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複雜的人和事(三)

夜明珠 伯倫希爾 第2頁,共2頁

原來這樣,這個葛志強和高威還真不知道林熙敏就是林熙明,而他們幕後的人物就更不清楚這件事了,難怪她能活到現在,連個跟蹤的人都沒有,更主要的是,林熙敏對自己的兄弟被人殺人滅口事先完全不知情,以後的行為更是盲目幼稚……周凱如釋重負地看著自己記錄的內容,心裡居然鬆了不少。

「小敏,我是警察,但我絕不是你想象的那類警察!」周凱合上了筆記本,露出了坦誠的表情,「其實你還在隱瞞……李小兵和汪海已經證實沒有死,如果他們有一天露面並找到你,希望你能配合通知我,因為他們比你更清楚2.3兇殺案的真實情況,他們可能是這個案子的受害者,也可能同樣有嫌疑,為了那十條人命的公道,為了糾出背後的真正黑手我必須找到他們!你講義氣,想保護他們兩個人,我理解,但這等於讓我放過了重要線索!」

「胡說,石頭和大海是我好兄弟,他們不會夥同外人殺自家兄弟的!」林熙敏又激動了,一把抓住了周凱的袖子,眼巴巴地看著周凱的臉,使勁搖頭,「我能說的都說了,你可以抓我,絕對不能抓他們!」

「小敏!現在我在幫你,你不是要給自己人報仇嗎?如果我不調查充分,就永遠不可能破這個血案,那十個人就永遠死得不明不白!而且,我並沒有完全肯定李小兵和汪海就一定有殺人的嫌疑,我只是調查,你懂嗎!?」周凱臉色一沉,站起來來回走著,「我承認,一開始也誤解了你,並暗中找你的所謂的馬腳,但我在調查清楚後,就認定你是無辜的,不然……」

「不然你早就可以抓我了……」林熙敏幽幽地說著,一邊咬著嘴唇,一邊抬頭看著周凱的雙眼,「我不需要同情,如果你是因為憐憫我現在是個女人,或是可憐我就給我說這些,那你也不過如此,就不要在我面前和楊聶一唱一合地標榜什麼法律第一,我從不信你們這一套!你還是想利用我抓我的兄弟!」

似乎林熙敏這番話終於說出了周凱最真實的想法,只見周凱迅速避過了林熙敏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輕咳了兩聲,就拿起了床頭的警帽,「好了,你也累了,多休息,我改天來看你。對了,楊聶其實不錯的,他已經很努力了……你……你應該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個機會,日子還長著呢……」

說完,周凱已經開門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林熙敏發現床邊又多了個人影,慢慢抬起頭,發現聶陽已經坐到了床邊。

聶陽儘量保持著微笑,慢慢伸出手,摸住了床邊林熙敏的右手,但林熙敏卻在一陣微顫後把手拿開了。

「麥糊都涼了,我重新給你兌!」聶陽左右看了下,終於找到了打破尷尬的理由,馬上站直了身體。

身體剛剛轉動,就發現衣服似乎被什麼拉住了,一回頭,卻見林熙敏咬著牙拽住了自己的衣服角。

「小敏……」聶陽一激動,又坐到了床邊,也不管對方是否願意,就抓住了對方的小手。

「行了,婆婆媽媽的是什麼樣子。」林熙敏艱難地擠出一絲微笑,再次縮回了手,把目光轉向了窗外,「怎麼,還把我當女人嗎?不噁心了?難道在你眼裡,就只有女人才值得做朋友嗎?」

「還在生氣?」聶陽輕笑了下,解開西服丟到一邊,開啟了一瓶水果罐頭,「吃點東西,再數落我也行。」

我生你的氣?真他x的不要臉,這個時候還那麼自戀!林熙敏想起三月九日零點時分那個無聲的電話,又想起了昨天深夜對方一直不敢見自己的事情以及隨後蔣副院長和自己的半夜長談,心裡就暗暗發疼。

見對方居然開始嬉皮笑臉了,林熙敏臉色一變,就伸手擋住了對方遞來的小勺。

抵擋無效,聶陽握著小勺的手繞了一圈,又把一小塊荔枝肉遞到了林熙敏的嘴前。

蔣副院長和周凱都叫自己給楊聶……哦,給聶陽一個機會,可他們就一定知道我的想法嗎?他們為什麼要鼓動聶陽接近自己的生活,難道這才是自己的出路嗎?他現在的態度又開始和以前一樣了,可他為什麼在知道一些事情後會反應那麼強烈,他那時候真把自己當人妖了嗎……

林熙敏連續擋了好幾次,但聶陽一直「無賴」地堅持著,沒辦法,只好張嘴接過。甜潤的果肉在嘴裡咀嚼著,周凱那身警服所帶來緊張情緒慢慢消散,隱瞞身世那麼久的積累下的心理壓力也開始疏散。

女人,其實自己並不缺,也並非急於去追求一個異性來彌補內心的孤獨,但為什麼一見到小敏,自己就會如此義無返顧呢?也許父親在自己生日那晚一語點破了要害,就是小敏和母親有著太多的類似。同樣的美麗,同樣的冷漠,同樣的高傲,同樣的堅韌,但也同樣隱藏著無限的溫柔,她骨子裡的女人天性和表面的堅強無畏巧妙地結合出屬於另類女性的奇特氣質。

這,就是那兒時母親留給自己的最大、也是最深刻的印象,一種強烈的、無法遺忘的眷戀最終在遇見林熙敏的時候得以爆發,甚至明知道小敏以前的事情後,都無法抹去這一個多月所醞釀沉澱下的溫暖感覺。

如果她沒有以往的經歷,或許她就不是林熙敏了。命運開了個玩笑而已,她本來就是百分百的女人,而且還是特殊的、唯一能吸引自己的、可遇不可求的女人,自己還擔心什麼呢?

聶陽一邊喂著林熙敏,一邊靜靜看著對方那清秀漂亮的臉蛋,慢慢視線模糊了……

「不好意思……我再去買。」

似乎聽見了什麼,聶陽突然清醒過來,看見自己還保持著握勺的動作,而空空的勺子還停在林熙敏嘴邊一寸的半空,林熙敏,則瞪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一直看著自己。

「買什麼,不想吃這種水果了。」林熙敏笑著搖搖頭,然後用一種類似很放肆的目光盯著聶陽的臉,「東西也餵了,現在你該說說了。」

「說什麼?」聶陽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表情不變,只是不由自主地躲過了林熙敏的目光。

「你說呢?聶大少爺……」林熙敏的表情變成了冷笑,「和一個當過十幾年男人的女人說話,你就真不噁心?」

「你胡說什麼!」聶陽臉色一沉,就死死地看住了林熙敏的臉,不再回避,也恢復了他以往的習慣性嚴肅古板表情,「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我比你更清楚!蔣副院長都給我說了……」

「滾!」

林熙敏不知道哪裡來的火,臉色突變的同時,右手就抓住了床頭放下的勺子,重重地丟了出去,在牆上砸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

「為什麼?」只是瞥了眼那跌落的鋼勺,聶陽不為所動,嘴輕輕蠕動。

「你問了蔣副院長,我知道你問了……哈哈,問了感覺如何?是不是覺得輕鬆了?你不怕了?你不用被人嘲笑和人妖在一起了?」林熙敏放肆地笑著,眼睛裡出現了大量的淚光,「楊聶,聶陽,你也不過如此!一直表現得那麼老實,你以前就真沒打過我的主意?而知道了我以前其實是男人的時候,你就真沒噁心過?見你的鬼去吧,我從一開始就對你噁心!就算命裡註定我不是男人,也不會需要你!」

「那你為什麼要讓我知道真相?其實你完全可以不理會我,而且並不需要用這樣的方法徹底斬斷我們之間的關係。」聶陽起身坐到了床邊,深呼一口氣,伸手摸住了林熙敏那一邊笑一邊流淚的臉,「我知道你信任我,而我開始也做的不對,所以……希望給我個機會,我也不會放棄的。」

說這番話的時候,聶陽已經鼓足了最大的勇氣,他知道,面對這樣的人和事,不光是林熙敏需要戰勝她內心的心理阻礙,而自己,也需要戰勝內心的某些東西。對於雙方,都是種心理的挑戰,而現在,這種挑戰就是自己首先發起的。

你沒有退路了嗎,你報不了仇的,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你還能堅持什麼呢……你真得只是個女人,只是個女人……林熙敏抬起頭傻傻地看著聶陽那微笑的臉,突然哇得一下就哭出來了,也顧不得左鎖骨的疼痛,身體朝右一斜,就靠在了聶陽的身上哭起來,在表面的冷漠和輕鬆壓抑了幾個月的委屈和孤獨,終於不可阻擋地爆發出來。

門鎖一陣急響,護士慌忙跑了進來,但看到房間裡的少女那靠在青年身上哭泣的情形,就笑著又退了出去……

哭了十幾分鍾,林熙敏一把推開了聶陽,冷著臉開始理自己的亂髮,「好了,你可以走了。」

呵呵,誰要是說她不是女人,我聶陽名字倒著念!呃……好象楊聶這個假名就是倒著唸的……聶陽想到這兒,臉一下就紅了不少,趕緊整理下了襯衫領帶,結果發現雪白的襯衫上留下了大片林熙敏的淚水。

「小敏,你……」聶陽慢慢站了起來,「好吧,我今天晚上再來。」

聶陽已經從蔣副院長那裡瞭解到了許多臨床心理學知識和林熙敏的一些心理調整治療記錄,知道林熙敏這樣的心理狀態有可能出現反覆,而之前的態度都不過是強制壓抑下的所謂坦然,也越發萌生了徹底讓對方適應女生身份的決心,因為,早幾天前他就感覺到自己實在無法割捨對對方的那份感情。

「誰叫你今天晚上來的!?」林熙敏瞪了聶陽一眼,也看見了對方左邊的襯衫和袖子上溼漉漉的水印,自己也尷尬地偏過了頭,「當是什麼也沒看見……我考慮下大家是否還和以前一樣做朋友。就這樣,你走吧!」

聶陽笑笑,將西服搭在了肩膀上,突然走上幾步拉住了林熙敏的右手,在對方手背上親了下,然後大步走出了房間。

「你個變態快滾!」「啪啦!」

門關上了,扔出去的飯盒晚了幾秒,剛好砸在又關閉的門上,林熙敏這才感覺到手術部位一陣鑽心的疼痛,只好無力地靠在了枕墊上,呆呆地側頭看著房門,臉上紅了大片。

2006年三月十七日下午,s省公安廳和c市公安局幹警經過努力的勸說,終於橇開了科技大學學生馮勇和文月琳的口實,獲得了夜明珠的真實埋藏下落,然後出動大批警力前往馮勇在c市郊農村,在馮勇小時候的曾經帶過馮勇的老保姆家找到了失蹤近四個月的國寶夜明珠。

在接受警方勸說的交代過程中,馮勇一口咬定此事與文月琳無關,警方在仔細考慮後,決定不予追究馮勇和文月琳的法律責任,也對外界進行隱瞞。

至此,夜明珠在c市被武裝搶劫一案暫時告一段落,而對搶劫者的後續調查行動,也在緊急佈置展開。

但另一些人,另一些事,或許問題才剛剛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