問題?你居然也有不耐煩的時候,難得……看來你還真隱瞞了不少事,楊聶……林熙敏眉頭一皺,一種強烈的不安泛上了心頭。
……
……
晚上十點,c市「紅森林」夜總會。
「旗老大,老爺子怎麼會突然過問年初聶少的車的事?」包間裡,盛華旅遊總公司總經理趙為明和白莫文坐在沙發上抽著煙,在沉默了好幾分鐘的,趙為明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還記得那個經常和林小姐往來的jǐng察嗎?就是他潛進科技大學壞了我們的事。」白莫文摘下金邊眼鏡輕輕擦拭著,陷在眼眶裡的雙眼暗暗發紅,「也是這個人,上次把你的月之海夜總會的人給端了。而被抓住的人裡面,就有林熙敏的同班同學,而且李雲達也給我說過,他一直在計較年初的事。」
「哦,我知道他,李雲達也跟我說過,要小心他。」趙為明皺了下眉頭,似乎想起了什麼,「不過好像姚軍和他未來老丈人家有點交情,上次還連賣帶送了他家一套房子。」
「我不是懷疑他有沒有什麼本事找到我們,我是指……」白莫文冷笑著戴好眼鏡,伸手在酒杯裡沾了點紅酒,在茶几上寫了個字,然後幾秒後又抹掉,「他當初有什麼能耐能發現我們在科技大學裡的人?」
「啊……你是指那個姓周的和林小姐……」趙為明看到白莫文迅速擦掉的是個「敏」字,臉一下就白了,「旗老大,你怎麼會想到這裡!?」
「那個姓周的jǐng察,從進入科技大學開始,就貼著林熙敏,也順帶和聶少成了朋友,我想,起碼當初聶少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和目的,而那個林熙敏……你還記得當初高威說過的那事嗎?那群小混混的頭子,好像就叫什麼林熙明。」
趙為明越來越糊塗了,但隨著白莫文那漫不經心的講解展開,趙為明的頭上出現了汗水。
「旗老大,你是說,林小姐和那個林熙明有關係……難怪,這名字就真古怪得不得了……可是林小姐是韓凌的女兒啊,怎麼會和那群小混混有關係。」趙為明擦著汗,還是有點無法認可這樣的邏輯。
「說你們這幾年吃得腦滿腸肥變傻了你們還不信,一群笨蛋!」白莫文惱怒地丟開了菸頭,抓起酒杯就灌了一口,一臉的yīn冷,「當初韓凌一進集團,我就派人查了她的底,她以前有個男人在c市,後來離婚了,她嫁了彩靈聯合公司的一個經理去了外地,但結婚沒幾個月,新的老公又得病死了,她這個女兒應該就是她和前一個男人生的,但以前根本沒人知道她有個女兒!高威死之前和我最後一次聯絡的時候,說給林熙明的人辦了進入科技大學的假身份,可他卻沒說清楚到底是給林熙明辦的還是給其他人辦的,你說這裡面有沒有鬼?」
「旗老大,你的意思是,高威和葛志強當初因為怕搞砸事情而瞞了我們一些東西?「趙為明的臉開始難看了,「媽的,這個高威和葛志強還真他媽的該死,弄得我現在都一頭霧水。」
「當時這群拿了高威錢的混混偷了聶少的車,我擔心高威的死是因為已經把事洩露了,所以讓阿齊和吳德龍的人做了他們,我想肯定是漏了誰。」白莫文鐵著臉仰靠在沙發上,「當時你是進出口總公司的總經理,所以吳德龍還能聽你一兩句,現在要想問他一些情況估計很難,餘風現在又是他的上司了……」
「怕什麼,這不正好讓餘風那王八蛋頭疼嗎?」趙為明得意地笑了。
「你白痴嗎!?別忘了,我們現在還是坐一條船的!」白莫文瞪了一眼趙為明,臉都快氣青了,「餘風他們被jǐng察端了,我們也跑不了!你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那……旗老大,你今天到底想要我做什麼?」趙為明尷尬地縮回頭,一臉委屈。
「第一,你和吳德龍還有點交情,問問他當時派出的人到底把事情做乾淨沒有,第二,你再派人去當初那群混混呆的地方打聽一下,摸摸底,尤其是打聽那個據說跑了的林熙胡的下落,看看是不是有什麼蹊蹺我們不知道。第三,你去聯絡李雲達,問問現在jǐng察是不是正暗中追查那車的命案,是不是有了什麼線索。」白莫文說完,就開啟包間門走了,留下趙為明還在苦思這裡面的問題所在。
……
……
六月三十rì,星期五,聶家別墅,上午八時。
林熙敏被安排住的房間算是整個聶家最為豪華的臥室之一,不光位置好rì照足,而且所有的傢俱陳設都是林熙敏以前想都沒有想過的高檔奢侈程度,相比之下,林熙敏的家又顯得寒磣之極。
有敲門聲傳來,林熙敏彷彿忘記了自已正睡在聶家,依然躺在床上懶洋洋的卷著大毛巾,似乎在在等著媽媽韓凌如往rì一樣專門來拉醒她,而她現在的一身,正是聶家女管事專門給她買的高階睡裙。
「林小姐,老爺叫您一起去吃早飯。」
耳邊傳來了陌生的女聲,林熙敏一驚,趕緊坐了起來,茫然地看著站在床邊對著自己笑的年輕女管家。
「哦……楊……聶陽呢?」林熙敏紅著臉趕緊抓起了衣裙,一邊避過對方的笑臉往身上套,一邊小聲問道。
「少爺去上班了,說暫時不吵醒您,讓您多睡會兒。」女管家抱歉地說著,「倒是老爺一直等著您沒吃早餐。」說完,人已經出了門。
居然一個人去公司了,把我一個人丟這裡!林熙敏大窘,但又不好說什麼,只能倉皇奔入洗手間梳洗。
……
……
早餐在露天的陽臺上進行,因為昨天持續一天大雨的緣故,所以當天早晨的氣溫十分涼爽。
遠遠就看見聶盛華拿著報紙坐在餐桌前,林熙敏心裡沒來由得緊張,剛剛落座,聶盛華就放下了報紙,帶著溫和的笑容上下打量著林熙敏。
「……」
沒有任何問候,林熙敏只是看了聶盛華一眼,慢慢低下落不了頭,伸手端起了面前的牛nǎi擋住了臉。
「昨天休息得還好吧?那房間從來就沒住過人,還算乾淨,但不知道你是否習慣。」聶盛華沒有計較兒子的女朋友的不禮貌表現。
也笑著端起了牛nǎi,「當初設計別墅的時候,那房間就是留給阿陽媽媽的,雖然她人早已經不在了……希望她能感受到這依然是她的家。」
「撲哧!」林熙敏身體往後一縮,口裡的牛nǎi就吐了出來,濺滿了餐桌的盆盤碗碟,然後瞪著大眼睛傻看著聶盛華,後背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讓她感受到……」
「阿蘭,快叫人收拾一下,重新上點。」聶盛華也是一愣,但迅速笑了起來,趕緊擺手招來了女管家。
「對不起。聶叔……」林熙第羞得都想馬上找個地縫鑽進去。這下更不敢看聶盛華的臉了。
……
……
「阿陽十二歲出國那年,她媽媽就重病去世了……」指著書房裡的一些事物,聶盛華的語氣有點低,「這些都是她媽媽生前的東西,很有紀念意義。」
林熙敏跟在聶盛華的身後,小心地的打量著這間特殊的書房裡的一切,只見牆上掛著幾把健身用的寶劍,牆角是兩杆紅櫻槍,玻璃櫃裡還陳列著幾雙練拳用的手套和護手護膝之類的東西,甚至臨窗一側的牆上還有幾幅旌旗,上面寫著某年某月獲得c市武術比賽冠軍的字樣,看起來是很久遠的事了。
和林熙敏想象不同,這象徵著聶陽母親過去的房間裡充滿了男子般的豪氣和粗野,和那照片裡的柔弱悽婉的女子形易用有著天壤之別,而且生前還有著這樣的名譽。這倒讓林熙敏大吃一驚,尤其看到那兩杆長槍的槍桿因為長期摩挲使用都脫了漆,這不得不讓林熙敏聯想到這槍的主人曾經是怎樣的身手。
書桌上依然有一副聶陽母親的小相框,這一刻,林熙敏忽然又不怎麼覺得那個美麗女子有什麼yīn柔冷漠的地方了,反而能在這間房間裡體會到一絲含蓄溫柔下的激情奔放,不過,這一切都掩藏在一種深深的冰涼之中。
輕輕摸索著牆上的寶劍,林熙敏突然有了種想據為已有的衝動。
「這房間除了我和阿陽,以前不許任何人進來。」聶盛華突然回過身來說了句。
「啊!」林熙敏手一顫,那把寶劍居然被她從牆上碰了下來,一陣清脆的鳴響聲中在地上摔出半截劍刃雪亮的刃光照住了林熙敏的臉。
「對不起!對不起!」林熙敏一邊說著一邊心裡把自己罵了無數遍,紅著臉雙手扶起了寶劍,不知道到底是該掛回去,還是送到聶盛華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