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毒婦人心

眾人忙碌起來,三下五除二就把架在面前的黑鐵防禦層給拆了,扛在肩上,蹬蹬下樓。

桑遠遠目光微凝,喊了幽無命一聲。

他走到她的邊上,垂目望去。

只見又一隊鐵騎徑直向著外長城奔襲而來,領頭那一位特別出眾,像一隻紅背的黑鷹。

幽無命看著有些牙疼。

桑遠遠瞥著他的神色,感覺這個人有時候就像個小孩——做事的時候百無禁忌,其實幹了壞事還是知道心虛的。

比如斬了降索之後,他就一直躲著韓少陵。

桑遠遠忍不住莞爾一笑。

「見到他很高興?」陰惻惻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

她偏頭看他,見他完美的面龐上染著血,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

「嗯,」她點點頭,「我希望他死掉,這樣我就不會被那同心契束縛了。」

幽無命的模樣有些愕然:「……果然最毒婦人心。」

「有什麼辦法,誰讓我喜歡你呢。」桑遠遠生生演出了潘金蓮的效果。

幽無命打了兩個冷戰,落荒而逃。

他刻意想像平時一樣瀟灑地走路,但脊背卻難以抑制地緊繃起來。

對屬下說話的聲音也比平常高了幾度:「快點,別叫姓韓的搶了功勞!」

走了幾步,他想起忘記了桑遠遠和短命。

他又折了回來,目光有一點飄,隨手把桑遠遠拽到短命背上,僵著身體,指揮它下樓。

到了城門下,桑遠遠再一次見識了新鮮玩意。

只見那道被拆下的黑鐵防禦圈又被他們裝了起來,一層一層往上搭,像是組裝積木一樣。

很快就將城門封堵了近半。

他們攀著這張又像牆又像網的東西爬到高處,一邊將襲來的冥魔戳死,一邊繼續將下方遞來的黑鐵架子繼續往高處壘。

很快,一道網狀的鐵門封住了門洞。

幾架帶著軲轆的小鐵板被塞到了鐵門下方,眾人手掌靈蘊閃爍,抓住這扇活動門,將它向外推去。

無論活的冥魔還是死的冥魔,都被這股巨力推著,不由自主地倒退。

「嘿……嘿……嘿……」

幽影衛怪笑著,用肩頂,用手推,不多時,便生生頂住了萬丈洪流,將這扇臨時搭成的鐵門推出了淪陷的門洞!

黑鐵轟然向外倒下的瞬間,幽影衛急急後撤,推動最外側的兩扇鐵門,將之合攏。

腥紅光明在眼前不斷收縮,隨著黑鐵轟隆聲,眼前的光迅速收縮至一線——「啪鐺」,是鐵銷落下的聲音。

「轟——」

外頭的冥魔撞上黑鐵城門,整座城都在震顫。

幽影衛後退,漸次關閉了所有的門。

冥魔被隔絕在外。

身後,蹄聲恰好來到。

幽無命懶懶散散地扯著韁繩迴轉身,歪著頭,一副無聊的樣子。

若不是有那滿身血汙作證,任何人都會以為他只是來這裡看風景的浪蕩子弟。

韓少陵一騎當先。

見到城門已閉合,他吁了口氣,憋了許久的那團火也滅了小半。

「‘尾嘯’快到了嗎?」韓少陵不計前嫌,頗有幾分友好地問道。

幽無命正要說話,忽然看見韓少陵身前有個綿軟的人兒悠悠醒轉,她還沒立直身體,就先吐了起來。

夢無憂。

「噫……」幽無命毫不吝嗇他的嫌棄。

他扯著韁繩,退出了老遠,然後抬起一隻手,斜著指了指桑遠遠。

「看見沒有,我的女人。」

語氣滿是炫耀。

韓少陵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桑遠遠身上。

她坐得端端正正,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半點驚懼,對上韓少陵的視線,她並沒有露出絲毫怯意,只輕輕點了下頭。

她易了容,此刻相貌普通。

外頭帶著血色的光線落在她寧靜的臉上,伴著漫天哀嚎,韓少陵恍惚之間,竟覺得自己看見了一朵聖潔的雪蓮,開在了血腥煉獄之中。

彷彿是意外降臨在這個恐怖世間的一束光。

韓少陵重重一震,眼睛裡明明白白地寫滿了驚豔二字。