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這麼說的。」許博衍笑笑,「我母親她很講究穿著,冬天都要穿羊毛大衣,裡面配裙子。夏天的裙子能一個月不重複。上幼兒園時,我們班同學都喊她漂亮阿姨。有時候因為她早上衣服換來換去,害得我遲到。」
「阿姨一定很可愛。」如果她還在世,許博衍和他父親的關係也不會鬧的這麼僵。
許博衍不再多說什麼,「我去下麵條。」說完,他轉身。
朝雨遲愣一秒,突然從他的身後抱住了他,她的雙手緊緊地環著他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許博衍也沒有想到這麼突然,「朝雨?」
朝雨吸了一口氣,鼻子酸酸的,她說:「我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他們之間差了五年,她早點認識他又能怎樣?
「你不要難過了,我想阿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好好的,開開心心的。以後,我會陪著你的。」
許博衍內心大動,神色變了又變。他突然想到了母親以前和他戲說的話。
「阿衍,長大以後想找什麼樣的女朋友呢?」
「不知道。」
「那就找像媽媽這樣的吧,老師有三個月假期,可以有很多時間陪家人。」
「再說吧。」
媽媽揉著他的腦袋,柔聲道:「阿衍的女朋友,媽媽都會喜歡的。」
許博衍閉上眼,等媽媽生日,他帶朝雨去見她吧。
媽媽一定會喜歡她的。
許博衍嚥了咽喉嚨:「朝雨,鬆手吧,我被你抱的喘不過氣了。」
朝雨慢慢鬆開手。
廚房裡正在燒的水開了,水壺嗚嗚叫著。許博衍大步走過去,灌水、洗菜、下面,動作麻利。
朝雨站在那兒,目不轉睛地看著。
許博衍一邊放配料,一邊說道:「下麵條很容易,別的就不行了。」
朝雨心裡突然澀澀的疼,他十多歲母親離世,父親工作忙碌,這麼多年他就這樣一個人走過來了。
「把碗拿過來。」許博衍見她怔神,小姑娘又在想什麼。
朝雨看到一旁的大海碗,青花邊的,很雅緻。她拿過去:「還要放點豆瓣醬。」
許博衍把面盛好:「燙,我來端。」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戳到朝雨的那顆小心臟了。她甕聲甕氣地說道:「許博衍,以後我給你做飯,我會炒菜,不會做的我再學。」給你做一輩子。
許博衍突然對上她的眼睛,澄澈乾淨。很想把她抱到懷裡狠狠地親一下,可是現在他一身油煙味。
他的小姑娘有一顆柔軟而善良的心。
客廳那盞陳舊的白熾燈,燈光閃爍。
兩人面對面地坐著,吃著麵條。客廳那這一幕像早已模擬的千百遍,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熟稔。
朝雨又倒了一點老乾媽,碗裡一片紅油。
許博衍微微訝然。
朝雨解釋:「不辣的,還香。你要不要來點?」
「我不吃辣。」
「那你還買辣醬?知道我喜歡,為我準備的?」
「這是上次大熊他們過來買的。」他嘀咕了一句,「這麼能吃辣,難怪脾氣那麼火爆。」
朝雨:「……」
許博衍吃完了,推開碗,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卻始終沒有拿出煙。「週四週五我要出差,去s市。」
「那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是週五晚上。不過許博衍倒是賣了關子:「還不知道。」
寧城和s市一個小時的車程,朝雨一直沒有去過。去年,迪士尼正式開業,寧珊一直叨唸著去迪士尼玩,可是他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間。
朝雨喝了一口湯:「你回來的時候我去車站接你好不好?」
他哪裡需要人接啊。他促狹一笑:「也就兩天不見,這麼想我。」
朝雨嘴角抽了抽,暗暗罵了一句臭不要臉的!
朝雨吃的飽,坐在沙發上不願意動。她摸著小腹,久坐加上不運動,現在小肚子比以前大了一圈。
一想到許博衍一身精悍的肌肉,再對比自己,她覺得很有必要去健身了。曉曦的身材就好,人又高挑,是他們報社第一美女呢。她現在怎麼老拿自己和曉曦對比呢。
許博衍洗好碗,擦了手才過來。
朝雨問:「你平時是不是不常在家吃飯?」
「單位食堂。」
難怪灶臺上積了一層灰。「你們食堂的東西好吃嗎?」
「一般。你呢?」
「外賣啊。」
朝雨默了一下,目光又看向那張照片。今天她總會情不自禁地去看那張照片。「曉曦說,阿姨是救人時意外身亡的?」
「恩。」他的嗓音不自覺地沉了幾分,目光定定地看著她的眉眼。
朝雨嚥了咽喉嚨,許久,聲音才緩緩而出:「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那個被救者,你會恨那個人嗎?」她一直都有這樣的疑惑,救人而亡的那家是不是恨死了!
許博衍站在前方,臉色晦暗不明。他抿著唇角,整個人在燈影的籠罩下,像一座肅然而立的雕像。「不會。我不會恨,只希望那個被救者能好好活著。如果當初是我,我也會這麼做。」有些人骨子裡就是這樣,救人是幫人是本性。
犧牲的人值得敬重,活下的人也不要有太多負擔,而要加倍的幸福。因為他/她是代替兩個人的生命。
朝雨勾了勾嘴角,有些話她不知道該怎麼說。這麼多年,父母一直怕她受影響不肯告知那位阿姨的身份,她只知道她叫席溪,她甚至都記不得她的長相。
她一直心心念唸的席阿姨。
席溪,席哲。
許博衍的母親也挺救人而亡。
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朝雨的大腦渾渾噩噩的,分辨不清。她想問,可是她怕。
如果真的是他的媽媽,她該如何面對他!
她欠了他一個媽媽,一個完整的家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