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交換

葉雨荷想不明白,忍不住地震驚,這才發現,這小乞丐身上,說不定也有著什麼秘密——不為人知的秘密。

小乞丐面目黝黑,一雙手也滿是泥濘,看起來如同泥中打滾出來的。可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那雙本應該稚幼的眼眸,卻帶著虎狼一樣的光芒——警惕、冷靜、執著,甚至還有分冷酷。

秋長風回到桌前坐下,那小乞丐也不多言,竟然跟著秋長風到了桌案旁坐下。

牛雜麵早吃了大半,姚三思雖還餓,可看到眼前的情形,驚訝得幾乎忘記了吃麵。他實在搞不懂,秋長風為何不找歌姬,反倒找個乞丐來陪坐?難道說秋長風有特別的癖好?

姚三思胡思亂想的時候,秋長風將那碗紅燒排骨麵推到了小乞丐的面前。

那小乞丐看著那碗麵,看了許久,目光中突然有了失落之意。他很餓,但看起來卻沒有動筷的慾望。

姚三思忍不住提醒道:「小兄弟,面是吃的,不是用來看的。」

那小乞丐望了秋長風許久,突然搖搖頭,站起來轉身要走。不想秋長風取回排骨麵,把那碗素面推過去道:「這碗麵才是給你叫的。」

那小乞丐目光一亮,立即拿起筷子開始吃麵。他看起來很餓,但吃得很慢,幾乎是將那面一根根地吃下去,一分分地咀嚼。

葉雨荷心中一震,突然想到當初在南京時,秋長風曾說讓她給這小乞丐準備一碗素面,當時她只以為秋長風冷酷無情,是在調侃乞丐,但現在想想,才發現,秋長風那時候好像就知道這乞丐的習好。

秋長風那時候就看出這乞丐有問題了?

那小乞丐只吃素面,其中難道有什麼講究?葉雨荷心思飛轉,一時間心亂如麻。

終於吃完了面,那小乞丐放下碗筷,望著秋長風道:「這是我這些天,吃的最好的一碗麵,我謝謝你。」

秋長風其實一直在觀察著那乞丐,他早看出那小乞丐的特異之處,心中也在轉著一個念頭,但還是不敢肯定,只因為這個猜測雖有依據,但也很有問題。聽小乞丐稱謝,秋長風緩緩道:「一碗麵罷了,何必客氣。」

小乞丐凝望著秋長風道:「我這輩子,從未謝過誰。我欠你一碗麵,我會記住。」他聲音低沉,帶著江南的腔調,說得很是凝重,表情如同許諾一樣。

姚三思本啞然失笑,搞不懂這個尋常的乞丐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口氣,可見到那小乞丐突然望過來,目光中閃動著森森的光芒,他笑容遽然僵在了臉上。

秋長風再次從那乞丐的頭上看到了手指,半晌才道:「你來自川中?」

那小乞丐略帶訝然道:「是。」他刻意用江南的聲調掩飾川中的口音,就是不想被人看出來歷,不想秋長風竟能看出這點。

秋長風突然又道:「你姓陳?」

那小乞丐眼中突然厲芒一閃,霍然站起,嗄聲道:「你怎麼知道?」他神色中帶分緊張警惕之意,竟像要撲過來,咬秋長風一口。

葉雨荷亦是訝然,實在不明白秋長風怎麼會明瞭這些?秋長風好像總能看出別人看不到的事情。

秋長風嘆口氣道:「我實在難以想象你會到這裡……」

那小乞丐驚怖道:「你知道我是誰?」他如見鬼魅一樣,不信眼前這個看似平凡的人,竟對他的底細瞭如指掌。

秋長風留意著那乞丐的表情,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得知那小乞丐身份的時候,他的震驚其實一點不亞於那小乞丐。

小乞丐雖是地位尊崇,年少老成,畢竟年幼,驚駭之下還有異樣。秋長風卻早能自如地控制情緒,說道:「我猜到了你是誰。你來這裡,當然不是隻想吃一碗麵?」

那小乞丐倏然吸氣,竟很快平復了情緒,說道:「秋長風果然名不虛傳。」

這次輪到秋長風驚詫了,他顯然也沒想到這小乞丐竟能道破他的姓名。可他還是平靜道:「過獎了。你知我名姓,刻意來找,不知有什麼事情?」

小乞丐目光復雜,良久才道:「你一點不奇怪我怎麼知道你的姓名嗎?」頓了下,見秋長風竟不發問,小乞丐雖也見過不少人物,但也驚凜秋長風的沉著,「是有人告訴我你在這裡的。」不待秋長風發問,那小乞丐又道:「那人是個和尚!小和尚!」

秋長風目光一凝,失聲道:「小和尚是誰?」他隱約猜到什麼,心中的怪異,簡直難以想象。

姚三思、葉雨荷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秋長風行事奇詭,就算葉雨荷跟隨著他,也難猜他目的何在,怎麼會莫名地冒出個小和尚知曉他的行蹤?

小乞丐平靜道:「他給了我一封信,讓我交給你,說你能幫我!」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遞了過去。

信未封口。

秋長風緩緩伸出手去,接過了那封信,抽出了信紙。

葉雨荷、姚三思雖感覺應該避諱,但這時候,又如何忍得住不看?更何況,秋長風也沒有避諱的意思。

可二人看到了那信紙,都睜大了眼睛,一副不能相信的表情。

信紙是空白的,根本一個字都沒有。

那一刻,葉雨荷幾乎覺得那小乞丐是戲弄秋長風,故作玄虛,或者偷換了信紙,畢竟那信沒有封口。

她想了十多種可能,但沒有一樣可以解釋得通。

秋長風本來穩若磐石的手抖動了下,臉上也露出古怪的表情,那表情像是不信、驚喜、困惑,還夾雜著幾分驚悚。

然後他手一分,就將那信紙連同信封撕成了碎片。

就在姚三思以為秋長風要暴怒的時候,秋長風點燃了那碎紙,等到紙屑化為灰燼的時候,他才望向小乞丐道:「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信上無字,秋長風卻好像看懂了那封信,對那小乞丐的要求居然立即應承了下來。

小乞丐再望秋長風的時候,目光中也帶分敬畏之意,他驀地發現,眼前的這個人,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深沉。

他說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以為秋長風總會問上兩句,可秋長風根本什麼都沒有問,難道說,所有的一切迷霧,秋長風均已清晰明瞭?

小乞丐不再多想,終於開口道:「我想讓你幫忙,帶我去見牧六御。」

姚三思還不明瞭,葉雨荷目光一閃,心中微震,突然想到排教有二十八星宿、四大排法,而四大排法中,就有一人叫做牧六御。

排教勢力宏大,縱橫長江。四大排法是除了教主外排教中地位最高的人物,尋常人不要說見,就是聽都沒有聽過。

這個小乞丐開口就要見排教的排法牧六御,他到底什麼來頭,有什麼用意?

葉雨荷錯愕地望著秋長風,只以為他也會為難,不想秋長風沒有半分奇怪,反倒認為是理所當然道:「很好,我來這裡,也是要見他。」

那小乞丐略帶驚奇,立即道:「怎麼去見?」

秋長風望向門外,輕淡道:「不用急,等在這裡,有人會帶我們去。」

眾人都不明瞭,搞不懂有誰會帶他們去見牧六御?牧六御極為神秘,排教中都少有人見過他,難道他就在常熟?

小乞丐也是不信,但看到秋長風鎮靜的表情,竟信他絕不會說空話。

秋長風卻開始吃麵。面有些涼了,他卻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後,他望向姚三思道:「你和我去門口一下。」

姚三思錯愕,還是和秋長風到了客棧門前。

葉雨荷只見到秋長風好像對姚三思說著什麼,又從懷中掏出個小包遞給姚三思,姚三思好像有些錯愕,但還是連連點頭。不過二人說了什麼,葉雨荷根本聽不見。心中不由得想,秋長風要和姚三思說什麼秘事,不想讓人聽到,甚至不想讓她葉雨荷聽到?那種感覺,讓她稍微有些不舒服,可轉瞬苦笑,她和秋長風本不熟,秋長風當然會更信任手下的。

秋長風迴轉後,姚三思卻消失不見。秋長風坐下後,看了一眼葉雨荷道:「葉捕頭,你想好了要和我走?」

葉雨荷怔了下,立即道:「當然。」她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可答應後,又不由得有些心跳。她方才只以為秋長風說的是破案,可這刻想想,其中好像還有別的味道。

秋長風目光一轉,盯向了葉雨荷的雙眸。

他很少有這麼無禮地看著葉雨荷的時候。他看葉雨荷,很多時候都是同蜻蜓點水般波瀾不驚,不等人發現,那水紋就消逝不見,好像從未發生。

可他這一次不同,他目光中的含義,就算葉雨荷見了,都不由得心顫。

心顫那目光中的滄桑,心顫那目光中的熱烈,甚至心顫那目光的欲言又止、似曾相識。

葉雨荷沒有迴避那目光,她也從未那麼認真地看過秋長風,她以往望向秋長風時,就如驚鴻電閃,等到人察覺時,早就消失不見。

可她這一次也不同,她不再回避,並不躲閃,她就那麼望著秋長風,盈盈秋波中,帶著幾許期盼……她看出秋長風想對她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店外突然人聲喧譁,腳步嘈雜聲中,有不少捕快裝束的人衝到客棧之中。

那小乞丐一見,臉色陡變,霍然望向秋長風,目光中帶分驚疑。他以為秋長風竟出賣了他!

秋長風移開望向葉雨荷的目光,看出了小乞丐的心意,立即道:「你不用急,他們是找我的。」

葉雨荷心中失落,看到那捕快前來,見其中夾雜著酒樓的老闆,立即明白,這些人是來找她和秋長風的。

果不其然,那酒樓老闆躲在眾捕快身後,多少帶分膽怯地向葉雨荷的方向指了下。

有一個捕頭模樣的人立即上前,手中鐵鏈晃動,望著葉雨荷冷笑道:「你哪裡來的,敢公然在酒樓鬧事?打人後,還大搖大擺地在這裡吃飯,太囂張了吧?起來,跟我們到衙門走一趟!」

葉雨荷暗自皺眉,她當然不懼這些捕快,她本身不也是個捕頭?

可是她身為捕頭,惹了麻煩,當然就不能再生事端,不然只怕更加麻煩。

瞥了秋長風一眼,見到他眼中有笑——不是譏誚,帶分溫柔,葉雨荷心中不知為何,竟不再動氣,只是道:「我不過是從犯,主謀在那兒坐著呢,要抓,先抓他吧。」

那捕頭斜睨秋長風一眼,手中鐵索一抖,就要套在秋長風頭上,喝道:「一塊兒走吧。」

他用這一招捉賊捕盜,本來萬無一失,不想鐵索沒落在秋長風脖上,反落到他的手上。嘩啦啦聲響,鐵索陡直,那捕頭雖有些氣力,竟奪之不下。

那捕頭大驚,不待呼喝,就聽秋長風笑道:「捕頭貴姓?」

那捕頭不想秋長風突然有此一問,不由得道:「你管老子姓什麼!」他話一齣口,就聽到啪的一聲大響,被秋長風一巴掌抽在臉上。

那捕頭被抽得七葷八素,倒轉了幾圈,等立定後,見眾捕快還立在那裡,勃然大怒,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抓住他們。他們毆打官差,公然鬧事,若有反抗……」

陡然見到所有人如被施了定身法般,呆呆地望著桌子,那捕頭不由得望去,看到桌上多了一物,不過孩童巴掌大小,方方正正,像是木製。

那捕頭見到那物,陡然間心中一寒,忍不住上前兩步去看,等看到那上面刻著的「錦衣衛印」四字時,只感覺全身發軟,咕咚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錦衣衛印!這是錦衣衛的令牌。眼前竟是錦衣衛!那捕頭想到這裡的時候,差點暈了過去。

秋長風還安坐在那裡,微笑道:「這位捕頭連錦衣衛都要鎖,看來真的是酒缸做的膽子……」

那些捕快本來還有三分懷疑,可聽秋長風一說,變成了十分畏懼,忍不住退後數步,實在是因為那尋常的木印中,有著不尋常的魅力。

大明的錦衣衛,豈是尋常的地方捕快能夠得罪?

那捕頭雙膝著地,爬過來磕頭道:「大人,小人不知是大人在此,多有得罪,還請恕罪。」他心膽俱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秋長風不望那捕頭,只是望著那小乞丐道:「你如今知道我的身份,還要我出手幫你嗎?」

小乞丐聽秋長風竟是錦衣衛,也是臉色微變。顯然,他雖知道秋長風的名字,卻並不知道秋長風的身份。聽秋長風如此詢問,神色猶豫。但猶豫只是片刻,小乞丐嘆口氣道:「事到如今,只有你能幫我。」

秋長風目光如針,緩緩道:「但你要知道一點,我幫你並非無償,你也要替我做一件事。這是我的規矩,也是你的規矩,因為我知道,你們也是不會欠別人的。」

小乞丐沉默許久才道:「你要我做什麼事,不妨說說。有些事,我也不見得做得到。」他那一刻,竟是極為的老辣沉著。誰都看得出來,他也有自己的執著。一些事,他不會去做,但他若是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到。

秋長風凝望著小乞丐的雙眸,一字一頓道:「我只要夕照!」

小乞丐霍然站起,失色失聲道:「什麼,你要夕照?」

又是夕照!

葉雨荷心頭狂震,才知道秋長風為何肯在這小乞丐身上費這般周折,原來這人竟也和夕照有關。

可究竟什麼是夕照?這小乞丐為何也聽到過夕照?這個夕照和排教有關,以前就算葉雨荷都不知曉,為何這小乞丐能知曉?小乞丐又有什麼能力,幫秋長風取到夕照?

謎團重重,但好像要到揭開的時候……葉雨荷盯著小乞丐,只盼他能多說幾句。

不想那小乞丐震驚得快,平靜得亦快,他四下看了眼,坐下來道:「夕照不在我身上。」

秋長風目光閃動道:「無論在誰身上,我只要你有機會得到夕照,就立即給我!」

小乞丐目光竟然變得有些深沉,緩緩道:「但你必須幫我。不但要幫我見到牧六御,還要幫我……」

秋長風截斷道:「我知道你要什麼!」

小乞丐望了秋長風良久,「好,一言為定!」

秋長風這才扭頭望向還在磕頭的那個捕頭道:「捕頭貴姓?」

那捕頭腦門青腫,都要磕出血了。聞言以為秋長風要誅他九族,慘然道:「大人,小人姓鄭,知道冒犯大人必死無疑,只求大人放過小人的這幫手下和家中老少。」

那些捕快聞言,這才想起得罪錦衣衛的後果,面無人色。

秋長風目光一凜,森然道:「你可知罪?」

鄭捕頭望著秋長風,喏喏道:「小人得罪了大人,早就知罪。」

秋長風面容更冷。葉雨荷見了眾人慘狀,心中不忍道:「秋……千戶,他們不過是捕快,奉命行事罷了。就算得罪了你,你也不用這樣。」

那幫捕快不想葉雨荷竟然為他們求情,面露感激之意。

秋長風冷然道:「不錯,他們不過是捕快,奉命拘人罷了,這點有何過錯?但他錯就錯在,他雖然得罪了我,但也不過是罰俸杖責罷了,又有什麼道理認為我會株連無辜,難道錦衣衛在他們眼中竟如此不堪?」

鄭捕頭忙道:「不敢。小人不敢,求大人恕罪。」

秋長風環望眾人,森然道:「洪武年間,錦衣衛的確亂用權力,濫殺無數。但天子如今重立錦衣衛,卻只想維護大明法紀,告訴天下人,刀在人用,可行兇為惡,也可伸張正義。捕快當不好,亦會被人唾罵,錦衣衛當得好,同樣可被天下百姓稱頌。」

葉雨荷再望秋長風時,目光大不相同,那一刻,她才發現,原來她從沒有真正瞭解過秋長風。

鄭捕頭有些難以置通道:「大人的意思是說,只打我一頓就行了?」相對株連九族來說,這無疑是個天大的喜訊。

秋長風道:「你等過錯可暫且記下,如今有一件事情,要你們去辦。」

那些捕快聽說只是有事吩咐,紛紛舒了口氣。鄭捕頭更是感激道:「大人儘管吩咐,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鄭捕頭見秋長風如此寬宏,喜出望外之際,亦有了報答之心,只想這大人無論吩咐什麼事情,都要盡力去做了。

秋長風道:「你等來捉人,當然是奉了常熟知縣的吩咐……」

鄭捕頭有些尷尬,只是點點頭。

秋長風道:「這知縣卻應該是受別人所令,前來找我的麻煩?」

鄭捕頭又是點頭,不等秋長風詢問,就道:「這位姑娘打的雷三爺叫做雷虎,是華州人。聽說他家裡有個金礦,富得不得了。這次來到常熟,是想要宴請松江府的榮公子。大人想必不知道,榮公子亦是極富,他的生意遍佈大江南北,常熟亦有他家的產業。」

秋長風心道,我早知道雷虎要請的就是榮公子,不然何必讓葉雨荷打他?你想必還不知,我知道的遠比你還要多。但他並不多說什麼,只是問道:「這麼說,是榮公子見雷虎受辱,這才讓知縣為雷虎出氣了?」

鄭捕頭默默點頭。

秋長風笑了,笑容中帶著說不出的肅殺,「榮公子好威風,雖沒有半點出身,看起來比知縣還要威風。現在你就帶我去見他好了。」

那小乞丐臉上露出幾分驚異之意。葉雨荷見了,終於有些領悟,感覺一切都在秋長風的算計之中。

秋長風兜了個圈子,原來是想找松江府的榮公子?那榮公子,難道也和排教有關?

葉雨荷思索中,只感覺一切似乎撲朔迷離,但其中線索好像盡被秋長風掌控。她心中還是忍不住地有些奇怪,她以女性特有的敏感察覺,秋長風此刻好像又變得有些不同。

在金山時,秋長風很有些茫然。到了常熟酒樓後,他又恢復了以往的鎮定,似乎胸有成竹的樣子。但在這客棧見了小乞丐的那封信後,秋長風不但鎮定,甚至有些詭異的味道。

那封信究竟意味著什麼,空白的信紙什麼都沒寫,為何秋長風看到,就會大不相同?

葉雨荷一路思索,跟著秋長風一行很快來到了榮府門前。

松江布、衣天下,榮家又是松江大戶望族,府邸自然不差。就算在一個小小的常熟,榮府亦是佔地寬廣,看起來比縣衙都要大上許多。

秋長風來到榮府門前,只見府門緊閉,便示意鄭捕頭叫門。鄭捕頭不敢有違,上前拍門,只拍了兩下,朱門便開了,有個管家探出頭來。那管家容顏極為蒼老,臉上的皺紋直如千年的樹皮。他佝僂著身子,駝著背,一肩高、一肩低,正從下向上吃力地望著鄭捕頭。

那管家看似眼睛都已花了,終於認出了鄭捕頭,說道:「原來是鄭捕頭,請進吧。」他也不看旁人一眼,就轉身向府中走去。看來鄭捕頭也是常客,是以管家認得。

鄭捕頭回望秋長風一眼,略帶尷尬。秋長風淡淡道:「既然請你,總要進去看看。」

秋長風反客為主,當先走去,葉雨荷緊緊跟隨。鄭捕頭心中忐忑,但不得不繼續跟著。

幾人過了庭院,到了前堂,遠遠就見到有三人圍坐品茶。一人身上金光閃閃,如同金子做的,赫然就是那個雷三爺。

雷三爺聽到響動,見鄭捕頭前來,哈哈大笑道:「鄭捕頭手腳倒快……」正想說這麼快就捉了人過來,陡然見到秋長風、葉雨荷均是無恙,不由得張大了嘴巴,詫異無比。

另外一人見到秋長風,霍然站起,臉色改變。

那人正是榮華富,他在秦淮河上見過秋長風,見秋長風前來,頓時不知所措,略帶慌張。他聽到雷三爺被打,情面上只能幫雷三爺出氣,哪裡想得到,打人的竟是秋長風?

可葉雨荷目光落處,臉色竟變得比榮華富還難看。

她手已握住劍柄。

前堂三人,有雷三爺、有榮華富,還有一人背對庭院而坐,白衣緩帶,雖看不清容貌,但其氣度從容,舉止瀟灑,葉雨荷只從背影,就已認出那人。

她那一刻的震撼可說是無與倫比,因為她怎麼也想不到,他們認定的兇徒,居然就在榮府。

那人正是葉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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