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晚上十一點過了,彭玉馨穿著睡裙還坐在書桌邊發呆,雙手交錯搭在桌面,頭放在手臂上,眼睛傻傻地盯著自己的畫板,只見上面是一位青年的素描半身像。
他們現在正在外面玩吧……聶陽很喜歡小敏,寢室的其他同學好象也很維護他們兩人一樣……眼前的小鬧鐘滴答轉動,秒針每動一下,彭玉馨都覺得心裡刺了一下。
摸摸手臂下壓著的畫板,上面的帥氣青年一臉的微笑。嚴肅、穩重、含蓄、瀟灑、多學,這就是彭玉馨腦子裡對聶陽的概括,並用自己的手把所有的感覺都揉進了畫中的青年臉上。看著看著,彭玉馨的心情好了很多,嘴角也泛起一絲羞澀的笑容。
耳邊傳來了門鎖扭動聲,彭玉馨如驚醒一樣趕緊把畫板倒扣。
「馨馨,你爸爸回來了。」漂亮的媽媽站在門口,對著女兒那略顯慌張的神態露出一絲疑惑,「你今天突然趕回家要找你爸爸,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要問你爸爸才行?打電話也行啊……」
「媽你去睡吧,我想和爸爸單獨談談。」彭玉馨紅著臉批上了件外套,然後低頭穿過母親身邊的縫隙朝走廊樓梯走去,準備下到一樓客廳。
「我去睡?我睡了誰給你爸爸弄吃的?」彭玉馨媽媽笑著搖搖頭。
……
……
彭方遠剛參加了一次業裡同行的聯誼聚會,回到家時臉上還帶著一絲酒醉的顏色。剛坐在沙發上,就看見自己的老婆和女兒都走下了樓梯。
「馨馨,明天才星期五,怎麼今天就回來了?」彭方遠好奇中地坐直了身體。
「方遠,女兒想你了,不可以嗎?又喝酒了,你身體不好,注意點……我去給你弄點醒酒的,你就和女兒談談吧。」彭玉馨母親在這個時候充分地表現出那份妻子的賢惠,一邊說著,一邊笑著朝廚房走去。
看了眼母親轉過了走廊,彭玉馨這才紅著臉坐到了父親身邊,「爸爸,楊聶……辭職了嗎?」
「嗯……」彭方遠看了眼女兒,這才想起了上午在辦公室裡的事,對女兒如此在意那個青年的一舉一動有了更深的體會,「是啊,上午辭職的,你問這些幹什麼?」
「他是不是犯了什麼錯……」彭玉馨露出了緊張的表情,「是不是不可原諒,所以……」
「沒有。」妻子走了過來,遞上了一杯沖淡的橘汁,彭方遠一邊接過,一邊漫不經心回答著女兒的問題。
「爸爸,當初你都說楊聶很不錯的,你怎麼能讓他辭職!」彭玉馨突然焦急地抓住了父親的手,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難道就因為前幾天的招標會上他沒有爭取到那些土地,你就不要他了!?」
「是他自己走的,我沒有任何責備他的意思……而且,他在招標會上為公司取得了另一個方面的勝利。」彭方遠放下了杯子,看著女兒抓著自己袖子的手,「馨馨,你打聽這些幹什麼?」
「馨馨,難道你忘了我給你說的話?」彭玉馨母親猜出了大概,表情迅速嚴肅起來,拉起了女兒,「快回房去睡覺,明天起早趕回學校,下午叫我會叫你舅舅派車接你回家!」
「……」彭玉馨的眼神慢慢黯了下來,緊抓著外衣就跑上了樓。
「方遠,為什麼不告訴女兒那個楊聶就是聶盛華的兒子聶陽?」梁玉瑩(彭玉馨母親)看了眼空蕩蕩的樓梯,回頭小心地問著丈夫,「雖然這聶陽看起來不錯,而且回國那麼久一直低調沒有公開露面,但這報紙那麼顯眼,難免過段時間不會有人也認出來。」
「別人要隱瞞自己,我們多事去揭露幹什麼?聶盛華短短二十年時間發家到這個地步,這裡面的名堂不是我們所能想象的,聶家不是我們可以去比的,我們的女兒也不能和他們家有任何來往。」彭方遠看著天花板,表情異常平靜,「再說,聶陽有自己的女朋友,馨馨去參和幹什麼?這女兒雖說上了大學,可年紀還小,我怕她不懂事……我工作忙,對她的成長肯定有所忽略,就辛苦你了。」
「那……之前說的讓馨馨出國的事……」
「差不多快辦好了,叫馨馨這半年好好把外語補一下,明年就送她去國外繼續讀大學。」彭方遠喝著妻子精心調配的果汁,露出了微笑,「讓她安安心心在國外學點東西,也鍛鍊鍛鍊獨立生活能力,不能總跟個孩子似的依靠我們。」
「呵呵,她是你女兒啊,你不照應她照應誰?難不成你想把公司交給女兒,不想將來有個好女婿幫你接管公司?」
「說這些幹什麼,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你這當媽的瞎操心,現在就著急了……」
夫妻倆坐在沙發上,慢慢地把話題轉到了其他方面。
……
樓梯的拐角陰影處,彭玉馨提著自己的拖鞋偷偷地靠在欄杆上,客廳裡父母的說話聲雖然很小,但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卻字字清晰入耳,而某些敏感的字眼更是讓十九歲的少女面紅耳刺。
傳來了父母上樓的腳步聲,彭玉馨趕緊赤著腳溜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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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二點。
宿舍樓已經熄燈了,可306寢室裡卻還開著應急燈,剛剛才從興奮的聚會回過神來的女生們,不得不又為即將開始的期中考試做突擊準備。
「小敏,你不看看書嗎?下下個星期一……恩,四月十七號就要期中考試了。」文月琳正和楊素蓉在小聲討論著,見林熙敏哼著小調從浴室裡出來,趕緊從抽屜裡掏出了不知道從那裡弄來的考題模版資料。
考試?哦……好象就是星期一通知的這學期期中考試吧。林熙敏頭上蓋著毛巾,傻傻地看著文月琳送到手上的一大摞學習資料,腦子裡又開始亂了。
雖然從出院後林熙敏已經很努力了,但這大學基礎課程根本就不能指望僅僅以死記硬背去應付過關,因為很多最基礎的東西都是高中甚至是初中階段就應該積累掌握的,而林熙敏恰恰這方面是個空白。
想到自己前段時間靠死記勉強過了一兩次課題測驗幾乎都要死掉半個腦袋的細胞,這期中考試的來臨居然讓林熙敏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很嚴嗎?」林熙敏把資料丟在桌面,懶懶地躺在了床上,摸著自己溼漉漉的頭髮,眉頭都皺緊了。
「是啊……聽說這學期學校正在搞什麼整頓學風什麼的……估計沒那麼輕鬆。」尤冰疲倦地從裡屋走了出來,也是一臉的苦相,「小蓉,你這一回來就進入學習狀態,可是把大家的心情全打壞了,弄得人心惶惶的……」
「呵呵,其實我只是……」楊素蓉不好意思地合上了書,「我只是習慣睡前看看,剛好小文問我一些試題,就順便提到了期中考試的事情。」
「我慘了……不知道能不能作弊……哎,化學什麼的倒好說,這英語考試從來就嚴格得要命!」尤冰又苦著臉如遊魂一樣走回了裡屋,不一會兒,裡屋裡傳來了張儀娜的抱怨,看來楊素蓉和文月琳「無意中挑起的事端」已經對整個寢室產生了非常惡劣的影響。
燈滅了,林熙敏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一邊是聶陽送自己回寢室時那一路的神秘微笑和含蓄的笑聲,一邊是楊素蓉之前不停嘀咕的一些書本內容,而在腦子的更深處,則是爺爺奶奶那擔心的面容,尤其是爺爺那一口一聲自己上大學是丟人現眼的說辭,更是讓人心煩意亂。
憑什麼我上大學就丟人現眼了?我就不能讀大學了嗎?要不是當初……林熙敏煩躁地把被子矇住了頭,覺得身體內有股氣無法發洩出來。
從枕頭下摸出了手機,偷偷在被子看著,那藍色熒光螢幕上,是聶陽今天發的幾條簡訊。
簡訊的內容很簡單,都是些問候或是「監督」,字句裡所透出的語氣和他平時說話的風格同出一轍。林熙敏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後無聊地全刪了。
可能我還真呆不了多久了……如果我過不了學習關不再有資格上學了,從此突然消失,他會怎麼想怎麼看呢?他會不會還是像現在這樣死纏爛打跟著我?
林熙敏掀開了被子,傻傻地看著微弱月光照耀下的寢室,心裡很不是滋味。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熙敏就捏著手機迷糊睡去。
而此時,在裡屋裡,還有一位女生卻遲遲沒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