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實力差距太大,根本攔不住那個留著小八字鬍的男人。一蓬蓬金靈蘊的白光爆起,汪正青像只靈活的猴子一樣,上躥下跳,避開大臉花和食人花的阻攔,前進速度並沒有受太大的影響。
距離越來越近了!
桑遠遠根本已不敢回頭,一邊與雲許舟攜手奔跑,一邊朝著身後胡亂扔花。
缺了強力單體殺傷技,最怕的就是和絕頂高手單挑。
汪正青的笑聲穿過了花海:「好一個玩花的小姑娘,待我活捉了你,定將你囚於榻上,叫你好好見識見識玩針的男人是什麼樣子!纖纖十指,針尖扎進去的滋味,嘖!還有那兩點紅櫻……」
桑遠遠心頭狠狠罵了個髒字,放聲回道:「啊喲,原來堂堂北營衛之主,是個繡花針呀!失敬失敬!」
「找死!」
密如牛毛的金靈蘊細針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桑遠遠趕緊用花去擋。
「桑果你走!我去攔他一會兒!」
雲許舟狠狠推她。
桑遠遠左右一看,狠了狠心:「準備跳牆!我扔花在下面接著,八成摔不死!」
也沒別的辦法了!
二人正準備躍出牆垛,忽然,只聽雲都北面的王城中,傳來‘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連那汪正青都怔了一怔,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偏頭去望。
這麼快便攻破王城了?倒是超乎了他的預料。
「雲州,太弱。」他很不屑地呲了呲牙。
又是‘轟隆’一聲巨響傳來。
冰霧瀰漫,一看那騰起的碎冰和霧氣,便知道必定有一面城牆破了。
雲許舟深吸了一口涼氣:「怎麼可能!王城城牆俱用冰核所造!如何能破!」
冰霧氤氳之下,隱約看見一座小山,從王城裡面轟砸了出來。
「是那王八!」雲許舟愕然。
只見一隻周身燃著黑焰的巨龜,傲慢地仰了仰頭顱,揚起左前足一揮。
小山巒一般的龜足橫掃而過,一支近百人的北營衛騎兵小隊被直直掃中,拍成了漫天血水。
片片玄甲如細小鐵屑一般飛濺左右。
北營衛反應極為迅速,箭陣立刻排在了廢墟之中,無數箭羽像蝗蟲一般,直直撲向這頭高達三十丈的黑焰巨龜。
它不退反進,迎著箭雨張開了巨口,咆哮雖然無聲,但那兇殘之勢卻是當頭罩下,令下方的箭手感覺到了極深的、極原始的本能畏懼,像是被掠食者叼住喉嚨一般,頃刻間大腦一片空白。
焰龜巨足一踏,再度揮足橫掃。
一小片箭陣瞬間消失在廢墟之中。
再看那焰龜,身上稀稀拉拉紮上了百來支箭,卻是無關痛癢。它傲慢地偏了偏頭,一隻巨大的無機質眼睛冰冷漠然地望下來。
「怪……怪物!」
「這是什麼東西!」
「快!快急報衛主!」
天都北營衛駭得心膽俱裂,徹底亂了陣腳。
黑焰巨龜微微眯了下眼睛,大步向著城牆爬過來。
它的尾巴幾乎與身體等長,密佈著巨型倒刺,刺尖黑焰熊熊,每一揮,都能蕩平一片北營衛。
幾個照面的功夫,殺神般的北營衛大軍已損失了近兩千人!
「他還真會給人驚喜啊!」眼見這焰龜已接近城牆,桑遠遠愉快地咧開了唇角,抓住雲許舟,重重往城牆下面一蹦。
汪正青後知後覺,扔出一大蓬金靈利刃,紮在了桑遠遠和雲許舟方才站立的地方。
那二人,已躍下了城牆。
汪正青撲向城垛,探頭望去。
卻對上了一隻巨大的、懶洋洋的眼睛。
黑色瞳仁周遭圍著黃綠色的琉璃質斑紋,疏離、淡漠、原始。
它正緩緩地合上嘴巴,一片裙尾‘嗖’一下從巨大的龜喙邊緣消失。
汪正青:「……被吃了?!」
愣神的功夫,只見那隻巨大的龜眼慢吞吞地眯了起來,眸中寒光一閃。
汪正青只覺一股恐怖至極的危機感從天而降,他根本不敢過腦子,把腦袋一抱,一個懶驢打滾遠遠地滾了出去。
便見,一條掛滿了倒刺的龜尾直直劈了下來,‘轟’一下將面前的城牆壁成了兩半,衝擊力量向著左右爆開,靈耀境五重天的高手生生被罡風扯出了幾十丈遠。
停穩身體,已是心肝都在顫。
黑焰巨龜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旋即轉過身,向著廣闊的戰場爬去。
汪正青詭異地看懂了它的意思——「回頭再收拾你。」
……
桑遠遠用‘海帶’牽著雲許舟,直直滑到了巨龜的心臟上。
雲許舟早已經徹底懵圈了。
生物在被掠食者吞下喉嚨的時候,往往會觸發保護機制,喪失思考和恐懼的能力,像是靈魂離竅一樣,無知無覺地死去。
雲許舟此刻就處於這麼一個神遊的狀態。
桑遠遠把手放在她面前晃了半天,她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
她喃喃道:「桑果,這兒,就是人死後到達的地方?」
繼續喃喃道:「誒?原來幽無命也死了,難怪不來救你。」
默了半晌,又嘆道:「這麼死,倒是比落在那汪正青手上好些,方才他對你說的那些話,當真是無恥之尤。」
桑遠遠順著雲許舟呆滯的視線往前一望,便看到了幽無命。
他緊閉著雙眼,依舊單手握著扎進烏龜心臟的刀,黑焰連線了他和這巨型冰龜,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神智不在家的樣子。
他在全力操縱這隻巨大的王八!
她忽然很想親一親他的臉頰。
很想告訴他,他實在是太厲害了。
真是個寶藏男人!
……
通身燃著黑焰的巨型冰龜彷彿傳說中的玄武神龜降臨到人世間,它在廢墟之中橫衝直撞,所向披靡。
北營衛雖說戰鬥經驗極其豐富,卻也沒有豐富到跨物種戰鬥過。
汪正青全力維持陣型,且戰且退。
衝入城中的時候想的是甕中捉鱉,卻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鱉給啄了?!
「全力攻它脖頸、肘根!」
數萬大軍,畢竟不是吃素的。初時確實是陣腳大亂,被殺了個雞飛狗跳,短短一點時間內便損失了數千人手,但他們很快就回過了神,後撤過程中迅速結陣,愈漸穩紮穩打。
如蝗的箭雨撲向黑焰巨龜,箭勢綿密,如飛蝗冰雹一般兜頭蓋臉地砸,很快便止住了它的前進之勢。
那七彩之力並非真正無敵,被幽無命煉化之後,攻擊是更加凌厲了,但防禦能力比起原先又弱了不少——幽無命就是這麼個不要防只要攻的風格,所以這焰龜猛是很猛,防禦力卻只是一般。
那些脆弱的部位上很快就紮了不少羽箭。
箭上還帶了拇指粗的鐵鎖鏈,眾軍拖拽鎖鏈,大大限制了焰龜的行動能力,再也無法肆無忌憚地撲殺。
漫長的消耗戰開始了。
「磨死它!」汪正青狠狠吐出一口血痰。
方才那龜尾一擊,竟是把他震出了一點內傷。
焰龜反撲了好幾回,又奪去了近千性命。
與巨龜的戰鬥,變成了一場漫長的消耗。它堵在王城前,想要繞開它襲擊王城,便會慘遭那倒刺冰川一般的龜尾奇襲,且那王城中叛亂已平,雲州軍好整以暇,正在等待他們的零星送死。
雲州東城的三萬援軍也到了,與王城軍順利會師。
雲許舟很回過了神。
「幽無命控制了這王八,我們在它腹中?」
「對。」桑遠遠露出一個‘你總算開竅了’的微笑。
雲許舟直勾勾地點點頭,摸出玉簡,開始下達一道道命令。
很快,便有云州軍從王城斷壁中突擊而出,依託這焰龜,與北營衛正式開戰!
焰龜不再孤立無援,它很快便掙脫了束縛,率著一眾雲州軍,不斷衝擊北營衛的精鐵大陣。
戰局漸漸傾斜。
天昏地暗的廝殺不知持續了多久,忽然,轟隆震顫不斷傳來,連身處焰龜腹中的桑遠遠也感覺到了。
「南北二城援軍到了!」雲許舟臉上浮起冷酷的微笑,「封城!與北營衛,決一死戰!」
此刻,北營衛衛主汪正青已收到訊息,皇甫雄揮軍二十萬,自冀州南下,直取天都!
「撤軍!」
便在這時,南北二門齊齊大開,兩股洪流在這座被碾平了大半的都城中奔騰匯聚,殺聲震天,整個冰雪世界都在顫抖。
北營衛徹徹底底被甕中捉了鱉。
他們利用刺盾推平的大道,正好方便了兩股雲州重騎兵發起衝鋒。
幽無命睜開了眼睛。
眸中閃爍著黑焰。
「小桑果,我殺汪正青,去去就回。」他的嗓音徹底沙啞,更像是那粗粗的砂,在她柔軟的心頭肉上面碾過來滾過去,令她不自覺地哆嗦了下,耳尖漸漸發燙。
她抬眼望去,見他唇角勾起的笑容又陰又冷,一看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黴了。
嗯?誰惹他了嗎?
這副恐怖的表情讓雲許舟重重顫了幾顫。
等到幽無命展翅消失,雲許舟終於放肆地喘了幾口氣,道:「他怕是聽見我方才的話了。」
方才雲許舟曾喃喃說,汪正青對桑遠遠說了些無恥之尤的話。
桑遠遠‘噢’一聲,攤手:「繡花針他死定了。」
幽無命解除控制之後,這冰龜像是熄了火一樣,軟綿綿就趴在地上不動了。
此刻外頭亂得很,三支雲州軍已和北營衛戰得不可開交。
汪正青已一騎絕塵,逃出炸開的雲都西門。
沒有關係……皇甫雄敢攻天都,必定又是一場驚天大戰,只要多奪些戰功,便可以將功補過,彌補雲州失利……
汪正青不斷安慰著自己,卻發現無盡的黑暗當空罩了下來,如影隨行,無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