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公主「嗯」了聲,心中在想,秋長風要想什麼。她有些氣惱秋長風的獨斷、自以為是,心中只以為秋長風在考慮要不要丟下她,可她若真的猜出秋長風在想什麼,只怕立即就要大叫起來。
秋長風居然迷路了。
秋長風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心中發冷。他雖緊跟葉雨荷進了地下甬道,但奔行時,亦在默記前行的方向,同時在甬道內留下了暗記,供他迴轉使用。他自以為原路退回不成問題。他本想將雲夢公主帶出,交給霜降等人衛護,再重新入內尋找葉雨荷。
一路行來,雲夢公主如在霧中。秋長風卻在尋找自己留下的暗記。雖在黑暗中,但他均是循暗記而行。可行到暗記的終點時,卻駭然發現,前面竟還是無窮無盡的甬道!
這是怎麼回事?
秋長風想不明白,因此驚駭莫名。可他還能保持沉靜,沉吟許久後,這才道:「你跟著我走。」
他驀地反身,向相反的方向行去。
雲夢公主見了,不由得提醒道:「那是再回那鬼地方的路!」
秋長風低叱道:「閉嘴!」
雲夢公主一怔,心中有些說不出的委屈。她本是好意,哪裡想到竟換來呵斥,忍不住眼淚盈眶。
黑暗中,秋長風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分歉然,還是冷冷道:「你若信我,就跟我走。若是不信,你自己尋路也可。」
雲夢公主輕輕地依偎過來,纖手緊緊握住了秋長風的手。她雖沒有說話,但已告訴了她的答案。
秋長風鼻翼動動,舉步行去。不知過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雲夢公主久在暗中,亦已適應了黑暗,感覺前方豁然開闊,見秋長風止步,她縮了下身子,低聲道:「到哪裡了?」
秋長風冷漠道:「你若要出去,最好不要那麼多的廢話。」他目光閃爍,似乎思索著什麼。
雲夢公主望著那黑暗中的影子,緩緩地鬆開了手,坐了下去。
秋長風皺眉道:「你累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雲夢公主緩緩搖頭道:「你自己走吧。」
秋長風一怔,訝然道:「你說什麼?」頓了片刻,見到雲夢公主垂頭不語,秋長風心中怒氣升起,低喝道:「公主殿下,現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見雲夢公主還是無語,秋長風一把握住雲夢公主的手臂,拉她起來道:「走!」
雲夢公主突然用力一掙,掙脫了秋長風的手腕道:「我不走!」她驀地又變得倔強起來,嘶聲道:「我為何要跟你走?我要出去,自己會出去,用不著你管。」她竭力將聲音變得刁蠻些,但不知為何,眼淚卻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她以為秋長風看不到,因為她亦看不到秋長風的表情。她畢竟不笨,秋長風雖未說什麼,但她已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心中那一刻……滿是絕望。
秋長風望著雲夢公主,訝然的神色變得平靜下來,再次伸出手去,握住雲夢公主的手腕。不想雲夢公主再次掙脫了他的手,咬牙道:「你真的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迷路了,是不是?」
秋長風皺了下眉頭:「你怎麼知道?」
雲夢公主眼中滿是絕望,嗄聲道:「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懂?甬道內有股沉香的氣息,我經常聞的。當初在青田,你就是循沉香氣味找到的我。那股香氣雖淡,但良久不會消散。這甬道內怎麼會有沉香味?很顯然是你留下的。這種看不到方向的地方,你只有循沉香味道才能出去。可沉香味絕的時候,你居然還未能出去。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那些人也用了沉香混淆你的暗記,因此你失去了方向。你無奈之下,只能循沉香味迴轉到方才那大殿,準備再尋出路,是不是?可沉香味道已亂,你又如何出去?」
秋長風略帶驚奇,從未想到一向刁蠻、看似粗心的雲夢公主,居然也有這般細心的時候。不錯,他的確是用沉香作為暗記,不想敵手竟看破這點,暗中也用沉香將他引入了歧途!
是誰如此毒辣,難道是幽靈般的葉歡?
秋長風只能嘆氣道:「這不是方才的那個大殿。」
雲夢公主叫道:「你還騙我,你知道我手上是什麼?」她舉起了手,手上赫然是個銀簪。
秋長風皺眉道:「你手上是什麼?」
雲夢公主悽然道:「我手上的,就是我帶的銀簪。方才離去的時候,掉在這裡。我方才坐下的時候,又無意找回了它。你還要騙我說,這不是原來的地方嗎?」
她那一刻,心中充滿了驚恐絕望。秋長風目光流轉,緩緩道:「你猜得很對,可就算沒有了沉香,我也能帶你出去。」
雲夢公主搖頭道:「我再也不會信你。你走吧,我自己能出去。」她聲調雖冷,可眼淚早就不聽話地流淌,望著秋長風的方向,悽婉欲絕。
秋長風亦在望著雲夢公主,許久才道:「公主,我一直覺得你又刁蠻又任性,根本不懂事理的……」
雲夢公主大叫道:「我本來就是如此,你才知道嗎?」她嘶聲大喊,可感覺一顆心都被揉碎,心中只是想,秋長風呀秋長風,你一直都很聰明,可你這次卻看錯了。
秋長風凝望著雲夢公主,嘆息道:「但我現在才發現,你遠比別人想得要聰明、要溫柔,也要善良……」
雲夢公主一震,顫聲道:「你說什麼?」
秋長風上前一步,輕輕挽住了雲夢公主的手腕道:「別人或許不知,但我知道,你是因為怕連累我,這才放棄了活命的希望。你以為,我一個人逃命,總會輕鬆些。你這種心思,天底下有幾個女孩子能夠做到?」
雲夢公主眼中又驚又喜又是悲哀,許久後才道:「你……真的這麼想?」她心中突然又有了分感動……許久未曾有的感動,她未想過秋長風竟是這樣的人。
秋長風微笑著望著雲夢公主道:「當然了。」
雲夢公主突然覺得周身又充滿了希望。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心酸,好像都變得值得。
秋長風又道:「可你只怕不知道,在這種時候,我也需要有個人幫助出謀劃策,壯壯膽的。你幫幫我,好不好?」
雲夢公主亦未見過秋長風有如此溫和的時候,感覺到手心傳來的熱力,面紅心跳道:「我只怕幫不了你。」
雖是這般說,可秋長風一帶,她已經身不由己地跟了過去。本是疲憊的身軀,又充滿了氣力。
二人再次前行不遠,雲夢公主發現了異樣,低聲道:「你怎麼不循沉香的味道走了?」
秋長風目光轉動,亦壓低了聲音,湊到雲夢公主的耳邊道:「我必須告訴你一點,方才那大殿絕非我們方才出來的大殿。」
雲夢公主一驚,差點叫了出來。她心中滿是不信,但感覺秋長風的嘴唇似乎都要貼在她的耳朵。那一刻,她心中柔軟,臉色如紅霞燦爛,竟不想反駁秋長風。
秋長風並未留意雲夢公主的異樣,只是解釋道:「那殿中雖有你的銀簪,但卻沒有春心的味道……」他略微解釋下當初和葉歡交手的情形,不待再說,雲夢公主恍然道:「他們雖有沉香,但無法仿製你的春心?那大殿既然沒有春心的味道,自然不是方才那大殿。可怎麼會有我的銀簪?」心中微寒,顫聲道:「他們故意這麼做,就是為了讓我們絕望,同時讓我們誤入歧途,以為那是方才的大殿,讓我們越走越遠?」
一想到敵人這般機心,雲夢公主駭然失色。又想到這裡除了她和秋長風,暗中不知還有多少幽靈閃動,雲夢公主心驚不已。
秋長風目光中露出讚許之意,點頭道:「你越來越聰明了。」
雲夢公主聽到讚許,忘記了驚心,感覺一陣甜蜜,輕聲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秋長風道:「我早就有了方法,但需要你能堅持陪我走下去。你能不能做到?」他握了下公主的手掌,以示鼓勵。
雲夢公主心頭一跳,感覺到臉都紅了,低聲道:「我能!」她驀地感覺,和秋長風一起,無論做什麼事情,她都可以堅持。
秋長風點點頭,突然臉色微變,似乎察覺到什麼,低聲道:「你等等。」他鬆開了雲夢公主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身邊的甬道牆壁。
那甬道牆壁均是巨石堆砌,略帶粗糙,看起來渾然一體。
可秋長風微閉眼眸,憑心感受地觸控,突然臉色微喜,用力一按。
那牆壁霍然而開,有光華閃爍。
幽暗中突然有了亮光,讓雲夢公主實在又驚又喜,可那光華倏聚,陡然就變成了一點寒光,倏然射到了秋長風喉間!
雲夢公主大驚,未等撥出,秋長風就閃身而上,手腕一探,反抓那寒光之後。他方才聽到牆壁那側有些許的聲響,感覺異樣,這才細心尋找,竟無意中發現牆壁上有機關。
牆壁閃開,他知道那面有人一劍刺出。生死關頭,他驀地出手,就要扼斷那人的手腕。可才觸及那人手腕時,就感覺細膩光滑,心中微動,動作慢了片刻。
那光芒大盛,倏然變向,反斬向秋長風的手掌。
秋長風縮手,可那劍光如電,陡然一彈,再次刺向秋長風的喉間。那人在方寸之中,運劍之快,直如閃電。
眼看那劍光就要刺入秋長風的咽喉,秋長風突然道:「是我!」
劍芒陡停,停在秋長風的面前,照亮了秋長風蒼白的臉。那劍沒有再刺下去,一寸寸地縮了回去,又照明瞭葉雨荷清秀、驚喜的臉。
出劍的人竟是葉雨荷。
秋長風又驚又喜,沒想到居然再遇到葉雨荷。葉雨荷神色亦是狂喜不已,上前一步,就要開口,忽聽一人驚喜道:「葉姐姐,怎麼是你?」
雲夢公主撲過來,一把握住了葉雨荷的手腕,神色中滿是驚喜。她顯然也沒有料到,這種時候,她竟然還能遇到葉雨荷。
葉雨荷微怔,有些詫異、但也帶分喜悅道:「公主,你怎麼會在這裡?」她醒悟到什麼,又道:「是秋……千戶救的你?」
雲夢公主連連點頭道:「是呀,是呀。葉姐姐,你怎麼會來這裡?」
葉雨荷看了眼秋長風,不待回答,秋長風已道:「說來話長,可我們眼下不是聊天的時候。」
葉雨荷苦笑,本以為雲夢公主會發怒,不想雲夢公主立即點頭道:「不錯,我們出去再說。長風……現在怎麼做?」說話間,雲夢公主自然而然地握住了秋長風的手。
秋長風神色微有異樣,沉吟道:「葉……捕頭,那面有路嗎?」
葉雨荷聽到公主的稱呼,又低頭看了眼二人緊握的雙手,移開了目光,神色又恢復了往日的漠然:「我走了許久,發現不了出路。鞦韆戶或許能發現什麼。」她伸手遞過了純鈞道:「這劍能發光,你或許有用的。」
秋長風伸手接過了純鈞,看了眼雲夢公主,心中嘆息,點頭道:「好,你們跟我走。」他知道這時候,所有的人均是茫然。他必須負責找出路來,再談其他。
他徑直穿牆而過,雲夢公主緊緊跟隨。葉雨荷雖想說什麼,但終究還是默默地跟著二人。
三人前行不知多久,雲夢公主早就疲憊欲死,可前方的甬道似無窮無盡一般。
雲夢公主和葉雨荷越走越是心驚,只感覺這甬道如同通往幽冥地獄般,永遠不會到頭,心中也是不約而同地起了絕望之意……秋長風突然停了下來。
雲夢公主想要坐下,可握著秋長風的手,還能強笑道:「為何不走了?我還不累,難道你累了?葉姐姐,你累不累?」
葉雨荷一直孤獨地在二人身後跟隨,聞言只是搖搖頭,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
秋長風目光閃動,望著前方的甬道道:「我們這麼走下去,只怕一輩子都走不出去的。」
雲夢公主一驚,只感覺周身發冷,忍不住道:「為什麼?」
秋長風目有思索,突然望向葉雨荷道:「葉捕頭,這荒島並不算大。按照我們方才走的路程來算,都可以穿越整個荒島的地下了,是不是?」
葉雨荷沉默許久,這才點頭道:「不錯。」
雲夢公主失聲道:「荒島,我們在一個荒島上?」
秋長風點點頭,緩緩道:「是,我們是在荒島下的迷宮,眼下只怕始終在繞圈子。」
葉雨荷沉默,她早意識到這點,亦知道他們已迷路。他們不太可能穿越到海底。唯一的解釋是,這迷宮複雜得難以想象,他們走來走去,不過是在原地轉圈罷了。
他們難道要困死在地下?
她知道秋長風也會明白這點。她不忍說出,只是不忍別人跟著她絕望罷了。
秋長風望著葉雨荷道:「葉捕頭當然也明白這點。可你有沒有感覺到奇怪,尋常的迷宮,道路四通八達。可我們好像只有來去這兩條路,又怎麼會迷路?」
葉雨荷心中一凜,終於發現問題的古怪之處。
不錯,他們只有前後兩條路選擇,能做的只能是沿著甬道走下去,又怎麼會迷路呢?
雲夢公主卻是越想越寒心,四下望去,膽怯道:「難道是……有鬼嗎?」
秋長風哂然,淡淡道:「是有鬼。」見雲夢公主一驚,秋長風道:「是他們在暗中搗鬼。我早就感覺,這甬道不是直的,而是略帶弧度……」
葉雨荷立即醒悟:「這路是圓的?怪不得我們走不出去!」
雲夢公主有些恍然,又有些奇怪道:「如果路是圓的,他們怎麼出去?」
葉雨荷想到什麼,接道:「這甬道兩側看似渾然一體,其中必有密道。只有開啟了密道,才能打破圓環,從中走出去。他們一直處在暗處,只要開啟某處密道,封住另外的道路,就可讓我們在一個個圈子裡行走,困死我們。」
雲夢公主眨眨眼睛,也是拍手道:「是了,一定是這樣。」
秋長風點頭道:「不錯,所以我們不能再這樣走下去。」他說話時,手掌一直順著牆壁摸索。不知多久,他突然用力一按,那看似堅厚的甬道側壁,突然滑開了一個洞口。
雲夢公主又驚又喜道:「你怎麼知道這兒會有密道?」
秋長風不答,只是一笑道:「走吧。」
三人穿牆而過。又走了片刻,秋長風再次止步,摸索了半晌,居然又找到了機關所在,穿甬道而過。
開始時,秋長風要找機關,需要耗時許久,可到了最後,他越找越快。就算葉雨荷都忍不住奇怪,問道:「你究竟如何發現這些機關的?」
秋長風邊走邊道:「我雖未能得窺地宮的全貌,但通過幾處機關所在,想這裡的地道應該是按照九宮八卦構建。而那些開啟的機關在甬道上的安排,是照後天八卦的方位排列。只要熟悉乾、坤、坎、離、震、巽、艮、兌八卦的規律、生死八門的變化,要找出機關所在,並不困難。」
葉雨荷聽到這裡,苦笑道:「可要掌握這些規律變化,豈是容易的事情?」
秋長風黑暗中落寞地笑笑,心中卻想,的確很不容易,當年我幾乎也堅持不下來的,若非因為你,我如何會懂這些?
這些話,他卻沒有對葉雨荷說,因為他知道,眼下還不是時候。他的事情,也是個秘密——不能對人說的秘密。
雲夢公主從未想到秋長風如斯博學,又驚又佩道:「葉姐姐,你我雖是不會,可他好像沒什麼不會的,你說是不是?」
藉著純鈞劍的光芒,葉雨荷看到雲夢公主望秋長風的眼神,心頭微震。
就在這時,秋長風再次找到機關,現出一條密道,說道:「我認準了西方,一直是向著西方而走。感覺若按路程算,最多再有三四道機關後,就能到了近海處。那裡定有出口。」
秋長風話語中有著說不出的自信之意。葉雨荷聽了,精神一振,可望了秋長風手臂一眼,眼中又有分憂悒之意。
雲夢公主沒有留意葉雨荷的表情,她只是望著秋長風,眼中幾分傾慕,好像還帶著分別的意味:「你怎麼知道走的是西方?」
這裡錯綜複雜,雲夢公主早就暈頭轉向,沒想到秋長風還能認準方向。
秋長風從懷中掏出個小東西,笑道:「你莫忘記了,我大明航海之術天下一絕。在茫茫大海中若要不失方向,就要靠這個了。」
雲夢公主見了,醒悟道:「是指南針。不想你還有這東西。這麼說……」她才想說逃命有望了,不想卻見到秋長風臉色又有些發白。
雲夢公主一把抓住了秋長風的手,緊張道:「怎麼了。」
她早已發現,秋長風臉色發白,往往就代表有意外發生。她本不留意這些的,但和秋長風待在一起短短半天的工夫,她就留意到秋長風太多的細節。
一個女人,若不是關心這個男人,通常不會留意這些的。
不等秋長風說話,雲夢公主立即感覺到一絲顫動從腳底傳來。那顫動來得突然,陡然而頓,但不到片刻,又有顫動傳來。
那絕非是人能搞出的動靜。
那顫動一絲絲地傳來,三人感到顫動,心都在顫抖。
雲夢公主駭然道:「怎麼了,地震了?」見到秋長風臉色在純鈞的光芒下,白得如雪,雲夢公主突然道:「還是……我們已到了地獄的入口。難道這條路,是通往冥府的?」
這種時候,有天地震顫,讓雲夢公主不得不如此猜想。
葉雨荷本沒想到這點,但聽雲夢公主這麼說,也不由得變了臉色。
雲夢公主說得荒誕,但好像也有道理。如此迷離詭異的地下,倒是什麼可能都會發生。難道說他們苦苦尋覓,竟然找到了去地府之路。
那大地顫抖,本是人力難為。難道是閻王震怒,這才警告他們莫要擅入,不然何以有這種現象?
看了雲夢公主一眼,葉雨荷心中沒有驚怖,反倒有了分黯然。那一刻她只是在想,原來就算去地府,我也命中註定——註定了此生孤獨!
作者「墨武」的其他小說
《紈絝才子》《武林高手在校園》《江山美色(江山)(極品馬賊)》《刺心》《歃血》《江山美色》《江山美色(極品馬賊)》《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