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逆乾坤之謎

「可不是嘛,」姜虛鈞討好地笑了笑,「其實連雲之濯都受不了那個夢無憂,可是,沒辦法啊,只有她在韓少陵身邊,只有他們成為最終的勝利者,世間才能免於一難,這,誰也沒有辦法對吧。」

桑遠遠點點頭:「說六年前的事。」

姜虛鈞急忙道:「六年前,天壇再施逆乾坤大術,將‘正確未來’與天命之力一起灌入鏡核,由雲之濯帶著鏡核參加你的及笄禮,打算像換走姜雁姬一樣,換一個適合的魂魄過來接手你的一切。」

「結果出了個岔子。雲之濯說,你被天命灌頂之後,卻告訴他,你並沒有和韓少陵在一起,而是死於六年之後——因為大天衍術乃是窺探天機,只能看到大勢和零星片斷,所以之前誰也不知道,桑遠遠竟然早早便死了,陪在韓少陵身邊的那個,只是另外一個和你長得相似的女人。」

「雲之濯就不懷疑我撒謊嗎?」桑遠遠忍不住問道。

姜虛鈞道:「被灌注了天命之力,你當時魂魄已然不全,神智不清,不可能說謊。當時雲之濯一時心軟,容你對著鏡核許下了一個願望——臨死之前,再最後看一眼這個世界。」

「雲之濯說,這是他一生唯一犯下的一個錯。他原本以為這麼一點小小的心軟和仁慈無關緊要,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十死無生的局面,你居然活了下來,還打亂了全域性。本該死掉的人很多都沒死,本該活著的人卻一個接一個死了……」

桑遠遠立刻想起了雲之濯在白州時說過的那些雲裡霧裡的話。

所以,六年前,天真活潑的少女接過了天壇聖子的‘祝福’,卻沒想到這份祝福那般沉重,生生將她的魂魄從身體裡撕裂了出去。

桑遠遠忽然渾身一冷,雖無記憶,但一些本能的痛苦反應襲入腦海,令她顫抖戰慄。

還當真是‘一點不算紕漏的紕漏’啊!

桑遠遠彷彿感知到了當時自己的心境——女子最美好的一段人生即將開始,卻被命運之手無情扼殺。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強忍著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向劊子手祈來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心願,在臨死前,最後看一眼這個世界。

最為諷刺的是,在她剛得知自己命中註定要死在韓少陵的小夫人手上時,他竟然正好向她求親。

桑遠遠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讓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等待六年。

如果韓少陵願意等她,如果他沒有娶幽盈月,那麼桑遠遠就不會被殺死,他,便是她當時能看見的,伸手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他等她,只要他等她。

她就能活。

可惜他沒有。

她並不怨恨韓少陵,他的選擇並沒有錯,只不過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和他,便在一步一步走向今日的結局。

他以為只是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負心,其實當時她押上的是自己的生死。

他沒有等她,卻又娶了她,給她正妻之位,卻是負了她的命。

這一切,都是性格使然。

如果換了幽無命這樣的人,他要麼不答應,如果答應,他就一定會做到——不是退而求其次留個正妻位置就算應守承諾。

也許,這就是真正的‘天意’。

誰跟誰,註定了就要在一起。

眼眶難以抑制地陣陣發熱,鼻根一酸,滾燙的淚水滑過臉龐。

一隻大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果,別怕。」幽無命的聲音中翻滾著壓抑至極的情緒。

她很想伏到他的懷裡,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

然而現在不是時候。

她望向姜虛鈞:「那夢無憂是怎麼回事?」

「雲之濯說,從異世召喚來的那個至純至善之魂,不知為何進不了你的身體,棲在了鏡核中。他只能令人尋找和你相貌相似的女子,嘗試將這個魂魄放進去。後來找到的便是夢無憂。」

「雲之濯把鏡核留給夢無憂,告訴她她的使命是輔佐天命之子韓少陵,教了夢無憂許多道理以及她未來將要走的路。」

桑遠遠:「……」有點說不清到底是誰坑了誰。

她緩了片刻,吸了口氣,問道:「天衍鏡正是被這逆乾坤之術弄碎的,對嗎?」

「是,」姜虛鈞道,「雲之濯說,此術過於逆天,之前對姜雁姬施術的那次,天衍鏡便已經裂了,只勉強還能用。六年前對你施術,天衍鏡徹底破碎,被天命之力衝入高空,散向四方。」

「這些年一直在收集碎鏡,終於拼了個囫圇。上一次夢無憂與韓少陵墜崖求助,不得已,我們利用這不完整的天衍鏡將天命之力隔空灌入夢無憂手中鏡核,中途出了意外,天衍鏡幾乎崩潰,雲之濯情急之下,用身體強行護住鏡面,不幸身染天命之力。」

「他說他不行了,正好帶著天道的力量前去尋你,撥亂反正。後來嘛,」姜虛鈞垂著眼睛,「聽說白州王把他的屍體掛在城牆上暴曬了好些日子。」

「死得便宜了。」幽無命淡聲道。

姜虛鈞尷尬地笑了笑:「其實,雲之濯也不是壞人……都是不得已、不得已……」

「天衍鏡的由來,你知道嗎?」桑遠遠問。

姜虛鈞搖搖頭:「不知道。連雲之濯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怎樣施那些術嗎?」

姜虛鈞繼續搖頭:「由壇首施術,引導靈蘊共振。我們只需潛心配合即可。」

「嘶——」姜虛鈞倒抽了一口涼氣,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不對啊,今日好不容易湊齊除了鏡核之外的所有碎片,我們在這裡連耗了幾個時辰,個個累得半死,正是為了利用天衍鏡與鏡核的感應來窺探幽無命。那他又怎麼可能是壇首派來的!我上當受騙了!」

桑遠遠點點頭:「對你上當了。我沒什麼想問的了。」

姜虛鈞一下子瞪圓了眼睛:「我什麼都告訴你們了,還要殺我嗎?!」

幽無命溫和地笑了笑:「沒辦法啊姜州王,你的兩個兒子都死在我的手上,就算我肯放過你,你也不會放過我呢。姜謹真和姜謹鵬,其實都是我殺的,兩個都是。」

姜虛鈞:「??!!」

懵了半天,他忽然發出一聲慘嚎:「你為何要告訴我啊!」

幽無命隨手把他燒成了飛灰,倒是眨眼便死了,沒受什麼折磨。

他的模樣很有幾分嚴肅:「彼此解惑,禮尚往來。」

他偏頭望向桑遠遠。

急著滅了姜虛鈞,也是因為方才他感覺到小桑果好像很想抱著他哭。

這會兒她卻沒有要哭的意思了。

她負著手,彎著腰,在察看天衍鏡。

幽無命心中忽然一陣抽著疼——他知道,她這並不是好了,而是獨自把痛苦給嚥下了。

「桑果。」

「嗯?」她轉過臉來,臉上掛起了笑容。

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猶豫片刻,他問:「你在想什麼?」

桑遠遠道:「我在想,能不能利用這個鏡子,把真正的姜雁姬給找回來!」

幽無命:「!!!」

他的呼吸忽然便滯住了。

半晌,聲音低啞,帶著喘意:「那種事……誰知道她被扔到了哪裡,誰知道是死是活……」

「我可能知道哦!」她俏皮地眨了眨右眼,「這個你就沒轍了吧,還是得靠你媳婦我。」

幽無命:「!!!」他怎麼忘記了,他的小桑果就是個寶藏果,時時能給人意料之外的驚喜呢!

「不過,我們得先研究一下這個鏡子的用法。」桑遠遠道,「我算是發現了,關於這個鏡子真正的秘密,只有雲老頭一個人知道,我想他一定不會告訴我們。」

「不錯,」幽無命唇角浮起淡笑,「像姜虛鈞這樣又笨又老實的人,再沒第二個了。」

桑遠遠:「……」

二人攜手走到天衍鏡邊上。

桑遠遠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道:「幽無命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其實除了這個鏡子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符合常理的——用世界基本的規則和邏輯,都能解釋得通。但這鏡子不一樣,它的能力,已遠遠超越了正常範疇,若我沒有猜錯,它一定是來自更高等級的文明……咦,你在想什麼?」

只見幽無命眉頭微微皺起一點,看著手中的鏡核,道:「我在想一件事情。小桑果,剛剛姜虛鈞說雲老頭今日利用這個鏡子和鏡核之間的感應來窺探我,這是什麼意思……看到了什麼,然後雲老頭和姜一就離開了這裡呢?」

桑遠遠心頭微微一凜。

幽無命把手掌放在鏡面上,渡入黑焰,怪聲怪氣地念道:「鏡子啊鏡子,讓我看看失落的鏡核它在哪裡,在做什麼?」

共振發生時,鏡面上清清楚楚地浮起了一幕場景。奇怪的是,它並不是此時此地,而是幽無命煉化那巨型冰龜的畫面。

幽無命思忖片刻,再次渡入黑焰。這一回出現的是他撿起這塊鏡核時的場景。

與用碎鏡察看‘未來’一樣,畫面是隨機出現的,沒有什麼規律。

幽無命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拿到這鏡核之後,自己可是幹了不少好事呢。

比如夜襲姜州姜十三,比如冰霧谷滅殺皇甫俊……雲帝在這裡連續查了好幾個時辰,最終得到了什麼?

忽有玉簡一閃。

是雲許舟傳來的訊息——

「幽無命,我剛收到訊息,姜雁姬得了一枚記靈珠,說是記錄了你在冰霧谷殺皇甫俊的情景,要給皇甫雄,皇甫雄問我意見,我讓他觀望一下以防陷阱。估計拖不了太久,幽無命,不會真留下了那種東西吧?!」

果真,一件壞事只要有發生的可能,那麼它就一定會發生。

幽無命和桑遠遠,一齊低頭望向鏡面上栩栩如生的畫面……

用記靈珠記錄下來,一定非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