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寒磣不了你

「天壇聖子……雲姓。」桑遠遠沉吟道,「雲姓,除了王族之外,還有那些因為忠勇或是大功勞而被賜王族之姓的人。」

「嗯。」幽無命的表情漫不經心。

桑遠遠明白他的思路——沒那麼麻煩,殺就是了。

倒也不失為簡單粗暴一了百了的辦法。

她思忖片刻,道:「男子,能夠長途跋涉,為及笄禮送祝福,那顯然就不是雲氏王族,而是被賜過雲姓之人。也不知雲州那邊有無記錄。」

幽無命道:「若有記錄,這麼久也該查到了。」

「那便是沒有了。」桑遠遠有些失望。

「無事,」他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淡聲道,「到時候把天壇一鍋燴了,管他是肥是瘦,是圓是扁。不用多思,交給我。」

「嗯,」桑遠遠回身揚起了笑臉,「路途中煉製的那些解藥,應當也快送到雲許舟手上了,希望可以順利解掉那血線蟲靈蠱。」

雲氏血脈五百年前中了‘詛咒’,但凡男子,必定孱弱且殘疾,行動極其不便。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桑遠遠即刻便能判定,那名在她及笄禮上做了手腳的雲姓天壇聖子,必定不是王族中人,因為雲氏王族的男子,絕對沒有能力跋涉千里替人祈福。

月前桑遠遠等人循著線索追蹤到了東海湖,查到雲氏血脈之中的所謂‘詛咒’,其實是東海湖特產一種蚌內寄生的血線蟲,經不滅之火煉化成靈蠱,潛伏於雲氏血脈之中,傷男不傷女。

幽無命成功收服了不滅火之後,便將專克那血線蟲的草藥煉成了靈藥,著人送往雲州,交給雲許舟,應當也快要送到了。

桑遠遠收回思緒,面露沉吟。

她問:「說到雲氏,你覺得,雲氏當年那血脈詛咒之事,當真是皇甫氏做的嗎?」

「嗯?你有別的想法?」幽無命偏頭看她。

桑遠遠道:「我就是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要用這血線蟲呢?」

幽無命的眼珠緩緩轉動,半晌,摸著下巴說道:「從前倒也不曾想過。」

桑遠遠道:「既有本事種下這血蠱,恐怕殺人也不是難事。雲氏如今女子當家做大,照理說,始作俑者應該開始緊張防備才對。但就我的感覺而言,皇甫氏對雲氏,並無忌憚惡意。而且,這血線蟲也並不是什麼隱秘,若是有心去查,早晚會查出真相,用自家特產去下毒,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幽無命面露沉吟。

桑遠遠自己思忖片刻,忽然‘噗嗤’笑出了聲。

「笑什麼?」幽無命挑眉看她。

她笑道:「我這是拿人手短了!收了皇甫雄的好處,便不自覺地開始為他家說話了!」

幽無命輕笑出聲。

她擺擺手:「不想了不想了,先解決了眼前之事,再看看有無辦法從那雲姓聖子身上入手。」

……

深入深淵口之後,眼前再無什麼光亮了。桑遠遠思忖片刻,嘗試著讓食人花把消化冥魔之時產生的熱量渡入花瓣的脈絡之中,用來發光發亮。

一片黑暗之中,忽然便多出了兩隻張著血盆大口的紅燈籠。

桑遠遠:「……」

有了清晰的照明之後,她很快就發現,地下深淵口四通八達,時不時便會遇到分叉口,或者有更細些的通道匯聚過來。

洞窟是向下傾斜的。

有食人花開道和斷後,旅途變得安全而枯燥。幽無命繼續煉化那天雷去了,桑遠遠便輕輕地倚著他,入定修行療傷。

也不知過了多久,桑遠遠被幽無命用指尖喚醒。

他敲著她的肩膀,神經兮兮地說道:「小桑果,滅了你的豬頭燈。」

桑遠遠:「……」

明亮的食人花被她收去,眼前先是一暗,什麼也看不見。待眼睛慢慢適應過來,看清眼前景象,她不禁倒抽一口涼氣,一時竟是驚呆了。

也不知面前這是仙境,還是煉獄。

桑遠遠呆呆地望著前方。

視野一片空闊廣袤。

她和幽無命,此刻位於一個類似平臺的地方,往前幾步,便是一處丈把深的小斷崖,斷崖之下是一處廣闊的地下空間。霎那間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山洞中匍匐了許久,忽然眼前出現了空闊的天和海。

神思不自覺地向前飛掠,鋪展到視野盡頭。

平視四周,只見三面石壁上有不少和她的來路一樣的通道,它們從各方綿延到此地,無數冥魔從通道中爬出來,落到斷崖下如海平面一般廣闊的地下空間中。

下面已密密挨挨擠滿了冥魔,四方匯聚而來的冥魔整整齊齊地向著東邊爬去。

這本該是煉獄的景象,然而,這一處空闊的地下空間,竟是由五條交織在一起的靈脈匯聚而成的。從上方穹頂到四面石壁,再到冥魔身下踩踏的石道,處處都散發出靈脈特有的微光。

整個地下空間裡,五條靈脈纏繞蜿蜒,散發出盈潤炫美的五色光芒,這些發光的綵帶盤成螺旋狀,向著東方無盡延展。

在這五色光芒的映照之下,冥魔看起來也不那麼恐怖了,像是一隻只五彩的透明蜥蜴。

「到秦州了。」幽無命覆在她的耳畔,聲線低沉微啞。

一聽便是壓抑著興奮。

自然是要興奮的,這麼多靈脈,得值多少錢啊!

「秦州地下,全是這樣的靈脈嗎?」桑遠遠的神情已經是震撼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幽無命道,「放花。」

黑眼珠一轉,他補充道:「地底冥魔受靈脈浸潤,必定多產固玉晶,殺掉太浪費了。」

桑遠遠:「嗯嗯嗯。」一定不會揭穿他此刻沒有能力親自殺敵就對了。

她揚起雙手,一朵接一朵食人大花被扔下小斷崖,它們像貪吃蛇一樣,開始大快朵頤,衝著地下空間中的冥魔飛撲而去。

清理過的地方,那五色泛光的地面和石壁,活像是彩虹棒棒糖。

人偶早已按捺不住,張開一雙小木臂,飛躍下去,抱住一條條彩色玻璃一般的靈脈又啃又蹭。小小的臉蛋上滿是幸福,腦門上彷彿刻了四個大字——我不走了!

桑遠遠盯住這些發光的財富,思忖片刻,腦海裡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指揮一隻食人花,照著靈脈啃了上去。

「咔滋咔滋——」

五彩靈脈很快就被啃出一個月牙狀的缺口,靈屑被食人花裝進了巨大的花苞中。

桑遠遠揮手收掉了這朵花。

片刻之後,她再度把它召了出來,食人花花瓣一分,‘噗嘰噗嘰’把方才吞下的靈屑盡數吐了出來。

「發財了。」她淡定地揚了揚下頜。

雙手一揮,十九朵究級食人花紛紛撲向靈脈,瘋狂挖掘起來,挖下的靈屑便儲存在花苞之中。

她凝神扔出了新的原始版花種,這些拖著長長褐色莖杆的新花,專門負責吃掉各路通道中新鮮湧出來的冥魔。

等到第一批十九朵大花徹底裝滿了肚皮時,新一批小食人花已經成長起來了,桑遠遠收掉了第一批花,讓第二批成長起來的食人花繼續啃食靈脈,方才積蓄來的能量繼續用來召喚下一批小食人花……

她很快就找到了最效率的方式。

一次培育六朵花,生產的能量正好足夠無縫銜接,送走一批,正好產出下一批。

幽無命早已看呆了。

狗子和偶子的表情和他也差不了多少。

一人一狗一偶齊刷刷蹲在石臺邊緣,嘴巴張開的弧度一模一樣,六隻眼睛緊緊跟隨著底下的花群,看著它們啃過一條一條靈脈……

很枯燥的過程,這三個傢伙卻看得津津有味,眼睛眨也不眨。

小食人花吞食冥魔生長——晉級之後開始拆卸搬運靈脈——下一批小花繼續發育——

流水線徹底成型,大小兩批花種有條不紊地交替,行動極有節奏感,銜接流暢自然。

眼見這地下空間中,光線越來越暗,五道靈脈竟是生生快要被食人花們接力搬空了。

幽無命偏過頭,目光詭異地盯住了桑遠遠的腹部。

「小桑果,你真能吃。」

她微慍:「不是我吃的。」

她也不知道那些花被收到了哪裡,體內倒是絲毫也不會覺得脹,就是有些費精神,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這些花收了便收了,她再也感覺不到。今日裝載了靈脈之後,她還得耗費精神來維繫與那些搬運工之間的感應。

「不要勉強。」幽無命目光有點飄,口是心非地說道。

桑遠遠攤手:「想勉強也勉強不了了,召不出新的食人花了。」

她腦海中的六根靈弦,每一根都維繫了九朵究級體食人花,共計五十四朵,已臻極限。

人偶最先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兩個嘴角瞬間垮了,肩膀也耷拉了不少。

幽無命點了點頭。

他道:「那便全速前進。小桑果,留一朵花開道。」

桑遠遠召回了一朵食人花,吐掉了花苞中的靈屑。

便見那一堆亮閃閃像一座小山包一般,堆在了面前。

人偶撲了上去,張開小胳膊擁住這堆碎晶晶。

幽無命淡定地吩咐:「儘量帶走。」

一炷香之後。

桑遠遠望著把身上的袍子都脫下來做成了布口袋而且木製的肚皮都圓圓地往外凸了一圈還試圖騙短命也吃碎晶晶的人偶,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幽無命佯裝嫌棄,走上前去,不動聲色往自己的袖袋裡面又揣了好幾把碎晶晶。

桑遠遠:「……」除了假裝沒看見之外,還有別的選擇嗎?

二人一狗一偶終於上路了。

食人花‘吭哧吭哧’在前方開道,短命邁開四蹄跟在後頭。在桑遠遠的刻意操縱下,食人花不再把固玉晶順著尾巴‘吐’出來,而是全部儲存在花苞之中——若是能存滿整整一花苞固玉晶,那可不得了,起碼得有個百八十匣,可能都不止。

食人花的體積大約兩個立方,匣子長寬高各三十釐米……桑遠遠默算了一會兒,果斷放棄了。學渣,就是有自知之明。

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靈脈,只不過品質都不如被她搬走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