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燃燒的火翼

奉天高臺位於王城以北,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黑色臺子,高三十丈有餘,石質,階梯環在臺子四面,像是一條長長的龍盤住高聳入雲的黑臺。

在韓少陵的帶領下,一眾王族青年才俊開始登高。

白州王女沒能成功把自己推銷出去,心頭老大不暢快,忍不住開口尋桑遠遠的晦氣,道:「桑王女,你把一個平民帶上去,恐怕不合禮數!」

桑遠遠此刻正高高興興與幽無命並肩登塔,一聽這話,頓時不答應了,回身道:「我的夫郎是天人下凡,他會飛,能與他站在一處,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他沒嫌你呢,你還有什麼好叨叨。」

白王女:「……」看桑遠遠的眼神,儼然是看一個智障。

雲許舟哈哈大笑,賞了白州王女一記眼刀:「關你屁事啊!這麼多廢話,你嫁得出去麼!」

白王女:「……」

一炷香之後,眾人終於順著蜿蜒的龍道,攀到了奉天台頂。三十丈高臺,附近毫無遮擋,風特別大。

白王女在後頭低聲與旁人嘀咕:「好心沒好報,你們等著看好戲吧!奉天台儀祭只有王族才能參加,我敢打包票,韓少陵絕對要藉機除掉這個野男人!」

韓少陵走到了臺上。

奉天台正中處,放置著一隻巨大的八腳青銅香爐。

爐後有一面青銅牌樓,上面雕刻了許多異獸,猙獰而古樸。牌樓下便是祭桌。

儀祭開始了。

白衣祭司們將供品送上高臺,立在最後一級臺階下,將金盤一一託給韓少陵。

韓少陵接過供品,按序擺放到祭桌上,然後燃起了火香。

只見那八腳青銅香爐中,火焰沖天而起,香菸嫋嫋,彷彿真能直達九十九重天。

做完這些,韓少陵緩步踱到高臺前方,開始默誦祭文祈福。

韓少陵在前方低聲禱告,桑遠遠忍不住扯了扯幽無命的袖口,與他說悄悄話。

「你也會帶著子民祭天麼?」

「當然咯。」

她有些不信,偏頭望他:「你會這麼老老實實唸叨上一個時辰禱文?我不信。」

幽無命挑著眉,側過頭,低低對她說道:「反正誰也聽不見我在唸什麼。」

「噗哧。」

嗯,就儀式上來說,那是完全沒毛病的。

她忽然很想跟著他去祭一回天。

看他一本正經地站在前面,嘀嘀咕咕地念叨,到時候她偷偷扔點‘海帶’在他身上,聽聽他到底在唸叨些什麼。

桑不近蹭了過來。

他很不爽地說道:「這麼一會兒,已有七八個人找我求親了。我說你已許了人,都不信。信了的,也說要爭一爭。」

桑遠遠笑道:「衝著金貝唄,都想拼一拼。」

「美得他們!」他湊近了些,「小妹,你和那秦氏先祖,難不成真有什麼貓膩?」

桑遠遠神秘兮兮地笑:「不告訴你!」

那邊,韓少陵終於禱告完畢。

又做了一些前續禮節之後,他取出了祭香,請眾人一一上前點燃,置入香爐,完成祭典。

「禮成。辛苦諸位。」韓少陵微笑頷首。

桑遠遠與幽無命上完香,準備下樓。

忽然被韓少陵極禮貌地攔了下來。

她疑惑地望著他。

「對不住了桑王女。」韓少陵面上帶笑,語氣卻是冰冷如刀,「奉天高臺,除王族之外,但凡踏足者,皆是祭品。規矩如此,王女休怪。」

「你是說他?」她指了指幽無命。

幽無命挑著眉,懶洋洋地回望過去。

「他是我未婚夫郎,也不行嗎?」桑遠遠認真地問道。

韓少陵笑得邪魅,傾身向前,低低道:「那自然是……罪加一等。」

他把高大的身軀向後仰起,正色道:「桑世子,請帶王女先下高臺。規矩如此,我也愛莫能助。」

白州姐妹樂呵呵地湊上來多管閒事。

「桑王女,方才我不就勸過你了麼,怎麼能把一個低賤的平民帶到奉天高臺上呢?哎呀你偏不聽,還要罵我,真是把好心當成驢肝肺,這下可好,你的情郎,可要丟腦袋了呢!」

另一個白王女遺憾地嘆息:「也未必是壞事罷?桑王女如今得了秦州的金貝和結盟之誓,在這十八州,可是炙手可熱的人兒了呢,有金貝作嫁妝,誰也不會在乎你多嫁過幾次人,是吧!正好換個更好的唄!」

秦無雙倒是觀念轉變得極快,聞言,挺身站到了桑遠遠前面,衝著兩個白王女冷笑道:「桑王女這等姿容氣質,哪怕無我秦州的金貝,也值得這十八州最好的男兒來相配,輪得到你們置喙麼!」

二白:「……」早些時候冷嘲熱諷的那個秦無雙哪去了?拍先祖馬屁也沒必要拍得這麼真情實感吧?

「你剛才不是還討嫌她麼!」

秦無雙驚恐地掩住口:「白王女,話可不能亂說。我與桑王女一見如故,聊的都是開心的話題,分明是你自己會錯了意!」

二白:「……」

白州姐妹腦袋是真的不大好使。

王族之間的關係,與州國之間是一樣的,還是那句老生常談——沒有永久的朋友和敵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如今,秦州東面有皇甫氏虎視眈眈,南面冀州已落入幽無命之手。

可謂四面楚歌。

秦州急於拉攏一個有力的夥伴,來對抗即將出現的疾風驟雨。

連金貝都祭了出來,可見秦州王有多急迫。

這種時候,既然先祖指引秦州與桑州交好,那秦氏自然會不遺餘力,與桑州站在同一陣線。就算桑遠遠此刻看上的是韓少陵,秦無雙也只會大笑著讚一句‘天作之合’。

韓少陵急著行兇,不耐煩聽這些女子囉嗦。

他上前一步,很有禮貌地衝著幾位王女笑道:「晚宴已備好,諸位請——」

用身體趕人。

白王女是鐵了心要看好戲,便道:「韓州王你只管辦你的事情,不必理會我等,我們白州祭天用的都是生祭,早見慣血了。」

「嗯。」韓少陵轉向桑遠遠,道,「桑王女,規矩不可廢。」

桑遠遠弱小可憐又無助:「你一定要殺我夫郎麼?若是我要與他同生共死呢?」

幽無命本已準備發作了,見這個戲精又演技上頭,不禁煩惱地用手指點著額心,頭疼地望著她,一副無奈寵溺的樣子。

桑不近皺著眉頭站了出來:「韓州王,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雲許舟嘆息:「韓州王,得饒人處且饒人吧,今日大家開開心心的,沒必要非鬧得這麼難看。」

在這裡打起來,百害無一利。

韓少陵道:「桑世子,攝政王,規矩不可廢。韓某絕對沒有半點怠慢友鄰的意思,諸位請離臺赴宴吧,做完最後一步祭祀,我再好生向各位賠罪,酒,任罰!」

韓少陵緩緩抽劍,銳利目光盯住了幽無命。

這個人,他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無論此人與桑遠遠究竟有無苟且,今日都要藉機除去。

眸光一掠,對桑遠遠說道:「王女還請讓開些。」

「不——」桑遠遠道,「我要與他同生共死!我就算是死,從這裡跳下去,也絕不會讓你傷害他!」

幽無命:「……」她剛才怕是又喝多了。

想起她上回喝多的時候纏著他做的那些事,他的心跳變快了許多,一刻也不想再耽擱。

一旁的白王女笑了起來:「桑王女,你不是說你的夫郎是天人,會飛的麼?不然你讓他長翅膀飛走得了,以免除殺身之禍。」

「對哦!」桑遠遠笑吟吟望向她,「多謝你提醒呢。」

韓少陵忽然想起昨日她也是這般對自己說的,一時又好笑,又頭痛。

直到現在,他依然堅信桑遠遠絕不可能喜歡上別人,她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因為吃醋罷了——也不怪韓少陵自負,從小到大,但凡是個適齡的女子,無不為他神魂顛倒,早已慣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他看上的女人,豈容他人染指?!這二人身上的合歡花,就像一根毒刺,紮在他的心中,不將它拔除,他定會日夜難安。

正好,藉此機會讓她看看,什麼是靈耀境七重天的實力!

韓少陵凝神蓄力,決心用殺牛的力氣,炫酷地弄死這隻菜雞,一舉攝住桑遠遠的心神。

金靈蘊爆發,如實質般覆在了劍上。殺機鎖定,預備動手。

「韓州王,」桑遠遠忽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今日我們是來做客的,不是來打架的,你想打架,下次有機會再痛痛快快打個夠。你若不想留我和夫郎吃晚飯,那我們走了就是。」

「飛走麼?」韓少陵失笑。

說話之時,只見桑遠遠已輕輕盈盈地走到了高臺邊上。

韓少陵面色微變:「下來,那裡危險。」

她甜甜地笑了笑,衝幽無命招招手,然後攤開雙臂,向後一躍,像一隻蝴蝶般,從高臺上飄了出去。

韓少陵大驚失色,猛地撲向高臺邊緣。

哪裡還抓得住?

只見桑遠遠那件冰藍紗衣與烏髮一齊在風中飛揚,身形雖然輕盈至極,但也只在半空停留了一瞬,便直直向下墜去!

高臺上的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奔到邊緣,驚恐地望著這個急速墜落的絕色佳人。

她仍在笑,身體像一隻冰藍的蝴蝶,墜落、墜落……根本無法救援!

就在眾人腦海一片空白時,忽有一道烈風自頭頂撲過。

只見一對燃火之翼,炫酷無比地出現在視野中。

火翼在風中扇動了兩下,留下一道焰跡,旋即,如箭一般直直掠下,將那道柔軟的冰藍軀體攬進了懷中。

她攬住他的脖頸,衝著他笑得沒了眼睛。

烈焰在風中颯颯作響,幽無命的身形利落至極,藉著風勢,重重扇了兩下火翼,然後平平掠起。

「哥,嫂——」桑遠遠帶著笑的聲音清凌凌地傳來,「我們先走一步,大婚見——」

那對絢爛無比的焰翼灼瞎了眾人的眼,在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裡,那二人藉著風勢,徑直飛越了王城,只在半空留下了一道明亮的焰痕。

「真飛、飛、飛走了……」白王女白眼一翻,暈在了姐妹的懷裡。

短命早已等在王城外。

見到自家主人像一隻著火的大撲稜蛾子,從城牆裡面飛出來,短命高興得打著響鼻,四蹄不住地亂刨。

幽無命攬著桑遠遠,落在短命背上,向著東面掠去。

桑遠遠本以為他要返回幽州,不料幽無命兜了一圈之後,居然悄悄潛入了一間妓館。

「還有件好事沒做。」

他笑得壞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