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夜探雲祖廟

雲許舟取來了這些日子御醫長的記錄。

可以明確地看出來,服藥十五日之後,雲許洋體內已無任何血蠱了。

「什麼時候染的?」雲許舟瞳仁緊縮,「送往天牢的吃食被人動了手腳?」

思忖片刻,雲許舟緩緩搖了搖頭:「我依你的吩咐,將這件事瞞得密不透風,知道雲許洋治病內情的人,只有我、御醫長以及雲一。」

桑遠遠輕輕點頭。

「桑果啊桑果!」雲許舟嘆道,「你果真有先見之明,若不是你早早提醒我封鎖訊息的話,此事恐怕早已人盡皆知,更是無從查起了。」

桑遠遠道:「那攝政王眼下打算從何查起?」

「自然是從御醫長和雲一身上入手。呵,知情的就我們幾個,必是誰把訊息不慎洩露了!」雲許舟重重踱了幾步。

安靜了一會兒的幽無命忽地笑了笑。

「幽州王,你笑什麼?」雲許舟皺眉問道。

「所以你覺得下蠱的是他們兩個?」

「不是!」雲許舟斷然否定,「這二人至多便是不慎洩密罷了,絕無可能是真兇,這點識人之能,我還是有的。」

「所以是誰下的蠱啊?」幽無命很溫和地笑問。

雲許舟一下就給問住了:「我哪知道!」

「去查查這蟲子出殼要幾天吧。」幽無命輕描淡寫地說道。

雲許舟長長倒吸了一口涼氣,大拇指一豎:「聰明!」

幽無命:「……」這就叫聰明了?雲許舟怕是腦子不太好使。

桑遠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把他拉到一旁,悄悄說道:「你別嫌棄人家。攝政王的本領在御人,你看,她把這雲州治理得多好啊。」

幽無命立刻就不服氣了:「那我幽州……」

「你幽州窮。」桑遠遠毫不客氣。

幽無命:「……」

他眯著眼想了想,暗暗點頭。

雲州,要論綜合實力的確是出類拔萃。此地氣候惡劣,資源約等於無,但在雲許舟的治理下,政治、經濟、軍事,處處不落於人。

足見雲許舟御下之術非同一般。

幽無命還是有些不服氣:「呵,那只是我沒有認真。」

桑遠遠:「好好好。」

「小桑果你又在敷衍我。」

桑遠遠如今早已一點都不虛他,她眯起眼睛,就衝著他笑,笑得幽無命完全沒脾氣。

三個人回到了書房,桑遠遠繼續撿起筆來,照著記憶描畫那間黑黑的大殿。

一刻鐘之後,終於堪堪畫了個大概。

雲許舟接到手中,凝神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若我沒看錯,這是……」

恰在此時,兩路調查的人馬也一起出結果了!

一個是歷代賜雲姓之人的名冊已徹底翻查過了,沒有‘雲之濯’,亦沒有任何相似的名字。

另一個是,按照血蠱破殼的時間來推算,雲許洋中蠱之日,正是前往祖廟參加族會的那一日!

「族會上中的蠱?」雲許舟瞳仁驟縮。

幽無命臉上沒有半點意外,他抱著胳膊,仰靠在大木椅裡,一副很無聊很沒勁的樣子。

雲許舟抖了抖手中那張畫:「我方才正想說,這裡,正是祖廟!」

「哦!」幽無命挑起了眉毛,露出很欠揍的笑容,「對上了。」

「所以給我雲氏王族下蠱之人,是這個雲之濯!」雲許舟攥緊了拳頭,「不,不對,他,只是一把刀,握著刀的,是天壇!好一個天壇!啊,這下一切都對上了!雲之濯這個名字,正是針對我雲氏,他出現在祖廟,而小洋去了族會之後,又中了新的蠱卵,不是他,還能是誰!」

雲許舟忍不住揚起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雲之濯,他怎麼就死了呢!」

桑遠遠和幽無命對視了一眼。

雲許舟這個人,真的是不拘小節——處理大事,把握大方向,那當真是完全沒有任何毛病。但在小事上,她卻是粗枝大葉,顛三倒四。

幽無命和桑遠遠是在白州遇到雲之濯的,他當天就死了。三天之後,幽無命一行來到雲州,雲許舟去了族會沒能親自來接人——族會那一日,雲之濯屍體都被白州王銼骨揚灰了,又怎能給雲許洋下蠱?

兩個人不動聲色對視一眼。

去祖廟。

認識認識這位五百年前叱吒風雲的雲氏舊帝王。

只不過,眼下沒有任何證據,貿然說出懷疑人家老祖宗,那肯定是找打。得想個辦法,曲線救國。

「沒有關係,死一個雲之濯,還有大把活的。」幽無命淡笑,「攝政王,要去天都抓人嗎?我幫你啊。」

雲許舟點點頭:「我們合作!」

桑遠遠的樣子略有些遲疑,緩聲道:「我覺得此事幹系太大,在出發之前,有沒有辦法帶我到祖廟去親眼看一看那間大殿——萬一因為畫技不佳而引發什麼誤會,那可就太糟糕了。」

雲許舟有些為難:「老祖宗要靜養,非族會之日,向來無人敢到祖廟打擾。」

桑遠遠與幽無命不動聲色對視一眼。

桑遠遠問道:「老祖宗身體如何?一直便癱瘓臥床麼?或是偶爾能起身動一動?」

雲許舟緩緩搖了搖頭:「這麼多年了,從來無人見過老祖宗離開那張床。」

「不然我們半夜悄悄去?誰也不要驚動。」桑遠遠狡黠地眨著眼,「反正老祖宗也不下床,惹不到他的眼睛。」

雲許舟:「……桑果你這壞樣,與當初的鳳雛真是像極了!」

話一齣口,雲許舟不禁怔了一怔,眉眼有些鬱郁——那個人,當初扮女人時那麼有意思,做男人怎麼就……

「那攝政王要不要做一回壞孩子嘛?」桑遠遠俏皮地眨了眨眼,「反正族會那日,攝政王已被老祖宗狠狠罵了一回,就算被捉到,大不了再罵一回唄,反正都是給祖宗罵,罵幾回也沒什麼區別。」

雲許舟:「……」瞬間被說服。

「好吧,就看看那間大殿。」雲許舟用手拍了拍桌面上的畫紙,「確實,單看這麼一幅畫,就貿然確定這是神廟,亦是有些兒戲了。」

「一幅畫怎麼了。我家桑果的畫能差?」幽無命懶洋洋地坐直了身子,抓過畫紙一看。

嘴角抽一下,再抽一下。

雲許舟同情地望了他一眼。

幽無命:「……是有必要確認一下。」

「噗。」雲許舟掩唇一笑,「那便這麼說定了,我去準備夜行衣。」

雲州與別處不同。

這裡處處是白色的冰雪和泛發出淡藍色光暈的冰核建築物,要是穿上黑衣在夜裡穿行的話,百里之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夜行衣得是特製的藍白色半透明短打。

天色漸暗,雲許舟帶著桑遠遠和幽無命,坐上雪橇,偷偷溜到了祖廟附近。

桑遠遠仰頭一看,只見這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大廟,正門上掛著兩串大燈籠,四周安安靜靜,幾株老樹上落滿了雪,看著很有些祥瑞之氣。

確實是適合老人家靜心養老的好地方。

雲許舟指著廟院內一株頂著雪白冠蓋的雪菩提道:「喏,那株雪菩提,就種在我們要去的大殿下面。老祖宗他,就居住在大殿後頭的齋院中。」

桑遠遠抬頭看了看,位置還挺深。

牆內有暗影晃動,也有一隊隊侍衛來回巡視。

地方不算大,防守極嚴密,不像是能偷溜進去的樣子。

「看來得有人把守衛引開。」桑遠遠望向幽無命這個大型人餌。

「不用。來,」雲許舟揮了揮手,「我們從雪洞進去。」

「雪洞?」

「咳。」雲許舟以拳抵唇,輕咳一聲,「族會冗長,見過祖宗之後,小娃們耐不住寂寞,會趁侍衛換防時,順著雪洞先行溜走。算是王族心照不宣的秘密。」

桑遠遠噗哧一笑:「都做過孩子,我懂我懂。」

三個人繞到了祖廟背後的大雪松下,雲許舟在樹幹上扒拉了一會兒,果真是掏出了一個大雪洞。

「走。」她帶頭鑽了進去。

雪窩裡比想象中暖和,雲許舟燃起一盞冷焰燈,躬著腰貓在雪洞裡,叮囑走在最後的幽無命,叫他把懸在樹洞上方的皮簾子擺回原樣。

「一會兒雪落下來,就看不出痕跡了。」雲許舟得意地笑。

三個人穿行在雪洞中,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順利抵達了目的地。

雲許舟掀開皮簾子,從腰後摸出了雪橇鞭,小心翼翼地在面前的雪層上鑽了個孔,然後把眼睛貼上去往外看。

「噓,」她悄聲道,「再有一會兒,殿門口該換防了。我們就趁那個時間溜進大殿裡面去。」

她收起雪橇鞭,用拳頭捶了捶腦門,嘆息:「我已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做過這般離經叛道的事情!其實本可以大大方方走正門的,真是中了桑果你的毒!」

桑遠遠趕緊撇清:「非也非也。分明是攝政王你自己被老祖宗給罵慫了才不敢走正門。」

雲許舟:「……」這麼一說,怎麼感覺更不得勁了。

片刻之後,雲許舟再度把眼睛貼在小雪洞上瞄了瞄,然後乾脆利落地把面前的積雪扒拉開,跳出了雪洞。

桑遠遠與幽無命緊隨其後。

出來一看,原來這雪洞的入口也是個樹洞,正是栽在大殿正門的臺階下面的那株雪菩提。

雲許舟返身拉下封堵樹洞的皮簾子,往上面灑了幾捧雪,然後輕身一縱,帶著桑遠遠和幽無命徑直掠到大殿廊下。

侍衛正在一圈一圈換防,要是沒這雪洞,還真不可能溜得進來。

雲許舟眯著眼檢視片刻,見沒什麼大破綻,便小心地推開了厚重的黑木殿門,讓桑遠遠和幽無命閃身遁進了大殿。

雲許舟輕手輕腳合上殿門。殿廊兩側的拱門處,恰好行出兩隊換崗的侍衛,走到大殿門下站定。

「他們下次換防我們就走。」雲許舟用口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