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三口面面相覷,都沒想到整天尖刻、叨叨個不停的鬱華清會有如此一番不算淺顯的見解,而且還引用了馬克思的話--馬克思真這麼說過麼?
她姐姐說:"要是真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農村人是國家遺忘的大多數,他們沒有土地所有權,沒有工作,沒有任何福利保障,除了從國家手裡租一小塊土地填飽肚子外,沒其他指望,連進城打工都受到限制。我們系裡每年都會招幾個穿著單衣凍得哆哆嗦嗦的農村學生,你要不給他捐錢捐物這些頭腦聰明的孩子還真的就唸不下去……想想就難受啊,這是農民的錯嗎?"
鬱華清嗤之以鼻:"整天說這些大道道管什麼用?一家人過日子就說一家人的事,連國家都整不明白的大事你一個小教授能一句半句說清楚?這年頭吃飽了沒事幹的人可真多!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誰不知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
老何不以為然,"傳志這人不錯,我這眼光還是很準的。至於婆媳,能少了吵嘴嗎?再說農村養兒防老,一是自古的思想,二是基於現實考慮,養兒不防老,老了只有等死了。"
鬱華清不理他們,轉向何琳,"臭丫頭,記住了:這房子是咱們家出的,咱們家出房子就是為了不讓你受氣的!讓你在婆家生活得硬氣,在傳志面前也硬氣!在咱家房裡子,你還讓人給趕出來,我就不是一般的生氣!你給我記住了,以後這房子,只許你往外趕人,不準再灰溜溜地跑回孃家來療傷!只要你今天還受氣,以後就吃定你了,沒個頭!你是房子的主人,也是一家之主--女主人,方向給我找對了,別給你爹媽丟人!順著也丟你小姨的人!你媽是大學教授,教社會學的,你爹也是名牌學校畢業,都是講理的正經人,你怎麼能讓那些不三不四上不了檯面的糊塗蛋打敗了呢!不行就都攆出去,也給你小姨長點臉!今晚就回去,不敢回去我送你回去,看看那老的少的脖子上的東西到底有多大……"然後回過頭,不屑的聲音,"狀元三年出一個,傻子天天有。有些同志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好好的婚前財產不給閨女留著,非臉大充濫好人貼成婚後的,看著自家姑娘被婆家趕出來心裡很痛快吧?熱臉往人家屁股上貼啊,大款啊,有錢啊,我說什麼來著,早知道你們就有這一天!"
老何夫婦被說得乾瞪眼,真是個真理不如講理的年代,再不以為然也說不出別的。
何琳以前覺得這小姨是個尖嘴利牙的事兒媽,現在第一次感覺是在同一戰壕裡,起碼那些惡狠狠的語言很解恨。
吃過午飯何琳就雄赳赳氣昂昂回家準備找回女主人的感覺了,對啊,房子根本就是她的,幹嗎一吵架自己就往外跑?要出去也是別人!
5
那天傳志上班去了,大姑姐青霞正在客廳看電視,婆婆正在洗衣報,洗她自己、女兒和兒子的,手搓,很賣力。
何琳大喇喇走進去,誰也沒招呼,先進廚房拉開冰箱--可樂沒了,果汁也不翼而飛,就倒了杯熱水吹著喝。然後上樓,覺得不對勁,她的衣櫥、抽屜甚至首飾盒都被動過了,雖然什麼也沒少,但擺放的不是熟悉的樣子。再看衣簍,好嘛,傳志的髒衣服包括襪子內褲都被挑走了,就剩她自己的。她也不示弱,馬上提著衣簍下去了,到了衛生間,呼呼啦啦用洗衣機洗,沒花別人一分錢,我愛怎麼洗就怎麼洗,愛用多少水就用多少水,有本事你過來關上吧!
婆婆和大姑姐各忙各的,裝聽不見。待何琳又踏著風聲噌噌上樓了,婆婆才嘆口氣:"這不是憨完了嗎?浪費自家水電,又花不著別人一個!唉,你兄弟咋找了這麼個不懂事又不知道過日子的……"
大姑姐努嘴,"別說她了,不是剛回來嘛,不懂事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改好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也隨著小聲嘆了口,"誰也沒在後腦勺上長眼睛,挖到咱家籃子裡了,你就提著吧。"
"還不如你大嫂呢!那憨貨人猴精,潑,不講理,但知道跟東西親!"
"你管她呢,她孃家有,敗去吧。"
"掙家容易守家難,連累你兄弟啊!家裡但凡一個能作的,家業就難起來,好吃懶做就不說了,有一個她能花倆啊!"
大姑姐笑,"那個算卦的不是說了嗎,這個又白又胖、旺財助夫,一個頂你大兒媳婦仨!"
王老太太呆了一下,"算卦的也有算不準走嘴的時候?得空,我得去找他去!"
何琳也不知道是感冒了還是中暑了,頭有點蒙,耳朵也背了,側著耳朵沒聽到一個連貫的句子,覺得自己多心了,怎麼可能這麼巧又在說自己?躺在床上睡了。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部癢癢的,癢醒了,睜開眼睛,嬉皮笑臉的傳志正在逗自己:"小豬,小豬頭,豬寶寶,還睡啊?太陽曬焦臉蛋了……"
何琳喜歡他這樣鐵漢柔情地愛撫自己,本來還氣著,本來還想嚴肅認真地讓他跟自己道歉,結果變成半撒嬌了,"為什麼朝我吼?以為你得理了你!你媽你姐整天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