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博說完,舉起酒杯致了個禮,就走開了,把聶陽獨自丟在了角落裡。
帶小敏去見爸爸……小敏會答應嗎?而且爸爸在這城市裡那麼有名,電視上經常出現,她會認出嗎?
自己一直在隱瞞一切,小敏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家庭是什麼,但自己知道,這是欺騙,而且是徹頭徹尾的掩蓋著和自己無法割離的骯髒東西。
萬一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以後又知道了爸爸的真實所為,她的態度是否又會改變呢?
真是諷刺,有一天自己會求來這樣的錢去救自己的心愛女人,而且心愛的人從一開始就反感著這些。
聶陽仰頭喝乾手裡的葡萄酒,拿起西服外套就朝外走去,他要去醫院,去說服林熙敏接受一些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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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點,區某居民小區住宅樓,歐陽葶家。
「還不快去跟我爸爸喝幾杯,看你今天白天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害得我撒謊把壽宴拖延到晚上!」歐陽葶端著雞湯,用腳輕踩著身邊的男友,神情很不高興。
「呵呵,知道,我來端吧!」周凱嬉皮笑臉地接過了雞湯,朝客廳走去。
「周凱,現在進修還順利吧?葶葶他爸爸這段時間正在和一些市上的老戰友說起你的事,估計沒多大問題,你再在省廳忍上一年,就可以了。」歐陽媽媽很滿意自己未來女婿,而且知道這個未來女婿是那種「只知道做事不會說話」的老實人,所以以後女兒不大會吃虧。
「呵呵,謝謝伯母。」周凱不好意思地笑著,一邊端起了酒,朝向了從來都很少笑的歐陽葶的父親,「伯父,不好意思,今天有事耽擱了,祝您身體健康!」
說完,周凱首先幹了一杯,歐陽爸爸此時的臉才算稍稍有了喜色。
「對了,小周啊,我聽市公安局的人講,你現在好象在科技大學讀法律吧?」歐陽爸爸一邊吃著菜,一邊慢吞吞說著,「那裡這段時間不太平啊。」
我的天啊,他們怎麼都知道了!?周凱把頭轉向了剛坐到身邊的歐陽葶,只見女朋友的臉一下就紅了。
「嗯……我只對幾個姐妹說過……」歐陽葶低下了頭,知道自己因為一些女孩的虛榮心洩露了男朋友的一些事情。
「你現在還算是警察,這維持社會安定的責任不能因為讀書就放棄了。」軍人出身的歐陽爸爸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周凱在一邊使勁點頭。
「對了,你們也認識了四年多了,周凱,你今年好象已經二十……」歐陽爸爸眼睛斜望著天花板,在努力想著。
「二十三歲半了……」周凱吞了下口水,預感到有事情發生了。因為他看到了一邊的歐陽媽媽已經笑眯了眼。
「哦,也不小了,當年我和葶葶她爸爸也是這個年紀結婚的。不過嗎,男人當以事業為重,葶葶也要多多努力。昨天你媽媽打電話來賀壽,也說起這檔子事兒,所以我們兩方合計了下,過段時間,就按照你老家農村的習俗先給你們訂婚,也算是讓你父母安心,再過個幾年,就把婚事辦了,好好過日子。」歐陽媽媽笑呵呵地把女兒摟到了身邊。
歐陽葶羞得臉都紅了,她隱約覺察到其實父母早就知道了她和周凱之間發生過關係。
「哦……伯父伯母說了算……說了算……」周凱也是紅得脖子耳根發熱,看都不敢看一眼兩位長輩。
周凱啊周凱,看你那色相,在人家裡做那些事情,哪能瞞得過這些長輩嗎……周凱一想到自己那段時間的毛躁「色態」,就慚愧得恨不得當場蒸發消失。
不過這葶葶的父母也說得對,自己和葶葶已經走過了那麼多年,還有了關係,也應該給人家個承諾,不然就太過分了。
想到這兒,周凱站了起來,又端起了酒,神色莊重無比,「伯父伯母放心,我周凱這輩子絕對會好好照顧葶葶的,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一仰頭,整杯酒下了肚。
「誰,誰要你照顧了……」歐陽葶在一家人的笑聲中溜進了廚房。
真不害臊,說得那麼直接,就好象我真要嫁給你一樣……歐陽葶偷偷從廚房門縫裡望著外面和自己父親喝酒言笑的周凱,心跳如小鹿亂撞,感覺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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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第二人民醫院,某單人病房。
「我沒事,現在感覺已經不錯了,我不用左手,明天比賽沒問題!」林熙敏的身體靠在搖上半截起了病床上,表情平靜,「明天我要去,輸了都沒關係!」
「不去了,我剛從唐博那裡回來,已經幫你放棄了……」聶陽端著飯盒,用鋼勺絞著裡面用開水混融的芝麻糊,然後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兩口,就往林熙敏的小嘴送去。
「啪!」
鋼勺還沒抬到合適的高度,就被林熙敏伸出右手一把抓住,然後狠狠地丟到了角落裡,還燙手的芝麻糊不可避免地粘在了手心裡。
「你憑什麼幫我放棄!?」林熙敏已經不管身體在剛才那樣劇烈運動下是否會惡化傷勢,氣得全身發抖,臉色更加蒼白冰涼,「我才是參加比賽的人,是否放棄是我的權利!」
「……」聶陽沒有說話,拿過紙巾,又強制把對方的手拽過,把那些芝麻糊擦掉。
「楊聶,你太過分了,別把自己當老大,以為我什麼事情你都可以過問!」林熙敏吼完這幾句,身體的疼痛終於蔓延開來,不得不身體一鬆,又靠在了床上。
「喂,都很晚了,住院區不要高聲喧譁,家屬要陪伴請到值班室登記。」一位護士拉開了門。
「哦,不好意思!」聶陽趕緊起身點頭道歉,然後輕輕走過去把門鎖上,回頭靜靜看著躺靠在床上的林熙敏,「氣生夠了吧?」
我生你的氣?那是看得起你,去你大爺的,今天就生氣玩死你,哈哈,你想追女人嗎,那我就當回女人給你看!
林熙敏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一揮手,床頭右邊的幾瓶礦泉水飛了出去,接著幾個橙子在對面的牆上打出一團團黃色的果醬斑痕。
聶陽只是直直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看著無數的東西被林熙敏那「靈活」的右手像飛刀一樣在房間裡丟來丟去。
呵呵,真是小姐脾氣,第一次看見她那麼像女生,我還以為她沒有這樣的嗜好呢。聶陽不怒反喜,居然表露出樂呵呵的態度。
還笑!我今天……
又是一抬手……啊,筆記型電腦太重了,一隻右手不好拿,這個貴了點,就不砸了……林熙敏看了眼唯一還在床頭的東西,終於感到有點尷尬了,慢慢鬆開了手。
哈哈,真xx的過癮,你個傻小子,小白臉,看清了吧!林熙敏發洩夠了,深呼了口氣,身體也覺得疲憊不堪,軟軟地又躺回了原位。
「笑什麼!?」林熙敏緩過勁後,再看看房間裡亂七八糟的景象,自己也嚇了一跳,不過那走到面前的聶陽滿臉的輕鬆笑容讓她很受打擊。
「你個傻瓜,誰說不要你參加比賽了?」聶陽在林熙敏對無法去比賽所表露出的憤怒中找到了應對的方法,於是開始撒謊,「參加外圍賽的人很多,但比賽場地很少,所以比賽安排重新調整了,唐博準備把你安排到稍後的時間,大概是這個月底或是四月上旬,所以你必須保證身體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復,不然就趕不上了。不過……」
「不過什麼?」林熙敏心裡一喜,趕緊問到。
「不過按照第二人民醫院的治療安排,你的第二次手術會拖很長段時間,估計要這個月底去了……而且恢復期也長……」聶陽一臉的無奈。
這個……那就是說沒希望了……林熙敏失望地看著雪白的被子,心裡涼了半截。
「現在你知道我和唐博為什麼要安排你接受外國的外科醫生為你動手術嗎?最先進的裝置,最好的技術,保證你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到最完美狀態,等你拿了第一名獎金,這筆錢再去還給唐博,不然你就辜負了這個朋友了。」聶陽看到對方的神色鬆緩了許多,心裡也放心不少,於是坐回床邊,溫柔地拉過對方的手,「不知道這個安排算不算過分?」
「第一名的獎金就夠費用嗎?」林熙敏半信半疑,也隱隱總覺得對方是在哄小孩,於是冷笑著把頭偏到一邊,「把我當傻子嗎?要勸我也不用這種方法吧。」
小敏是和其他女生不同,這套對她好象沒用了……聶陽出了一身汗,於是趕緊把笑容扮得更加自然,「是不太夠,不過也差不了多少,我和唐博出一點,學校出一點,崔嚴承擔部分,加起來就夠了。」
「不要你們的錢……」林熙敏低下了頭,心裡又出現刺疼,「崔嚴就算了,他哪有這麼多錢賠啊,又不是缺胳膊斷腿的事……」
她就這樣原諒了崔嚴?一個男人不應該對自己做出的事情負責嗎?也許小敏堅強如冰、冷漠如霜的內心永遠都那麼善良,就連傷害自己的人都可以寬容到這個程度,那是否以後她會繼續寬容我對她的欺騙呢?
不,不能欺騙她,哪怕欺騙所有人,她都有權利去了解我的一切,也許唐博說的沒錯,是到了讓她知道一些事情的時候了。
聶陽在短暫的驚愕都恢復了平靜,慢慢起身把房間裡的東西都揀了起來,還用毛巾把牆上的碎爛水果一一清理乾淨,最後依然捧起了因為太燙而沒有被林熙敏丟出去的飯盒。
「小敏,再過幾天……你沒忘吧?」聶陽一邊喂著情緒突然低沉了許多的林熙敏,一邊小心說著。
「嗯?」林熙敏還沒從一些思緒反應過來,只是麻木地接受對方餵食。
「三月八號,我生日……」聶陽笑著用紙抹乾淨對方的嘴角,「我想帶你去我家看看。」
「為什麼!?」林熙敏警覺地注視著對方的臉,拒絕了遞來的一勺芝麻糊。
「我想有些事情,那天必須給你講清楚,你也有權利瞭解。」聶陽停了下,露出了真摯的目光,「你放心,就幾個小時而已,如果到時候你依然覺得我不值得你在意,我也不會繼續糾纏你了,我保證!」
哦?攤牌?什麼意思啊……呵呵,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我去幾個小時,然後說你可以消失了,你可別怪我!
林熙敏聽完聶陽的一大堆含糊其詞的理由,終於笑了,「好吧,只要醫院不反對我出去,我答應你。不過剛才說的手術費用的事,你還沒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吧?先說好,我是窮人,你也別找唐博借,欠人情的事少做,如果承擔不起,我還是在這裡接受普通手術算了。」
「呵呵,我生日那天一起給你說就行了。」
聶陽心裡大喜,懶得去繼續和對方糾纏這個錢的問題,樂滋滋地伸出了鋼勺,林熙敏也吃得悠然自得。
如果他這樣算是真心喜歡上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應該是很幸福的吧……
哎,難道我真要欠你那麼多嗎?
林熙敏偷偷看著對方那興奮而激動的眼睛,心裡出現暖意的同時也泛起了一絲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