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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某公共遊泳場內,林熙敏趴在游泳池邊休息,一臉的冷漠,對四周的喧囂充耳不聞,而坐在她身邊的聶陽,是一副越來越疑惑的表情。
「啊!你幹什麼!」感覺後背一涼,林熙敏結束了混亂的思索,偏過頭,發現聶陽用手捧著水澆在了自己身上,於是露出了怒容。見聶陽笑呵呵的樣子,林熙敏又是一陣臉紅,「別惹我,煩著呢!」
「火氣夠大,下水去泡泡,消火!」聶陽又笑了,捧起了更多的水開始朝林熙敏的身上潑去。
撲通一聲,也不知道是否是故意用這樣的方式引開林熙敏的注意力,聶陽被突然翻身坐起來的林熙敏很輕鬆的一腳就蹬進了游泳池,濺起了雪白的水花,結果引起了附近不少人的鬨笑,林熙敏也心頭如發洩掉鬱悶一樣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水面恢復了平靜,藍藍的、略顯渾濁的深深池水微漾中,只見聶陽的身體以面朝下的姿勢半浮在水底一動不動,五秒過去了,十秒過去了……當二十秒後聶陽還沒有翻出水面,林熙敏心裡開始出現慌張,臉也開始變白。
啊!難道……林熙敏大驚,趕緊趴下身體,就徒勞地伸手入水,還一邊左右看看,但嗓子裡卻喊不出一句話來。
「啊!」
水面爆出一團水花,一隻強健的手猛地抓住了林熙敏的那隻已經半沒入水裡的胳膊,只是稍一用力,林熙敏帶著驚呼就栽進了水裡。
「居然騙我!」林熙敏連嗆了好幾口,因為水太深無法站立只有死死地抓住聶陽的身體保證頭在水面,「我不會遊,你要淹死我啊!」
「夠冷靜了吧,這水溫讓你消消火。」聶陽發出了爽朗的笑聲,摟著林熙敏的身體,腳一蹬,就離開了游泳池邊。
林熙敏又羞又怒,但現在是在水裡,她根本沒有勇氣進行掙扎,只是徒勞而小心地扭著身體。
突然,林熙敏的臉上的肌肉發生了一絲痙攣,除了因為冰涼的水引起的嘴唇微微發紫外,臉色特別白。聶陽也感覺到了林熙敏身體的異樣,趕緊調整姿勢,以拯救溺水者的方式將林熙敏牢牢地扶住朝岸邊游去。
因為根本沒做什麼準備活動,對水溫的溫差適應沒有調整,林熙敏在入水不過幾十秒鐘後發生了抽筋現象,結果右腳掌筋鍵的痙攣拉扯疼得她呲牙裂嘴。聶陽帶著愧疚的表情蹲在岸上給林熙敏做放鬆舒緩,一邊靜靜地看著對方那張因強忍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臉。
隨著聶陽的手部搓揉,林熙敏熬過了那恍若幾年時光的漫長疼痛,腳部抽筋終於緩和了,但她卻沒有說一句話,依然由著聶陽在輕揉。
「哭什麼?還很疼?」聶陽抬起頭,發現面前坐在長椅上的林熙敏的眼角出現了一滴淚,以為自己動作過重或是方法不對,趕緊露出了緊張的表情,「不舒服就說,不然我不知道狀況。」
如果我只是個混混,他還會這樣嗎?石頭和大海他們可曾會享受過類似的照顧呢……林熙敏偏過了頭,偷偷抹掉了眼淚,轉頭表情溫和了不少,但腦子裡,卻是當年幾個死黨在跌打傷痛時彼此嬉笑裝強的畫面。
「沒什麼,是水……」林熙敏收回了腳,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早就好了,我就看你還要傻捏到什麼時候。」
「呵呵……」聶陽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坐到了林熙敏身邊,手一搭,就把林熙敏的肩膀摟住了。
看看了摟住自己的那隻手,林熙敏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捏著一縷頭髮。
「周凱怎麼這段時間老跑你家?」聶陽取過毛巾,一邊給林熙敏披上,一邊笑著輕聲說到,「如果你覺得可以讓我知道,我想我可以……」
「楊聶……還記得上次在游泳館的事嗎?」林熙敏低頭看住了自己右大腿的那條絲巾,語氣很輕很細。這是另外一條,是聶陽在進游泳場前專門買的,而之前的某條黑色的絲巾已經被對方珍藏起來了,看到這給身體增添一絲性感的額外絲帶,林熙敏心裡很不是滋味。
「呵呵,打架?難道你這段時間又惹事了,周凱來過問你?我怎麼不知道。」聶陽順著林熙敏的目光,也看到了林熙敏的右腿,笑得很是輕鬆,「你還真愛鬧事。」
「我沒有!」林熙敏突然抬起頭,聲音高了不少,但瞬間又低沉下去。偏頭看著遠方的風景,林熙敏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有的……以前……我以前就愛打架……」
「……」聶陽沒有明確表態,依然一臉淡淡的笑容,似乎早就習慣了身邊少女的一切。
「我以前是混混……偷東西,搶地盤,收保護費……」林熙敏吐了口氣,掰開了聶陽的手。
聶陽一楞,慢慢回過了頭,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以為我飛刀的手藝是閒著沒事瞎練的?呵呵……我比你想得要複雜得多,我可是混混老大啊……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討厭警察了吧,我爺爺也特別討厭我……」林熙敏裹著毛巾站了起來,轉過身看著聶陽,「以前我可是派出所的常客,被抓住了就在裡面呆上幾天,吃免費盒飯。每天和我的那些同伴就半夜溜出去,去偷錢,偷車……」
冰涼的表情,深邃肅殺的眼神,與常人格格不入的性格,還有那無法掩飾的放縱直爽,這一瞬間,聶陽的眼前出現了與林熙敏認識開始就所熟悉的種種,林熙敏前十幾年荒唐命運所製造出的生活突然被林熙敏這番說辭勾勒的異常猙獰陰暗。
「別說了。」聶陽也呼了口氣,將林熙敏拉回到身邊,讓對方坐在了自己腿上,摟緊了對方的身體,「這不算什麼……起碼現在的你,早就不是了。」
「可我的同伴卻還只能這樣!」林熙敏咬著牙,強忍著一股內心刺痛,「我對不起他們……」
原來是這樣……聶陽腦子清醒了些,一下就猜到了一些事,也終於弄明白了為什麼這段時間林熙敏會精神恍惚的原因了。
她放不開以前的人和事,那些生活是真真實實地存在了很多年,構成了她當前這個年齡段最刻骨銘心的成長經歷,她可以擺脫命運對身體的欺騙,卻無法擺脫那段生活對心靈的刻印。她所體會的、接受的是另一種價值和正義,所以才會表現出那麼多和常人無法協調的所謂個性出來……其實想來,自己又何嘗不是夾在兩種社會中間的人呢……
聶陽閉上了眼睛,依然摟著林熙敏,但腦子裡卻已經想到了很遠的地方,母親,父親,父親的下屬,還有模糊的未來……
見聶陽這般表現,林熙敏心裡一顫,於是帶著苦笑再次離開了聶陽,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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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游泳場,只見聶陽拿著兩杯冷飲站在門口,還在對自己笑,林熙敏停住了腳,站在離聶陽幾米的地方呆呆地看著對方。
「喝了這些我們去唐博那裡,剛才接了他的電話,他的車壞了,要借我的用。」聶陽若無其事地把冷飲遞到了林熙敏面前,笑得特別自然,「晚上就一起吃飯,你選地方。」
突然身體一傾,林熙敏撲到了聶陽的懷裡,結果把聶陽手上的兩杯冷飲都撞掉了。也不說話,只是死死地抱住聶陽的身體,淚水奪眶而出。附近的人都好奇地看著,不過現在的這個年代,人人都習慣了這樣光天化日下的男女親暱,除了一些少女羨慕的目光和一些青年男子酸酸的注視外,也沒人發出什麼異樣的評價。
「說出來就好了,還哭什麼。」
「他們被警察抓了,我想見他們……我媽和周凱都不同意。」
「只是見見?」
「嗯,周凱說明天可以。」
「那好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這個星期六,林熙敏和聶陽一直玩到晚上快十一點才回家。看到女兒突然輕鬆開朗的笑容,韓凌這才鬆了口氣,也對聶陽能如此調和女兒的情緒感到吃驚。
也許是太累了,林熙敏在沐浴後就縮回了臥室睡覺,而聶陽則和韓凌在書房裡進行了很長時間的攀談。得知女兒已經把以前的事告訴了聶陽,韓凌在嘆息的同時也深深感動。
面對聶陽冷靜的講述,韓凌也隱約感覺到自己對女兒的約束太過強迫,不光不能讓女兒接受並改變,甚至還會越發引起她的叛逆,韓凌一想到這段時間自己的強硬態度所起的作用就心裡緊張不已。好在聶陽本身已經不再計較林熙敏任何的往事,甚至還鼓勵韓凌放手讓林熙敏通過面對過去而達到正視將來的目的,韓凌也漸漸寬慰。
兩人的攀談一直持續到深夜,也恰恰接到了周凱的電話,通知第二天星期日對李小兵和汪海的探視已經獲得了批准。
送走了聶陽,韓凌這才回到書房裡處理起因為心情壓抑而耽誤了一天的公務,此時的她,已經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