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抬頭看著他:「我點了一紮酸梅汁。」
許博衍應了一聲:「太甜了,我喝別的。」
朝雨又低下頭,繼續塗藥膏了。塗完藥膏,她去洗手,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兩條腿,真是可怕。
等她回來的時候,許博衍正在接電話,聲音低沉,似有不悅。
「我在外面,我不是幾歲孩子,今晚我會回去的。好了,先掛了。」他的唇角抿成一條薄線,臉色也沉了幾分。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臉上出現煩躁困擾的表情。他向來嚴肅,不過不會讓人覺得難以親近,和他幾次相處,朝雨也知道他人很熱心。
幸好,這時候店家開始上菜了。她默默走進去。
朝雨熱心地把他的兩罐王老吉放到他面前:「許隊,你的王老吉。」
許博衍抬著眼皮看了她一眼,輕輕應了一聲。
兩人默默吃著飯。
朝雨點了四菜一湯。綠油油的菜葉湯,吃在嘴裡有些苦澀,舌頭髮麻。
許博衍喝了一口,就不動了。
朝雨瞧見了,笑嘻嘻道:「許隊,這是菊花腦,清熱解毒,這個天喝最好了。你多喝幾口就能適應這個味道了。」
許博衍重複了一遍:「菊花腦?」他對蔬菜沒有什麼研究,只認知常見的菜。
「算是野菜啊。這幾年突然就火了,家家都吃,飯店也是。」她心裡暗想,連菊花腦都不知道,他一定是假的寧城人。
許博衍知道她最在行吃,他問了一句:「你怎麼會做社會新聞版?」
朝雨斂了斂神色:「我的偶像是閭丘露薇。以前看過她的《採訪手記》,寫她在阿富汗戰的經歷。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像她一樣。」儘自己的力量,做些有意義的事,這樣才對得起活下來的這條命。
許博衍看到她那雙眸子裡閃爍著希冀與堅持,透著執著的力量。他的眸底微微閃過幾分驚訝。他沒再說什麼,端著菜湯喝了幾口,真他媽難喝,嘴裡一片苦澀。
朝雨咯咯地笑起來:「你要是喝不慣,別勉強自己啊。我好朋友在寧城呆了五年,她依舊適應不了這個味。」
許博衍也不是嬌氣的人,上前線的時候,三餐不定,啃著饅頭就著白水,還不是過來了。他默默地喝了一碗湯,到最後,確實沒有覺得太苦了。
朝雨吃飽了放下筷子,一手託著下巴,心裡萬分感慨。沒想到一開始,她那麼討厭他,現在竟然能和他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吃飯說話。
真是神奇的事!
吃完飯,兩人準備回去。
一上車,朝雨想起來,資料還沒有給他。她趕緊從包裡拿出來,「我打算做一個友情告知,這是我在網上搜集的資料,還請專家過目。」
許博衍接過來,細細一看,十條友情告知,很細緻。看到出來,她認真籌劃了。他揚揚眉角:「缺一個電話。」
朝雨想了想:「放誰的電話?防汛大隊?還是你們win隊?」
許博衍想了想:「都放。」
朝雨彎起嘴角:「好咧。」
許博衍側耳,目光與她對視著,他忽而一笑。
車子平穩的前行,車裡正輕柔的音樂,也不知道是誰唱的。朝雨突然覺得,五歲還是有代溝的。比如,許博衍聽得歌,她都沒有聽過。
她側身,想和他說說話:「許隊,幹你們這行辛苦嗎?」
不苦是假的。他坦然地說道:「苦。尤其在基層。」
朝雨臉色一凜。
許博衍平靜道:「你看過《我們的挑戰》嗎?」
「我知道,你也看那個?」
許博衍失笑:「我為什麼不看?」
朝雨嘀咕了一句:「我以為你每天就是看材料研究呢。」
「那檔節目有一期,兩位明星去了一個泵站,和工作人員一起清淤。我們日常很多生活垃圾順著汙水漂流堆積,日積月累,地下水道的排水口就堵住了,垃圾不腐,難以清理。因為在地下,機器也無法工作,只能靠人力。而地下水道,空氣稀薄,人根本無法待久。朝雨——」他突然叫了她名字。
朝雨只覺得神經突然被擰了一下。他的聲音很輕,可是每一個字似有千斤沉。
「有時候並不是上面不作為,而是力不從心。一方在做,另一方面在毀。夏天積淹水,責任並不完全在有關部門。當然,我們也有責任,我們沒有及時完善。」他的目光平靜,沒有責怪,沒有嘲諷。
朝雨的臉登時火辣辣的,心臟也撲通撲通地跳動著。她的眼睛澀的厲害,慢慢低下了頭,手指捏緊:「對不起——」喏喏的聲音傳到他的耳邊。
對不起,她錯了。
她羞愧不已,還有心疼。
許博衍開了窗,一陣熱風吹進來。
良久,他輕輕嗯了一聲,說道:「不知者無罪。」
朝雨:「……」
我們總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問題,覺得自己看到的,自己的認知是對的。甚至,還有會死不悔改,拒不認錯。
自以為是正義的使者,其實有時候不過扮演者攪屎棍的角色。
還好,她被高人點醒了。
朝雨深吸一口氣:「下回你們再出任務,我跟你們一起去,可以做直播,讓大家都親眼看看,效果肯定會很好。」
「直播?」
「手機直播,現在很火。還有人直播吃飯,直播睡覺。」
「有人看?」
「當然有!」
許博衍突然笑了下:「你也直播吃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