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瞥見綠波盪漾的湖上有小舟穿梭往來,頗具詩情畫意,又奇怪這種情形下脫歡的手下為何還這般悠閒?
脫歡似乎看出了葉雨荷的疑惑,微笑道:「葉姑娘不肯嗎?」
葉雨荷一咬牙,硬著頭皮道:「太師既然吩咐,我就……勉為其難。」
脫歡目光閃爍,似乎琢磨著「勉為其難」這四個字都包含著哪些意思,但他終究只是微微一笑道:「那就有勞葉姑娘了。對了,還忘記告訴葉姑娘一聲,朱高煦那面也有問題了,突然憑空出了一群兇手,將夕照劫走了,朱高煦、秋長風正和本太師的手下去追查兇手。」說罷扭頭又望向遠處的山峰,不再理會驚詫莫名的葉雨荷。
早有人上前,示意葉雨荷進入鬼力失、朱允炆所在的大帳。
朱允炆所在的大帳很空曠,少有擺設,只有毛氈鋪地,簡陋的茶几。朱允炆、也先、三戒大師和孔承仁均在帳中,望見葉雨荷進來,神色迥異。
朱允炆似乎還未從遇襲的震驚中恢復過來,坐在那裡,素來平靜的臉上還帶有幾分驚疑。三戒大師偷窺著朱允炆,似想接近又不敢,孔承仁的臉上還殘留著一副根本不相信的表情,只有也先倒還鎮定,只看了葉雨荷一眼,目光就再次投向大帳偏西處。
那裡平躺著一具屍體,臉上半黑半白,看似半人半鬼,正是那個北元高手鬼力失。
葉雨荷雖早知道鬼力失死了,但此刻見到他的屍體,心中還是不免有些異樣。
鬼力失身為北元國師阿魯臺帳下的第一高手,方才在金頂大帳中甚至以一對抗脫歡帳下的三名高手而不落下風,可見身手高明,但如今不明不白地就死在這裡,怎能不讓人驚詫莫名?
鬼力失雖死但雙眸還在睜著,其中似乎也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不信天底下竟有人輕易地殺了他。
不用細看,葉雨荷就肯定了鬼力失的致命傷口在咽喉——鬼力失的咽喉被極為鋒銳的利器劃破。
一招斷喉!
感覺有幽風陣陣,葉雨荷目光轉動,發現帳篷有一處被利刃劃破,幽風正是從那被劃破的地方吹了進來。
透過那劃破帳篷的空隙,可見不遠處清澈的湖水。葉雨荷輕蹙秀眉,心中有了幾分概念,暗自想到,青天白日下,兇手絕不可能平白遁走而逃過眾人的耳目,難道說……兇手是破帳而出,投入湖水中遁走的?
思索中,葉雨荷目光轉動似在尋找著什麼,也先卻早在悄然注意她的表情,突然道:「葉捕頭在找什麼?」
葉雨荷簡潔道:「兇器。」
看鬼力失的傷口,是被極為鋒利的利刃所傷,可帳中似乎沒有這種兇器。葉雨荷暗自沉吟,心道兇器多半已被兇手帶走。
也先目光閃動道:「哦……難道葉捕頭已知道事情的經過?」
葉雨荷微愕,帶了幾分不滿道:「你們不說,我如何會知道?」
也先淡淡道:「可葉捕頭好像也不準備聽……」
葉雨荷聽也先之意竟有懷疑她是兇手的味道,怒極反笑道:「鬼力失遇刺時我還在和你閒聊,難道王子認為我有分身之術能夠殺了鬼力失嗎?」
也先盯著葉雨荷的表情半晌才道:「那倒不是……」突然笑了,道:「葉捕頭實在多心了,其實太師讓葉捕頭前來,主要想讓葉捕頭看看鬼力失的傷口,再行商榷。現在……葉捕頭想必已看清楚鬼力失的傷口了吧?」
葉雨荷冷哼一聲,心中卻想,奇怪,為何也先執意讓我看鬼力失的傷口,卻不急於追尋兇手的下落呢?
也先對葉雨荷的冷漠不以為然,微笑地望著眾人道:「這屍體多少有些晦氣,兇手也不在帳中,既然如此,大家為何不出去呼吸點新鮮的空氣,再研究兇手的下落呢?」他有吩咐,眾人不能、也沒法有異議,均是沉默地走出了大帳,到了帳外脫歡的身前三丈處停下。
脫歡的目光這才從遠峰收回,從眾人身上掠過,說道:「現在本太師……需要諸位齊心協力,再把事情的經過說一遍。」
葉雨荷留意到脫歡平靜表情下的凝重,心中凜然感覺到這起兇殺案背後絕對並非看起來的那麼簡單,不然脫歡何以會有這種表情?
也先目光流轉,落到孔承仁身上後道:「還是先請承仁把事情的起始說一下吧。」
孔承仁乾咳了一聲,臉上仍帶著不信和驚疑道:「鬼力失承諾一個時辰內給太師艮土,要我找個清淨點的地方休息,我就將他安排在了湖邊……」
葉雨荷心中陡寒,急問道:「現在艮土何在?」她才想起鬼力失也是金龍訣啟動的關鍵人物,鬼力失死了,艮土呢?難道就此失去下落?
脫歡笑笑道:「葉捕頭不要急,先聽承仁說下去。」他言語間不怒自威,看似竟沒有把艮土的下落放在心上。
孔承仁不理葉雨荷,繼續道:「鬼力失和朱……先生二人進入了帳篷,就吩咐別人莫要打擾,我就一直等在帳外,這期間也向太師稟告過幾次。」
葉雨荷聽得有些不耐煩,暗想既然追兇,為何不把事情經過詳說,反倒這般絮叨?可她畢竟無法做主催促,又見脫歡、也先均是凝神傾聽思索,似乎孔承仁所言大有文章,又見三戒大師一副驚恐的表情,心中陡然感覺,這件行刺案子的背後遠有更詭異的內情。
孔承仁又道:「直到近一個時辰的時候我再去稟告太師,太師讓三戒……大師前來,三戒大師跟我到了帳前,我怕他們責怪就留在帳外,三戒大師就自己走了進去。」看了三戒一眼,低聲道:「接下來的事情,就該三戒大師說說了。」
葉雨荷皺了下眉頭,心裡說這孔承仁等於什麼都沒說,她直到這時尚未知道也先為何要孔承仁說及這些經過,但見也先極為肅然,竟是很重視這段經過的樣子,忍不住回想一遍,卻不能發現問題所在。
三戒大師有些畏懼地看了脫歡一眼,這才顫聲道:「我……我……感覺以前做得實在不對,心中慚愧,就想找朱先生致歉,希望能得到朱先生的諒解。」
葉雨荷聽三戒說的雖卑微可言不由衷。三戒明顯是受脫歡吩咐才找朱允炆和解的,但三戒這麼說顯然是在欺騙朱允炆,同時又想討好脫歡。
見三戒那醜陋的臉上帶著可憐的表情,葉雨荷忍不住心中的厭惡。朱允炆神色間露出了幾分惘然又張皇的表情,也不知道究竟是否信了三戒的話。
三戒大師見脫歡微微頷首,這才敢接著道:「我進了帳篷,見到朱……先生面向我,靠近身後的帳篷而坐……而鬼力失大人當時還沒死,和朱先生對面而坐,背對著我。」
葉雨荷只感覺這三戒大師說得極為囉唆,幾乎想一腳將他踢到湖水中去。可見到也先、脫歡甚至孔承仁均是露出思索的表情,意識到這裡可能有點問題,只好繼續聽下去。
就聽三戒繼續囉唆道:「我進帳後就對朱先生施禮致歉,請他原諒。朱先生當時坐在那裡,只是很平靜地看著我,也不知道原諒我沒有。好一會兒的功夫,鬼力失大人突然不耐煩道:‘你屁放完了沒有,放完了就走。’」
三戒大師說到這裡,神色尷尬,也先微吸一口氣,突然道:「然後呢……鬼力失有什麼舉動?」
葉雨荷皺眉,琢磨著也先這個問題的深意。就聽三戒大師繼續道:「聽他那時候的聲音很是憤怒,我得不到朱先生的原諒,不好就那麼離去,因此苦苦哀求朱先生說:‘朱先生,你若不原諒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也先突然向孔承仁望去,問道:「你當時也在帳外?」
孔承仁明白也先的意思,立即道:「我之前幾次打擾鬼力失大人,惹他不滿,因此不敢再入帳,一直留在帳外,看不到帳內的情形,可我聽到三戒大師的確說的是這些話。」
也先雙眉一揚,轉望三戒大師道:「然後呢?」
三戒大師哆嗦了一下,畏懼道:「朱先生還未說什麼,鬼力失大人突然大喝一聲道:‘那你就去死吧。’還沒有說完人就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抓住我將我丟了出去!」
也先又望向孔承仁,孔承仁立即道:「的確是這樣,我聽鬼力失大人喝聲才止,三戒大師就狼狽地摔出帳來,幾乎撞在我的身上。」
葉雨荷聽得一頭霧水,她雖把這些經過了解的一清二楚,可真不知道也先為何讓這兩個人說的這般詳盡,這和鬼力失之死有什麼關係?
也先又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湖面,竟帶了幾分驚懼之意,半晌才道:「現在,應該是朱先生繼續說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了。」
朱允炆一直神色茫然,聞言微震,回神道:「三戒……大師說得很詳細,鬼力失大人一把抓住三戒大師,甩出去的時候,我……並沒有太在意。」
眾人都知道三戒大師曾經毒殺過朱允炆,朱允炆不親手殺了三戒都算客氣,自然不會反對鬼力失為他出氣。
朱允炆繼續道:「鬼力失大人把三戒大師丟出後,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說道:‘和這個……小人有什麼可說的?’」
三戒大師猙獰的臉上有些發紅,卻不敢分辯。
也先向孔承仁望去,孔承仁立即接道:「我當時見三戒大師被摔出來,只怕鬼力失大人追出來,慌忙帶著他遠走了幾步,隱約聽到鬼力失大人和朱先生交談,可沒有聽清他們說什麼。我帶著三戒大師就想去見太師,稟告這裡發生的一切,就在這時,聽到鬼力失大人突然一聲怪叫……」
孔承仁的臉上露出極為震駭的表情,顫聲道:「那叫聲很是淒厲,我嚇了一跳,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葉雨荷心中一震,知道這裡多半和鬼力失之死有關了,忍不住留意傾聽。
也先立即去望朱允炆,說道:「承仁不知帳中情況,朱先生當然很清楚?」
朱允炆臉上露出驚駭之意,卻搖頭道:「我其實也不清楚。」頓了下,遲疑道:「當時我是背對那被割破的帳篷處坐著,就見鬼力失大人議論完三戒後,臉上突然露出極為怪異之意,突然縱身而起,向我撲來……」
眾人一驚,不知鬼力失為何要對朱允炆動手?
就聽朱允炆繼續道:「我當時很是吃驚,感覺到背後好像有風……然後立即發現鬼力失大人不是撲向我,而是衝向我的背後低喝道:‘誰?’」
這時日落峰巒,遠方雪峰如霜,朱允炆那個「誰」字剛一說出,竟有一股極為詭異的氣息。
葉雨荷心中泛起一股寒意,知道事情到了關鍵的時候,回憶著朱允炆帳中的那個裂口聯想到,難道有人居然無聲無息地摸到朱允炆的帳後,裂帳而入,潛到朱允炆的身後?
這兇徒是誰,行蹤恁地這般離奇詭異?
朱允炆聲音中帶著幾分戰慄道:「鬼力失大人說完這句話後一把抓住了我丟了出去,當我被丟出時,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滾到帳簾的位置時聽到身後風聲大作,然後就聽到鬼力失大人一聲淒厲的慘叫,但那慘叫聲突然戛然而止……」
朱允炆的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道:「我回頭一看,就見到鬼力失大人仰天倒了下去。有個黑衣人就站在鬼力失大人倒下的位置,冷冷地看著我。」
葉雨荷心頭狂震,實在難以想象天底下究竟有哪個高手能這麼快就要了鬼力失的性命。
脫歡雙眸陡睜,低聲喝問,「你可見到那黑衣人的樣子?」
朱允炆搖搖頭道:「他是蒙面的。我只看到他的一雙眼睛……好像竟然是綠色的,他瞪著我的時候,我魂魄好像都要飛出去了一般。」
脫歡又閉上眼睛,喃喃道:「眼睛是綠色的?魂飛魄散?」
也先皺眉苦思了一會兒,問道:「然後呢,他沒有要殺你?」
朱允炆苦澀地一笑,道:「我想他的目的當然是要殺我,只不過是被鬼力失大人擋了下。可就在我要站起的時候,三戒大師衝了進來,急道:‘怎麼了?’」
也先立即望向三戒大師,三戒大師喏喏道:「我當初就在帳外不遠處,並不想立即走……因此聽到鬼力失大人的慘叫時,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便立即回去看看。」說話間,心驚膽戰地看向沉默的脫歡。
眾人都明白三戒的意思,三戒沒有完成脫歡的命令,隨時會有殺身之禍,當然不敢就走。三戒知道朱允炆有危險,怕連累到他,回去看看也是正常。
葉雨荷卻想,這個三戒大師,明裡道貌岸然,內裡卑鄙無恥、無所不為,他這麼快地回去,說不準是感覺有異,想要回去渾水摸魚,伺機取了艮土向脫歡邀功。不然很難理解這個貪生怕死的三戒為何第一時間再返回帳中。
三戒大師見脫歡不語,膽怯道:「我衝到帳中,就見跌倒在地的朱先生正掙扎著要起來,因此我去扶他,就見到朱先生指著帳篷的那個方向很是驚恐的樣子,我抬頭一看,就見到那帳篷處裂個口子,有風吹動,像有人衝出去的樣子,就聽朱先生說:‘有刺客,殺了鬼力失大人,逃走了!’」
葉雨荷聽明白了究竟後微吸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暮色沉下,有篝火升起。
火光中青煙冒起,加上如魅的火影,並未給眾人帶來暖意,反倒帶來森森的詭異。
火光下,也先的臉上更帶了幾分慘白之色,他又望向了孔承仁,孔承仁立即接道:「三戒大師衝進去後我也跟著進去了,聽朱先生說有刺客便立即傳令兵士保護朱先生,同時搜查刺客。」
葉雨荷本來對孔承仁有點不屑,但見他那種時候還能指揮若定,倒有幾分欽佩。
追查刺客要緊,但朱允炆無論如何不能有失,這點孔承仁還分得清清楚楚。這是脫歡的地盤,精兵遍佈,刺客殺了鬼力失後逃走,按理說孔承仁應該有所發現才對。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讓葉雨荷聽得目瞪口呆。
孔承仁臉上又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緩緩道:「我命令傳得極快,可說是不到半刻的功夫方圓裡許都已通傳戒備,一隻鳥飛出去都不會被我們錯過。但是奇怪的是,谷中所有的兵士竟沒發現刺客的一絲行蹤。」
葉雨荷心底泛起一股寒意,這才明白脫歡、也先如此慎重的原因。
也先看了葉雨荷一眼,說道:「我來此後發現這裡有個視線的死角,就是帳篷後靠著湖水,若有人從湖水中游來,摸到帳後割破帳篷進來,是接近朱先生的唯一方法。」
葉雨荷立即道:「那刺客也可能跳湖離去。」驀地想到了什麼,「你們發現不了刺客,這才派小舟在湖中搜尋刺客的行蹤?」她現在才清楚那湖上游弋的小舟原來不是在悠閒地瀏覽湖光,而是在搜尋刺客。
也先臉上露出極為怪異的神色,良久才道:「葉捕頭說得不錯,他們正在搜尋刺客。目前我聽朱先生、三戒大師、孔承仁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三遍,感覺兇手殺了鬼力失後,逃走的過程極為短暫,絕不可能在孔承仁傳令後逃出我們四周兵士戒備的視線。」
葉雨荷這才明白也先為何讓眾人說得這般詳細,原來是在推算過程時間。恍然道:「因此刺客唯一逃走的路線就是跳入湖中,然後從湖的另外一端遁走?」
也先立即搖頭道:「絕無可能。湖的那面最少有三道封鎖線,而且山上亦有哨兵,他們根本沒有發現有人從湖中逃到對岸。」
葉雨荷只能道:「這麼說,刺客還在湖水中?」這是她目前推出的唯一結論。
也先臉上的怪異之意更濃,甚至帶了幾點驚恐道:「在葉捕頭來之前,我們已派人入湖搜尋,到現在為止,數百人在湖底交叉搜了最少三遍,連條魚都沒有放過……」
葉雨荷見到三戒大師畏懼的表情,瞥見脫歡凝重的神色,又看到朱允炆的茫然、孔承仁的難以置信,心中驀地湧起一股寒意,她直到現在才清楚,這些人為何會有這種表情。
這些人絕不是因為震驚鬼力失被一個高手殺了,他們驚駭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葉雨荷想到這點的時候,幾乎用呻吟的語氣道:「你們難道是說……這個刺客……」頓了很久,才顫聲道:「這刺客是鬼嗎?不然何以會憑空消失不見?」
只有鬼,好像才能在這種搜尋下逃脫;只有鬼,才可能剎那間殺掉鬼力失這樣的高手。
可這世上真的有鬼嗎?
也先臉上也帶了幾分驚懼,半晌才凝重道:「他若不是鬼魂,就一定是會隱形的,不然一定無法躲過我們的搜尋,一定!」
作者「墨武」的其他小說
《紈絝才子》《武林高手在校園》《江山美色(江山)(極品馬賊)》《刺心》《歃血》《江山美色》《江山美色(極品馬賊)》《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